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丸

来源: 2026-03-18 20:21:07 [旧帖] [给我悄悄话] 本文已被阅读:

石丸 (第三篇,本来要写怨憎会,但是好像人物有自己的感情,就写成这样了)

石头从书架最上层摸出一包烟,来到院子里,和少年时一样盘腿坐到石桌上。父母昨天打电话说中秋后回四川来。母亲最后吞吞吐吐,说他们看到初五了,还有她先生和儿子。不过这几天,应该已经回美国了。石头当时呲了一声,母亲还是老样子,一边的初五永远都是幸福的样子,而另一边的初五永远行色匆匆。没想到母亲刚刚又来电话,说初五知道当年的事了,问她要石头的住址。

20多年过去了,石头不是没想过陈渣泛起的样子,但是每一次都被理智强硬镇压。 “不能让初五知道这件事。” 这是他当年出狱的时候和初五父亲说过的。“我不需要任何人做任何事,唯有,不能让初五知道这件事,永远。”真是不靠谱啊,不是说人老成精吗?这四个老人,越活越回去了。

石头从穿开裆裤,不,应该说,从初五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初五了。干净漂亮的小姑娘,永远留着童花头,比他小两岁。两家的父亲是系里的同事,住U型楼的同一层,每层6套,中间是楼梯。江南多雨,长辈总说,就在这一层玩啊。其他家的孩子都挺大了,那就只有他们两个玩了。

和他从小就招猫逗狗不一样,初五看起来很斯文。但是回家以前,初五会先把鞋袜脱下来倒沙子,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进门。初五的衣服上,常常会出现漂亮的绣花,兔子兰花气球,是她母亲夜里看到衣服又钩破了,按照形状绣上去的。初五心大,不管母亲怎么骂,回头还照旧。

石头的脾气自小就坏,慢慢长大,更有一种无明暴躁。一上学就头疼,不肯做作业。石头有一天福至心灵,抓着初五帮他做。初五不肯,要看小人书。石头嗤之以鼻。初五看小人书的方式很奇特,如果没有大人念给她听,她就自己在纸上照着上面的人物画。你那叫看吗?再说,你画的再多又怎样?你能知道它讲什么?我晓得的,初五说。可是我不交作业,就会被罚站,我要是罚站,就回来罚你站。初五最终妥协,一个五岁的小娃娃,帮他一笔一笔抄生字,还要帮他算算术题。

事情败露是在蛮久之后了,语文老师发现石头的笔迹成谜。石头父亲的脾气同样很差,手边拿到什么就会用什么揍他。那天拿的是皮带。邻居对石头家的鸡飞狗跳早已见怪不怪,初五的父亲却听出了缘由,狠狠罚了初五。石头顾不得屁股上青红一片,做什么都“刺啦瓦拉”的疼,偷跑出来找初五的父亲,绘声绘色的讲述他是如何威逼利诱初五的。

初五没怪他连累她。之后的初五仍然会帮他做算术作业。石头一直觉得初五是不会生气的,直到后来他有了很多很多的时间,可以一遍一遍的琢磨,才想明白,初五不是不会生气,她是不会发火。石头的坏脾气,莫名的暴躁,除了招猫逗狗,打架犯浑,就全发泄给初五了。初五要是一眼都不看他,低头继续做原来的事情,那是没有生气的,等他无名火下去,自觉不好意思了,就会死乞白赖地把脸伸到初五面前,初五好哄,开始会拿食指把他的额头戳开,不用三两次就好了。其实这时候的初五,只是懒得理他一个智障而已。如果初五朝他看一眼,然后消失在他的视线里,那才是生气了,等他跟过去,会有些难哄。石头为数不多的哄女孩的方法,都是这么得来的。之后发现用这些方法去哄别人,都不太有效,可能因为初五生气的点,总是和别人不太一样。

过了些年,两家先后搬走。石头还是打架犯浑,成绩还是不好不坏,虽然还会在学校里遇到初五,她已经走出了他的生活。他学会了抽烟喝酒,还有女孩子。石头高考的成绩一如预期,只能去最末流的学校。家里安排了复读,石头不愿意,觉得自己比以前更加暴躁难安了。

