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冈山大学姜克实教授: 平型关大捷(1937年9月25日)真相
平型关大捷
去了一回岛根县调查,结果都清楚了。
注:中共官方历次说法(屡有变动):
早期宣传:歼敌"万余"
后来修正:歼敌"三千余"
近年较为保守的说法:歼敌"一千余" -“歼灭的是日军二十一旅团的一个辎重部队1000余人”《“平型关大捷”的历史真相》
见链接:人民文摘 《“平型关大捷”的历史真相》(在多次大幅缩水的修改(从“万余”到“三千余”直到“一千余”后),仍旧大言不惭,一切只是为了宣传,这篇打着““平型关大捷”的历史真相”的文章,依旧不肯实事求是。)
日方记录:拉马车的辎重兵特务兵全部死亡者名单。共57名。
日军第5师团辎重部队(非战斗人员为主)遭伏击
图片:《山阴新报》列出的阵亡名单共57名

注:平型关伏击战主要有乔沟伏击和小寨村伏击两场战斗组成。
姜克实教授从日方档案中交叉验证查出:
- 1937年9月25日那一天,日军在整个华北战场包括在平型关与国军共军交战的阵亡者,总共是261名。
- 此日乔沟伏击和小寨村伏击两场战斗中,两个战场日军共八单位合计约450名,其中战死161名(确定)至166名(存疑)。
平型关大捷中的辎重兵特务兵
1937年9月25日11时,山西省灵丘县平型关口东方8公里处的乔沟至小寨村的山谷道路中,八路军第一一五师包围了一个从东河南镇出发,行军向平型关口的日军小型混合行李队(辎重队)[1],经过约4小时的战斗,名副其实地将其几乎全部“歼灭”。战斗中,日军死亡103名(其中5名是否死在小寨村战场存疑)另有7名逃生。死亡者中包括一名重要的指挥官桥本顺正中佐,一名步兵护卫队小队长高桥义夫少尉。缴获一门驮运中的九二式步兵炮和步枪数十支。以及42辆辎重车(马车,载重量最大180公斤),30匹驮马所搭载的近13吨的干面包,冬装,及弹药等物资。
同日,9时30分至午后时12时40分,在此地西方一公里处另一地段(现平型关大捷纪念馆所在地附近),也击溃了一支来自相反方向,即由平型关口驶向灵丘方向接迎援兵的自动车队(空车队,两个中队约300余名司机助手,7-80辆卡车,后有从关口方向来援的步兵约一小队参战,人数约30名)。日军在付出死亡约63名(包括本部长新庄淳中佐),负伤50-70名,烧毁汽车约50辆的惨重代价后,被迫退回出发地关沟村(平型关口东3公里处),这次战斗并没有达到包围,歼灭敌军的结果,但导致乘胜追击的一一五师和晋绥军主力部队形成对日军后方基地关沟村的包围。此两次不同时间发生在不同地段的伏击战即国内通称的 “平型关大捷”。是共产党第一次在对日作战中取得的重大胜利。关于战斗详细过程,前面已有详述。本章主要是利用日方史料对小寨村西战场被歼灭的行李队进行进一步考察。此歼灭作战的最大特点是两支部队死亡的166名日军官兵中,绝大多数是辎重兵,而其中大半是没有武装的 “辎重兵特务兵”。包括官方的宣传,最近共产党也开始直言不讳地承认歼灭的是“辎重部队”这一事实。但对这一部队的数量,构成,作战能力等还没能取得正确的认识。
以上的实证中得出了行李队的所属,人马、车辆数,伤亡、损失程度的结果。但还有一个没解决的问题,即这支约有百人的行李部队,到底有多大战斗能力?此系当前研究论争中的一个焦点。国内的官方言论(宣传),包括多数专业研究者,为了彰显“平型关大捷”之功绩,总把敌军描写的很精锐,顽猛,有作战能力。还由于国内的“研究”,缺乏可信的档案记录,利用的多是回忆,口述等不确实的证据,结果连战斗开始时间,日军是来自两个方向两股部队的基本事实也没弄清,至今还把两个战场混同而谈,称“歼灭”的是来自一个方向,即“从灵丘至平型关”的“板垣师第二十一旅的辎重和后卫部队”共有1000人[2]。实际上,有一定战斗力的并不是这个百人的行李(辎重)队,而是在乔沟西段老爷庙附近被拦截的自动车部队(第六兵站自动车本部所属的第二,第八十七中队)[3]。
