陆游竟是我的老祖宗!
（一）
徐家祯
寻找家谱
我这个人，一向很喜欢研究家谱，因为想要知道自己究竟是从哪里 来的。这可能也是人的好奇心的一种吧!就像有的人喜欢找寻“人死后到 底到哪里去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有的人则喜欢了解宇宙究竟是怎么形成 的，还有人则想知道除了地球之外，别的地方还有没有人类 ...... 诸如此 类的大问题，都会有人有兴趣去发掘和寻求。
我母亲家是杭州高门大族，很有名望，各种家谱都很容易找到。我 在《山居杂忆》里就说过，他们高家，至少可以溯源到“南迁世祖”，那是 北宋末年的事了。那时，高家的老祖宗叫高琼(935-1006)，安徽蒙城人， 早年是个不识字但力大无穷的强盗。后来被朝廷招安，当了一员大将，屡 立战功。到宋真宗时，成了殿前都指挥使，我想大概就是皇帝御林军的头 目吧。1004 年，在澶州之战中，高琼与宰相寇准一起，力促宋真宗亲征， 最后大胜辽军，与辽国订立了“澶渊之盟”。这是宋史上的一件大事。两年 之后，高琼因病去世，皇帝给高琼的封谥为“武烈”，归葬家乡蒙城。直至今天，蒙城双锁山还有高琼夫妇合葬墓。关于高琼的生平，《宋史》上有 专篇详述，无需我在这里赘述了。
高琼死后，他的几个子孙都在朝廷任过官职。高琼后代高世则保护 宋神宗渡江，南迁杭州，最后落户在绍兴梅里。高琼的曾孙女高滔滔，成 了宋英宗的皇后。以前，杭州武林门内有个“五王祠”，祭祀的就是高琼及 其四代子孙。在绍兴梅里，也有一个“五王祠”，那是杭州那个祠堂的分词。
所以，我母亲的那支高家，就是高琼的后代随皇帝南迁的。后来， 在绍兴梅里，高家繁衍人丁，有的兴旺，有的败落。最终，在乾隆年间， 有一位叫高士祯的，从绍兴梅里迁移到杭州定居。在孩儿巷、双陈衙(也 称“双陈巷”)一带，高士祯的子孙们住了两、三百年，成了杭城有名的望 族，一直到 1949 年的“改朝换代”才搬离。
但是，我们徐家就没有高家那样辉煌的祖宗，所以，我到处寻找我 们一支的徐氏家谱，始终没有真正找到过。有一年我回国去，得知上海图 书馆有一个“家谱馆”。我带了证件，到那里去查了一个下午，只发现我母 亲高家的家谱，却没有我们徐家的家谱(有的话，也都不是我们一支的)， 大为失望。
那时，我的一个堂妹，正在浙江图书馆担任副党委书记之职。她知 道我在找我们徐家的家谱，也帮我影印了几套发过来给我，我从中也找不 出一个头绪来。原因是，这些家谱、宗谱、族谱，大多在清朝写成，谱中 所列名字，我都从来没有听见过，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是我的祖宗呢?