一个秋日的周末午后,初五和闺蜜照例去公园玩。那个公园有个私密的角落,漂亮却人迹罕至,可以说些悄悄话。那天石头是偶然路过,看到那一带的混混带着两个小弟,在树篱后面盯着初五看。初五无知无觉,和闺蜜嬉笑着走过来。眼看混混的手要落在初五的肩膀上,被石头一把扣住了手腕。初五听到动静转过头,石头,初五笑起来。

石头知道初五有个呆病,明明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遇到突发事件却会像看到直线的鸡,呆若木鸡,石头总笑话她,最长的一次,石头都数到十息了,初五还呆呆的。石头有点害怕,一步跨到初五面前挡住她的视线,然后掰过她的肩膀轻轻往前推了一下,你车来了,快去。

石头的理智是在听到小弟和混混说那两妞每周都来的时候,咯嘣一声断开的。两个轻伤,混混的手被废。石头从警察上门开始,除了承认打架,就一言不发。直到父亲去探监,承诺什么也不做,石头才说,那是初五啊,被那个混蛋盯上,能有什么好?父亲闭了眼,果然。想见见她吗?不,石头紧紧盯着父亲,此生不再见。

石头六年后提前出狱,匆匆和初五的父亲见了一面,就和狱友去了四川,准备如狱中反复计划的那样,开个小小的加工厂。里面有个狱警对石头不错,还替他联系了当地的警校同学,拜托关照一下。

多年后的赌城,独立日的假期,日已昏,街道上越来越拥挤,千杯不醉的小师弟把微醺的初五举到栏杆上坐下,初五的腿自然的环住男人的膝弯保持平衡,眼睛又一次像蚕茧一样千丝万缕的包裹住男人那张英俊的过分的脸。好看吗?好看。有多好看?十分好看。喜欢吗?初五不答,鼻子一遍一遍摩擦男人的胸膛,痒。喜欢吗?用手背轻轻隔开初五的脸,男人继续追问,欢喜的,初五哼哼唧唧。有多喜欢?十分欢喜。男人用一只手掌托住初五的背,另一只握住拳把初五抵开半臂的距离。那么,我有账要跟你算一算:一般好看的男朋友善心悦目,特别好看的男朋友没有安全感,这句话是你说的吧?别抵赖,我亲耳听到的。还有,只许远观,不可亵玩,也是你说的吧?

只许远观,不可亵玩 ---- 得名许远观。全系都知道,这句话确实是初五讲的,然后就变成了小师弟的浑名。小师弟又看到初五的唇尖不好意思的扯平了,嘴角往上勾出一对酒窝,眼睛很慢的眨了一下,又一下。男人有一瞬间的恍惚,12年就这么过去了?

小师弟那时候还不是小师弟,后来做了初五父亲的弟子,才变成了小师弟。大一入学那年,男孩子不到16岁,虽然只比初五低了两级,却小了快5岁。入学的第二天,男孩去系里,在楼梯上看到一个穿着细棉布修身长裙的姑娘,正红色的底子,白色的小花,一双白色丁字鞋。姑娘擦身而过的时候,朝男孩轻轻吹了一声口哨。男孩正是好看到雌雄莫辨的年纪,狼崽子一样愤怒的盯着初五。初五正迈上楼梯转角处的第一级台阶,转过头来很不好意思的笑,唇尖扯平了,嘴角往上勾出一对酒窝,眼睛很慢的眨了一下,又一下。阳光从楼梯的窗户照射进来,初五左侧的脸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活色生香,分毫毕现。纨绔,外强中干,男孩子给初五贴上了两张标签。四年后读研,来美国读博,再工作,12年就这样过去了?