据笔者考察,行李队方面的作战中,日方的作战人员(有组织,指挥的)并不包括70余人的辎重兵特务兵,只是步兵高桥小队约20名步兵,归队散兵数名,加师团司令部桥本中佐一行8名,最大可能拥有2挺十一年式轻机枪(国内称歪把子,步兵每小队装备2挺)[4],其余的70余名辎重兵,多数没有步枪。虽可能出现用护身刺刀,马枪抵抗的行为,但不会去参加步兵组织的作战。其一,此种辎重兵特务兵没有受过任何战斗训练,其二是没有枪支弹药,其三,当事者的证言中也只有逃窜的记录,没有抵抗,参战的记录。
下面先参考1937年度日军步兵师团的人员、武器编制表,了解一下辎重兵特务兵的基本情况。
步兵第二十一联队所属的第五师团,属于常备师团(甲师团),1937年日中开战前后,陆军全体共有17个这样的常备师团。每师团内有4个步兵联队。每联队编制上人员总数为3747名[5],(战时动员之后)其中包括非战斗员491名。非战斗员中最多的就是“辎重兵特务兵”共382名。其次为卫生兵38名、辎重兵(有军阶)22名、“馬取扱兵”(驯马员)28名。
382名辎重兵特务兵到底是干什么的?从装备上即可看出。联队共有马526匹,其中运输用的马为466匹,314匹为輓马(各配一辆辎重车),152匹是驮马。164匹是战斗部队用马,剩下的302匹是行李队用马。
大行李用輓马配车141套,小行李用驮马101匹和輓马配车60套。此302匹马,201辆三九式辎重车就是装备给这382名辎重兵特务兵的工具。这个数字也显示了每一步兵联队的全部运输能力。小寨村受难的这个行李队,从数量上看,正好相当于一个大队的行李队。382名辎重兵特务兵的所属单位主要是掌管行李队的联队本部(117名配88匹马)和大队本部(84名配68匹马,(三个大队共252名配204匹马),平均1.2-3名辎重兵特务兵要管拉一匹马,而每一匹輓马配有一辆三九式辎重车。辎重兵特务兵的任务主要是牵马和装卸,搬运物资[6]。
辎重兵特务兵装备有什么武器?特务辅助兵大贺春一在证言中说
“从事搬运任务的辎重兵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武器,作战都委托步兵”。又说“骑兵用的步骑枪,两人约有一支”。“我捡到的那支枪中只有两发子弹”。
从此话中可了解军队中的任务分担情况,可两人约有一支步骑枪的说法(证言)并不准确。至少从编制上的武器配备情况来看,这说法是错误的。
看一下部队的兵器装备编制表,可知道辎重兵特务兵在建制上并不配备步抢,每人配备的武器只有一把“三十年式步枪刺刀”(三十方年式銃剣)。此刺刀的数量和士兵数量几乎同等,也就是说军人最低最基础的武器装备。刀长512MM,平时挂在皮带上,战时装配到枪口即成枪用刺刀[7]。
参考一下拥有135名非战斗员的联队本部的例。全体224名官兵中,有三八式步枪66支,步骑枪5支,手枪3支。而三十年式步枪刺刀有201把,下士官用三十二年式军刀16把。也就是说其中有151人不装备枪。当然其所属的117名辎重兵特务兵不会装备枪支。同样,拥有99名非战斗员的大队本部全体126名中,也只有步枪14,步骑枪5支,有110名没有枪支,而步枪刺刀有103把。
所以,从编制上看,辎重兵特务兵是不装备枪支的。但编制表并不能代表实际战场上的情况。由于战斗员的伤亡,缴获武器的增加等,多余的枪支会逐渐增加,此时也不排除将多余的枪支临时分配给辎重兵特务兵护身用的可能。
6.2. “辎重输卒”哀史