在我手头所有的资料中，最可靠的要算是我曾祖父徐吉生先生《讣 告》中所记载的我家的一段简单历史了。
我曾祖父徐吉生先生是民国二十三年(公元一九三四年)十二月二 十四日中风去世的。享年七十一岁。次年，民国二十四年四月三十日，在 杭州天竺天马山永思庐的墓地安葬。我曾祖父是浙江纺织界名人，又创办 学校提倡平民教育。去世之后，我父亲(那时他只有十八岁)为他编印了 一部极其考究的《讣告》。本来我们家中当然藏有一部，我年幼时还用它 当过字帖，练过一个时期的小楷。“文革”之中，这本《讣告》也不知去向 了。后来有人通知我们说，杭州图书馆里还藏有一本，但我一直没有机会 去看过。幸亏有一年我回国，我三叔叔祖伟告诉我:他从一位亲戚那里借 来一本《徐吉生先生讣告》，问我要不要拿去印影一个副本。我喜出望外， 马上去借来复印了一份。那时，我父母已经移民澳洲。我把这个副本带回 澳洲给他们看，当然我父母也十分高兴。我父亲为此写了一篇非常详细的 文字，回忆了他当时是怎么编印这本《讣告》的，还记述了编印中发生的 一些趣事。这些内容与我目前在写的文章没有什么大关系，我就在这里省 略不提了。父亲用毛笔和蝇头小字写的这篇文字，我就一直夹在这本印影 的《讣告》中。
这本《讣告》很厚，除了前面我曾祖父徐吉生先生的遗像外，“像赞” 就有几十页之多，都是当时国家和社会名流以及亲朋好友的亲笔题词，其 中包括:国民政府主席林森、国民政府常务委员会主席兼军事委员会主席 汪兆铭(汪精卫)、中华民国国务总理许世英、国民政府教育总长蔡元培、 浙江省政府主席黄绍竑、浙江都督府陆军总长陈仪、浙江建设厅厅长曾养 甫、浙江兴业银行行长徐行恭 ...... 等等几十人亲笔题写的“像赞”。还有一 篇大出殡那天出丧队伍经过杭州街道的《出殡路由》、一份《讣告》和我 父亲作为我曾祖父的长房长孙所写的《哀启》(也就是追忆我曾祖父的生 平事迹)。因为我曾祖父的长子，亦即我的祖父，那时早已病故，所以， 我父亲是代表他的父亲筹备这一切事宜的。这本《讣告》的最后一篇是光 绪进士、翰林院编修、浙江高等学堂(即现今的浙江大学)及浙江两级师 范学堂督监(即现在的校长)孙智敏先生写的《行述》，实际上记述的就 是我曾祖父的家世和成就。
孙智敏先生的《行述》中有如下一段话，这是我至今找到的我家最 详细的历史:
“先府君讳益庆，字吉生，世居旧绍兴府之山阴，今 为绍县，故以绍县为原籍。溯吾徐氏世系，始自五代时， 有讳崇者，实世祖也。宋有讳处仁者，官太宰扈跸临安， 寻迁徙于山阴东塘，是为徐氏南祖。支裔繁衍，有‘仁义 礼智信’五派。吾宗‘义’派，居盛陵，至曾大父大贵公未他 迁。大贵公生二子:长，即大父茂顺公;次，从祖茂源 公。大贵公及妣倪太儒人均早世。比茂顺公成立，偕大 母陆太夫人，迁居下方桥山南营机织操世业也。中经洪杨之难，荡析离居者数年。乱定，复完聚。旋业于杭， 设庄曰‘瑞云公记’。当是时，仍家于越。至共和纪元之七 年，先府君始就城东许氏榆园。重为葺治，乃奠居于 杭。”
这篇《行述》的书写语气似是我父亲的语气，所以，我怀疑，这篇 《行述》实际上也是我父亲所写，只是得到孙智敏先生的同意，借他的大 名发表在这本《讣告》里而已。
从这段文字看，我们徐家的家史非常简单，:只是说我们的世祖是五 代时候的徐崇;到南宋时代，我们有一位祖先叫徐处仁的，当过宋神宗的 宰相，辅助神宗皇帝南迁临安，后来定居在绍兴东塘，是徐家的南迁世祖。 徐氏家族有“仁义礼智信”五派，我们一支属于“义”派，一直住在绍兴盛陵， 直到我的天祖(即高祖的父亲)徐大贵，一直没有搬迁过。大贵公有两个 儿子:长子就是我的高祖父徐茂顺，次子名徐茂源。大贵公与他的夫人倪 氏去世后，茂顺公就与他的妻子陆夫人一起搬到下方桥的山南村从事丝织 事业了。洪杨之乱平定之后，茂顺公就到杭州发展，成立了名为“瑞云公 记”的绸庄，但，那时，他的家还在绍兴。一直到民国七年，我曾祖父吉 生先生购买了许家的“榆园”，才定居杭州。
我在浙江图书馆工作过的堂妹寄给我的资料中，最接近我们一支的 家谱是一本《山阴安昌徐氏宗谱》，但这本宗谱是清朝光绪十年编的。从 中，我没有发现有“仁义礼智信”这五派。《宗谱》中倒有徐大贵的名字，但说他的夫人姓周，只有一个儿子，名德明。所以，显然，这位徐大贵并 非我的天祖。
总而言之，对我们家族追根溯源的这件事情，到此就搁浅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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