在国内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你害我连女朋友都没有,这笔帐要不要清算一下?小师弟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在。难道不是因为你每天都冷冰冰的?初五抵抗。男人冷笑,抵住初五的拳头变成掌,双手捧住初五的背,俯身问初五的耳朵,那你现在是要远观还是亵玩?初五没有动,酒意上头,浅琥珀的眼睛里一点一点荡漾出阳春三月江南的湖光山色,可以泛舟其上,柳暗又花明。小师弟看了一下时间,把初五抱下来,你得补偿我。

初五色令智昏地在I Do之后被男人牵出了小教堂。小师弟分明把什么都提前准备好了,就等着晕乎乎的她在这一刻见色起意。恶棍,初五踢了小师弟一脚。对视一眼后,两人突然牵着手在拥挤的街道上奔跑起来,高跟鞋哒哒哒哒的响,左闪右避,一路跑回了初五旅馆的房间。窗外的霓虹闪耀,何妨?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初五从微微的宿醉里醒来,被自己荒唐和荒谬的昨夜穿胸而过,抬起手研究无名指上粗阔笨拙的金圈,真丑啊,初五越看笑意越深。男人其实早醒了,已经收啥干净,躺回床上装睡。小师弟这个人,机敏狡猾,猜到师姐应该也有点喜欢自己是一回事,跳过表白恋爱求婚的过程,直接启动酒精和色相,用一个黄金镣铐锁住师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男人正在想不管用什么代价也要签下澶渊之盟,就听见初五的呼吸变了。初五大大的带点嫌弃的笑容就落到了眼睛里,然后再掉到心里,像木桶噗通一声砸到深井里,回荡出悠长的余声。

“我手艺不行,下次带你回大漠,找老金匠给你重新打。”男人亲了一下初五的头发,把头埋进初五的颈窝里,“师姐,师姐。。。“ 初五刚想开口,脑子里划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我还没刷牙呢。看着新鲜出炉的妻子面红耳赤的跑了,男人回想了一下自己叫师姐的语气,于是在用”师姐“撒娇卖萌这件事上一发而不可止,一往无前,一骑绝尘。

初五洗完澡出来,看到男人靠在床头用laptop翻梵高的油画。初五本来是要用这个独立日去看梵高的,输了和小师弟的赌球,陪他来看strip。“冬天去看梵高?” 男人问,“为什么这么喜欢他?” 初五的头发还在滴水,用手指卷出胸前的一缕夹住,在男人赤裸的胸肌上作画,这个,是他画梨花的笔法,这个,是他画麦浪的笔法,这个,初五往下拨开些单子,是他画星空的笔法。一滴水珠滴在腹肌上,于是天地翻覆,男人说,这个,是我的笔法,师姐。

四十岁的石头依然过着他浪子的生活。三五个月就会换一个女孩子。不同的是,刚出狱那会,女孩子喜欢他的英俊,他的心狠手辣,和他对自己的反差般的独有的温和。温和?石头有时候觉得自己慢慢的把初五融进了血气里,他开始努力的控制住自己不朝女孩子们发火,他彷佛听到初五当时在心里的嘀嘀咕咕,“智障”,所以他再生气也只会在心里骂一声“TMD智障”。后来的女孩子依然喜欢他的英俊,却更喜欢他的多金和大方。他不怎么在意这些,反正全都知道他恐婚,挺好。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子的姑娘?石头又一次遭遇父母每年一次的逼婚的时候,冷漠地反问,“你说我喜欢什么样子的姑娘?” 父亲冷笑,很好,我去给你找。但是要找一个和初五小时候一样的,还是和中学时候一样的?你应该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石头一脚踢翻了茶几,靠。本以为这样天翻的开局必定又要持续几个月,却在不久之后迎来一段露水姻缘里结出的无花果。石头收到一张照片,一个小小的四五岁的小姑娘,和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石头没想到这样荒唐的事居然叫自己遇上了,自己这一生,注定就这样荒腔走板吗?石头赶过去,小姑娘的母亲病的很厉害,在一场仓促的婚礼后,鳏夫石头带回了自己的女儿。父亲听到消息的时候,第一句话居然是,谢天谢地。

初五和小师弟带着儿子逛超市,遇上了石头的父母。回家后初五走进父亲书房,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是石头么?为什么叔叔阿姨这么奇怪?父亲让母亲带外孙出去玩,然后叫来了小师弟。“所以,那个十年之约,和你的打算本就不谋而合?我还以为自己的话很有说服力。” “最高的学历,最好的履历,好多好多钱,哪一样是一个父亲需要女儿去做的?我女儿更不需要。我只是,不能这样把你给他,他要学会怎样才能保护好你。” “所以十年期满,你叫我圣诞假期无论如何要回家一趟?“ ”石头发展的很好,但是最终的决定,还是要你来做。“ “我还以为要我开启相亲之路呢。” “所以你就跑去赌城,色诱许远观?你丢不丢人?” 父亲起身,在小师弟的肩膀上重重按了一下,下楼去找外孙。