辎重兵特务兵,在1931年以前被称为“辎重输卒”,制度改正6年后的日中战争中,也不乏出现“辎重输卒”的称呼。比如“平型关大捷”兵站自动车第2中队的战斗详报中,就有“辎重输卒15名”的记载。由于辎重输卒服役期间短,不接受正规军事训练,又大多从事单纯劳动,所以地位也很低,备受其他兵种的歧视。有一个战前流传很广的俗谣唱道“辎重输卒如果称兵,蝴蝶,蜻蜓就能变鸟” [8],此俗谣后来又被添枝加叶 “烤熟的鱼儿能游来游去,挂幅中的达摩可伸出手脚…”。都是军内外歧视辎重输卒的表现,特点在其不属于参加战斗行为的“兵”。
为了纠正这种軽视辎重输卒的风气,1931年11月7日,军部通过敕令第271号,在《陆军兵科部、兵种及等级表》中将“辎重输卒”的称呼改称为“辎重兵特务兵”,用法规确定了其为“兵士”之一的地位[9],1932年10月11日,此改正又经过敕令第309号被写入《兵役法施行令》中[10]。此次改正的最大特征,是使“辎重输卒”获得了作为“兵士”的地位,但不等于经济地位的改善。从附表《陆军兵等级表》看,其待遇等同地位最低的二等兵,但不存在等级[11],也就是说不能像其他兵种一样晋升,视为“万年二等兵”,当然,是军队中最下等级的兵员。日军士兵等级从低至高分为二等,一等,上等兵三种,再往上称“下士官”如伍长,军曹,曹长等。
1937年7月日中全面战争开始后,军部从作战的实际需要中再次认识到这种备受歧视的“辎重兵特务兵”和“辅助卫生兵”的重要性。当时的陆军大臣杉山元以“战时和事变时由于军事需要出现辎重兵特务兵及辅助卫生兵长期服役的现象,所以应开拓使其晋升之途径”为理由,向总理大臣近卫文麿提出了《辎重兵特务兵及辅助卫生兵晋升》案, 1937年10月29日,通过敕令第627号得到裁可[12]。改正的内容是将身份不变的“辎重兵特务兵”改为 “辎重兵特务兵一等兵”和“辎重兵特务兵二等兵”两种,将“辅助卫生兵”改为 “辅助卫生兵一等兵”与“辅助卫生兵二等兵”两种,给与了其晋升一级的可能性。遗憾的是此规定生效于平型关大捷之后,在小寨村丧命的六十余名辎重兵特务兵,并没能享受到这个福分。
若细心人还可注意到,这两次微不足道的法令修正,都发生在战事(事变,战争)之后。一为1931年的9.18事变后的11月,一为7.7事变后的1937年10月。说明了这种备受歧视,相当于苦力,临时雇工的辎重兵特务兵平时并不需要,只有战时才有大量需求的事实。
辎重兵特务兵(辎重输卒)的数量,在步兵师团中约占9-10分之一。由于被免除作战训练,从事单纯劳动,其服役入营后接受的军事教育内容也不同。军内规定,只要有最基础的“第一补充兵教育”[13]程度即可,服兵役时间也不长。在明治时代的《征兵令》中,步兵服役3年,而辎重输卒仅为一年。若无战事时,保留其数量也没有大用,所以师团制实施后1899年1月的《征兵令》中规定:“雑卒的現役期限可根据职务内容适当缩减”[14]。这样不仅省军装,更省口粮。
1927年新《兵役法》改正中,更将辎重输卒服役期间缩减为2个月[15],(此时,步兵服役期间为2年),这也是辎重兵特务兵待遇低的道理。仅相当于一种临时的杂役。
可是一逢战事,辎重输卒的需求就会显著增加。日本在进行第一次大型海外作战的日清(甲午)战争时,为满足这种需要,通过勅令第188号中做出以下改正:
“若遇到戦時或事変,…陆军现役辎重输卒的入营时期改为年三回以上…服役期间亦可以自由伸缩,且可不受定員限制按需要召集入伍”[16]。
大规模战争中,只靠现役的辎重输卒还远远不能满足军事需要,所以日清战争时还采用了临时雇佣“军夫”的方法,也就是雇佣民间人上战场运输物资。用这种方法虽能满足战时需要,但风险运输成本昂贵,且使用民间人更有不便军纪管理,又不适合保密的弱点。
为了解决这个矛盾,1898年,日本陆军创设了“戦時以召集“补助辎重输卒”代替雇佣“军夫”的制度,将其列入了徴兵令中。“补助辎重输卒”不属于常备兵役,也不需軍服,上战场时才支给“現役兵的旧军装”。参谋本部的文件称“此方法能解决民間人不守军纪的问题又能节约大量军费,可谓一举两得”[17]。此次制度改正的特徵,是把战时的“军夫”也改为兵役。种类为第一补充兵役[18],有国民义务但并不需要入营服现役。逢战时接受简单的训练后直接送往战场。在小寨村伏击战中,四处逃窜九死一生的大賀春一,就是这种身分,其他四名倖存者,也都是不能晋升的辎重兵特务兵[19]。
辎重兵特务兵的待遇如何?若参考日军的军薪表规定即可得知。同等的二等兵的军薪为每月6圆,年收72圆(另外有战场津贴)。6圆月收在当时可买到不足20公斤的大米。1937年10月,晋升制度改正后,辎重兵特务兵出现了晋升至一等兵的可能,若能晋升,月收可达到9圆,年收108圆。也就是可上调三分之一,多了约9公斤的大米钱。
如此,1931年“満州事変”后的改正,只是颁发了此类苦力人员一个从“卒”变为“兵”的空名誉,而死亡可能性大幅度增加的1937年日中战争后的晋升制度,最大也不过是增加了9公斤大米钱。这就是战前军国主义国家以“靖国”为名逼国民献身卖命的代偿。若再参考下将校的军薪,可看到联队长(大佐)的月收为370元,年額为4440圆,下士官曹長月收为75圆,年收为900圆。各为辎重特務兵年収的62倍和12.5倍[20]。受这种差别的辎重特務兵,怎可能和步兵同样并肩作战?即使发给他们步枪,逼他们战斗,我想也不一定能心甘情愿地同样卖命送死。除非遭敌袭击走投无路时或许有自卫本能。
6.3.小寨村伏击战中的辎重兵特务兵
下面,通过大賀春一的回顾,看看辎重兵特务兵在小寨村伏击战中的表现。因为是回忆,所以真实度面有不少问题,但属于目前唯一见证小寨村战斗中特务兵行的文章。仅供参考。
“昨晚下了一夜秋雨,25日,我们在平型关口前灵丘的某部落〔东河南镇〕、迎来了新的一天。约50匹马满载着干面包等师团的口粮,开始向太原行军。…驭兵尾崎二等兵(濱田市长滨出身)走在我的前方。此前,我们仅有过一次和敌军人交火的经验。从事搬运任务的辎重兵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武器,作战全都委托给步兵”。
“我一边走一边不时回头看看走在队伍最后的高橋小隊〔步兵护卫队〕。不久我们进入了沟底道路。两面都是高达10米的断崖,使道路显得更加狭窄。队列在唤马声中全部进入了沟底的瞬间,突然从断崖上传来敌兵的喊声,同时弹雨呼啸地向我们飞来。…乱作一团的行李队列开始争先恐后地奔往沟底的出口。…负伤者不断增加,军马也一匹匹倒下, 在进退两难的队列中,我们遭到敌人更加猛烈的扫射。接着手榴弾也下雨般地向我们飞来…”
“我们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右侧的崖下道路边有一个小小的凹地,我飞身扑进凹地,用来遮掩自己的身体。…紧随着我,四、五个兵同样的扑向这个凹地,藤井秋義一等兵也在其中。当然这个安全地带的好景不长。因为这只是个仅一人也要漏出手脚的狭小的凹地,硬挤进四个人隆起一个人堆,敌兵当然不会不注意。此时相反方向的崖头上传来敌兵的大吼。“手榴弹来了”,我们都挺直身体屏住了呼吸、格当…,听到手榴弹落到头顶岩角的声响,接着在眼前炸开。强烈的爆风几乎冲破了我的耳鼓。我们几个在手榴弹炸裂之后,不约而同地钻入烟尘中拼命地奔逃起来,突然站住了脚,发现松浦上等兵提着军刀怒气冲冲地出现在我们面前,挡住去路。‘往哪逃,谁敢再往前逃,老子先用这军刀劈了他’。无奈何,我终于下定了决心,‘好,要死大家死在一起,像个大男子汉…’”
图表6-6小寨村伏击战生还者大贺春一(特务辅助兵)证言 1962年