书房里落针可闻,小师弟从中间就开始不断走神。没想到,在他太小的时候,有人就已经在初五的生命里钉进了一个契子。以初五的性格,一个人忽然消失而她无知无觉,想必不可能喜欢他。但是毕竟年少情谊,今天听到竹马为她牺牲一生名誉半生漂泊,甘愿为她献祭青春和前途,初五,你会怎么做?若初五忽然发现自己原来是喜欢石头的。。。一瞬间,男人醋海生波,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活刮了那个混混。那个混混,男人放纵自己的思路稍稍的演绎了一下,被初五可能的遭遇吓得肝胆俱裂,一下子憋红了眼眶。如果是在大漠,自己肯定动了刀子。可是就算自己当时在初五的身边,自己也只有11岁。石头,大哥,我感激你,可你只能是我大哥,不能是我姐夫。小师弟忽然非常庆幸自己在那个独立日的孤注一掷。幸好。

小师弟注视着初五,初五从父亲离开就如泥塑木雕,一动未动,男人起身把初五像抱儿子一样侧抱着坐在膝盖上,低声问,你想去四川看看石头大哥吗?我陪你一起。初五急促地吸了一口气,憋住了很久都忘了呼出来,男人轻轻拍着背替她顺气,极有耐心的等待。初五眼里的雾气一点点消散,发现男人的眼角微红,缓慢的却非常确定的说,我不喜欢他的。男人的心“戈登”悬了起来,害怕初五说出“但是”来。小师弟专注的看着初五,想循着初五目光里的千丝万缕逆流而上,洄流到初五的心里去,寻个究竟。过了很久,初五突然开口,“可是为什么都说,是我色诱的你呢?” 男人觉得自己彷佛从佛罗里达水公园的超级滑梯里坠落,失重失速,还被水呛了一鼻子,但是好在,轻舟已过万重山。

为什么说你色诱的我?小师弟想起大一那年的四月,走在林荫道上,看到一辆自行车失控地撞向一位老人,男孩斜跨了一步挡在前面,被惯性冲得倒向边上的月季花丛里,手掌撑了一下,带出来满手的刺。刚刚站定,就看到初五隔着马路注视着他,一路跑过车辆川流不息的街道,朝他奔过来。你有没有事,许远观?男孩把手背在身后,冷冰冰的看她,初五去拉他的手,急出了上海话,我看看呀。应该是方言的关系,男孩的心脏被这个尾音狠狠的捏了一下。初五的动作很快,左手把他的皮肤一提一挤,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掐住一拔,一根刺就出来了。最后用食指平平的碾压过他整个的手心和手指,还有没有哪里疼?男孩整个的人都痒起来,好像被蚊子叮过的心,包在层层骨肉里,怎么也挠不到。见他没有反应,初五点点头说 ,我手没消毒,你回去好好洗干净呀。四月的风已经很暖,可是再暖也比不上初五带来的凉爽的暖意。当然不是色诱啊,小师弟想,你险象环生的跑过街道,奔我而来,没有色都是足够诱的。

管家带着初五,略过前面的大书房,径直走到后面,来到和石头卧室一门之隔的小书房,房间不大,一张小小的写字台,背后一排书架,大开窗,窗前一把摇椅。管家从书桌上拿起一个iPad递过来。先生的行程虽然推不掉,但是先生录了这个,要说的话都在这里。初五闭了闭眼,双臂撑在书桌上,对着石头的椅子说,石头,好久不见。