“大约时间到了午后二時,…我方的掩护小队终于占领了左方的断崖。敌我双方的枪弹在我们的头顶上空交错,射向沟底的枪弹已经不多了。由于步兵的掩护,敌军似乎失去了从前那种攻击的优势。“努力加油啊,干掉他们!”我一面祈祷着步兵的武运,一面扑向眼前的辎重车载的麻袋,用短剑〈三十年式刺刀〉挑开袋子,干面包顿时散落下来。“喂!接着,大伙快吃”,我一边大声呼喊,一边把干面包投向崖头我方的阵地”。
“时间到了下午3点。我们的掩护小队在大量敌军的攻势下,仍然在继续地进行着拼死的抵抗。一直在沟底拼命向我军阵地投掷干面包的我,感到不妙爬上了右边的断崖。此时我发现右手里还握着一支不知在何地拾到的长约90公分的步骑枪,里面只有两发子弹。以搬运为本务的我们辎重兵特务兵中,约两人有一支这种骑兵用的短枪。在崖头我看到的是一个接一个倒下的我方步兵的身影。…在无可计数的大量敌军的猛攻下,仅靠一个小队兵力抵抗,全军覆灭只是时间的问题”
之后,大贺春一找到一个直径约20公分的地穴,躲开枪弹的袭击钻了进去,并进行了严密封土伪装。在隐藏了三天后的9月28日,终于被友军救出。同样逃生的还有辎重兵特务兵永井忠士、奥村芳正,大野鹿夫、藤井昌秋四人、及归队兵中尾贞義[21]。大贺与奥村,大野、藤井四人由于不抵抗未引起敌兵注意而幸能隐藏脱身,永井忠士则藏在死马身下,受敌军枪戳后也未一动不动装死才捡到一条命。
从此记录可看出,9月25日在小寨村西一公里的行李队伏击现场真正和八路军大部队对战,并坚持了四小时的,仅仅是高桥护卫小队的步兵,战斗力加上归队兵5人,桥本中佐一行7人,最多也不会超过30人,武器中有两挺十一年式轻机枪。
以上是步兵第二十一联队混合行李队的情况。另一支在乔沟老爷庙受到伏击的自动车部队的构成情况也类似如此。多数是预备役(22-27岁),后备役(28-38岁)的大年龄兵,虽然有技术(司机,助手,修理工)但身份多是辎重兵特务兵。对这些在大城市有工作的“新兵”来说,兵役法的规定是一种不能逃脱的命运。谁也没想过到军队来晋升,赚军薪。期望的只是躲过这两年兵役后保住一命复原。所以看起来较为安全的辎重兵特务兵,又是一个理想的隐身,保命之处。对军队来说,发配作特务兵,亦是用来处置,惩罚不卖力,不可靠者的方法。
据笔者调查,在小寨村死在八路军一一五师枪口下的百名以辎重兵特务兵为主的非战斗员中,竟包括两名早稻田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一名是兵站自动车第二中队的辎重兵特务兵稲垣隆(早稻田大学理工学部毕业)[22],一名为第二十一联队的大行李队员(辎重兵特务兵),“早大文科首席”毕业的冈崎确[23] 。看来高材生的小聪明,终究战胜不了避开正面作战,专打敌后勤部队的八路军的大智慧。
6.4. 辎重兵“陆上输卒”的记录
2019年,笔者重新搜集查阅了《支那事变忠勇列传》的系列资料[24],包括以前没有能入手的,收藏数仅少的第五卷以后的大量内容。不仅新发现了8名于平型关老爷庙附近战死的自动车中队成员的战死记录,还发现了在同一战斗中死亡的寺坂乙吉,寺田忠作两名“陆上输卒”队的名单及事迹,并得知其所属为“片山部队”。
利用此记录进一步与《官报》中记录的1937年9月25日(平型关大捷战斗日)死亡的辎重兵特务兵的名单核对结果,发现了至今未有线索的“片山部队”(输卒,装卸部队)的存在,得知其队共有四名陆上输卒,于9月25日在老爷庙战斗中死亡。此最新研究结果,使笔者掌握的八路军平型关大捷歼敌数字,从162名上升到166名。片山陆上输卒部队事迹的发现,在至今平型关大捷的学术研究中,无疑又是一个新的突破。
现有的平型关大捷研究资料的日军档案中,曾有过十数名“陆上输卒”的记载。比如矢岛中队(兵站自动车第二中队)的《战斗详报》[25]拔萃中,有
“我兵力为自动车队本部7名,陆上输卒15名,矢岛中队176名,计198名,外有后続中西中队与前来増援的歩兵一小队”。