初五坐到摇椅上摇了会,点开音频,“初五,好久不见。” 石头的声音和语气熟悉又陌生。扑面而来的水汽,带着柠檬的味道。初五,石头停顿一下才继续,来之前,你肯定听这里的人讲过我了,这份家业怎么样?我和狱友一起弄的,他是本地人,每天呼朋唤友,简直,石头轻笑了一下,烦死人。可是,初五想,那是别人的热闹吧。刚创业的时候,确实有人想找本地的混混来捣乱,不过谁还不是流氓了?我摇了几个里面认识的兄弟过来,轻松搞定。初五啊,我妈是不是讲我是个浪子?本来确实是想百花丛中过的,可惜遇到笑笑她妈妈。她是什么样子呢,石头的声音慢下来,然后继续,你记得我读高中时候被你撞破好事那姑娘吗?挺像的。你以前说我是个离经叛道的人,可是爷叔命好啊,这是个离经叛道的年代,就是撞上了。石头停了一会,大概觉得自己的事都交代完了,又说,我听说你色令智昏,在拉斯维加斯喝醉了结的婚?阿姨说真想不到你这么不靠谱,可是我怎么觉得这就是你能干的事呢。你这好色的毛病真是几十年不改啊。声音又停了,初五却觉得她听到石头熄了灯,月光淅淅沥沥淋在窗外的树丛里,窗台上,和夹着香烟 的手指间。初五把iPad拿近闻了闻。如果,石头的声音又响起,如果你真的对那6年放不下,非要这样跑一趟,石头哈哈大笑,那等我们下去了,去阎王那里查一查,如果不是我上辈子欠了你的,那你下辈子就赔给我吧。声音又没了,停了一两分钟,然后录音却停了。

初五愣了很久,眼神盯着窗帘的一角眨也不眨,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遇到意想不到的事就会呆若木鸡啊,石头的手撑在卧室的那一面墙上,看着手里的iPad。初五抬头对着角落里的摄像头,走近凑过去,忽然就对着镜头笑了,好呀,初五无声地,却格外用力地说,一言为定。

小师弟看着初五走出来,眼角有一点红,肩膀却是放松的。男人一把捞过初五,吐出一个烟圈。初五凑上去,把烟圈吞到嘴里,笑意盈盈。

隔天回到父母家,初五坐在凉爽的风里给闺蜜打电话,阳台的视角很好,有万家灯火。你还记得石头吗?“他怎么了?” 初五想说,你还记不记得那个秋天的午后?那个我们总是去的公园?你还记不记得你拉着我的手去赶那辆公交?如果那时候,如果那时候我拉上石头一起,会不会一切就都不一样?可是最后初五只是说,腰缠万贯了呀。闺蜜在电话里大笑,“怎么,你的小狼崽子赚得还不够多?你不会动了别的心思吧?”

小师弟走过来,双手搭在藤椅的扶手上,虚虚地搂住了初五。“儿子睡了,”男人蹲下来问,“还是有点难过?”初五摇头,把头搁在男人的肩膀上。“我这个人,从来不肯东走西顾。我习惯把过去打个包,放在储藏室里,然后锁上门。可我知道很多人不是这样的,包括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情?”男人的手穿梭在初五的长发里,手指一圈一圈绕出一缕麻花,“你在问一个既得利益者,这件事好不好?” 但是,你不怕这样的我吗?男人松了手指,看垂落的麻花一瞬间拉直了,又去绕另一缕。“你儿子是我的,你还想怎么打包我?” 男人站起来的时候,顺便把初五扛在了肩上。“要么,我再努力一个女儿出来,然后你再想想要怎么打包我?师姐。”

又是经年,儿子放假回家,晚饭的时候,小师弟忽然对孩子们说,你妈变了,我问她下辈子要不要还跟我过,她说下辈子的事下辈子再说。儿子一脑袋磕在餐桌上,爸爸,我roommate问我,你是不是高中就生我了。初五一脚踩在男人的脚背上,红尘辗转,因果未了,真是没完了。

女儿上寄宿学校后,家里只剩下石头和管家两个。管家本来是里面的兄弟,那年刚建厂,对手找混混弄他,管家是跑过来帮他的几个兄弟之一,之后石头就把后背交给了他。这么多年,石头觉得他的生活被分割成了两段。在第一段的古老传说里,他是十丈红尘里的浪子,心狠手辣,心里却藏着一个宝贝的青梅;在后一段的当代流言里,他对离世的妻子情深不悔,独自守着女儿长大。他其实已经记不起妻子的样子,而遇到初五太早,他不知道怎么的就把初五活成了生命里的底色,所以他从来不需要她爱他,而她也不需要他来爱。

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

寻思起、从头翻悔

一日心期千劫在,后身缘、恐结他生里

然诺重,君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