的记载。此外《第六兵站自动车队长新庄中佐战死情况书》[26]中,也有新庄中佐
“于23日午后12时,率领大谷军曹,福地伍长,手吕内上等兵,荻野谷上等兵,室井一等兵,上村翻译,和临时配属的输卒队山本伍长等7名人员,分乘本部轿车和货车(卡车)各一台,与矢岛中队同行向灵丘方向前进。9月24日…午前11时到达灵丘县城。”
的描写。依此至少可以确认有十数名 “陆上输卒队”人员被卷入老爷庙的附近战斗。但“陆上输卒”是一个什么部队,属于谁来管理,战斗中到底有没有战死者?此前一直不明。
最近由于发现了利用《官报》中陆海军省公布的《战地其他死亡者》栏来辅助研究的新方法,抗日战争初期的战史研究中出现了一个飞跃性的突破,即抗战初期两年内的日军所有战死者的实名和所属情报,理论上都可以按日期整理归纳出来(但这是一个十分艰巨,而细致的大型作业)。按战史研究的新锐G氏的整理,1937年9月25日平型关大捷当天,在“北支那”(华北)地区,各地战场日军全部的战死(包括战伤死,战病死)者数共261人。按照笔者的研究,可确定其中有166人死于平型关后方的两个战场(乔沟老爷庙战场的自动车部队,和小寨村战场的行李部队)。
剩余的绝大多数,也可确定是其它特定战场,特定部队的战死者。如在平型关口前线正面战场作战的步兵第11联队,第42联队的战死者,或在津浦线方面(第二军)作战的步兵第39联队,40联队的战死者等。但其中有一少部分由于缺乏线索,证据,至今也没能确定部队所属。
比如《官报》的靖国神社合祀名单中,有四名排列在一起的辎重兵特务兵[27]。基本可以判定是同一个辎重部队所属,9月25日死亡。但到底是哪一个部队,是否是死在平型关战场,没有找到任何证据。所以也不能将其采录到平型关大捷的战果中。这是一个学问研究必须遵守的原则。
此回由于笔者发现了《支那事变忠勇列传》(第17卷)中陆上输卒片山部队所属寺坂乙吉和寺田忠作两名的事迹记录,证实了其两名的确死亡在小寨村,终于使这个疑团得以解开。
辎重兵特务兵寺坂乙吉和寺田忠作两名的事迹介绍中,可以确定其所属为“陆上输卒片山部队”,9月25日,在乔沟老爷庙和新庄自动车部队的两个中队一起,参加了战斗,并死亡在老爷庙战场。由于发现了此两名的信息,其余未登入《支那事变忠勇列传》,但一起出现在《官报》合祀名单的两名,也可以确定是同一部队9月25日的死亡者。即新确定了“陆上输卒片山部队”四名死者的存在。新增加4名的具体信息如下
“陆上输卒片山部队”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组织?四名死亡者都是静冈县人。从出身地分析可以知道是第三师团的某一个陆上输卒队所属。陆上输卒队,是专门从事搬运工作的“苦力”队,由兵站部管辖。按北支那方面军兵站监部的资料,第三师团第一至第三,共三个陆上输卒队[28]在其管辖之下。其中的一个,应是“陆上输卒片山部队”。在辻村资料中,陆上输卒队属于“防卫部队分类”中,所以陆上输卒队实际上,也配备有枪支。
陆上输卒队每队定员多少?从1938年的复数资料综合判断,现员约300名前后[29]。每人装备有一把枪用刺刀(30年式銃剣)、每队有38式骑枪13支[30]。
另外据类似的第十师团第一陆上输卒队资料,该队于1937年8月17日召集
队员321名,队长浮田少尉,班长为上等兵,其他队员都是特务兵。全队装备仅18支步枪,装备为装卸车和麻绳。…主要担任弹药,粮秣的装卸,搬运[31]。
陆上输卒队员是如何分配,如何从事搬运业务, 在平型关附近的战斗中又是如何行动的,可以仔细看一下下面《支那事变忠勇列传》文章中的细节,(括号)中内容为笔者加注。
寺坂乙吉 辎重兵一等兵(战死后晋升) 1913年生 静冈县志太郡人。1933年服第一补充兵役,辎重兵特务兵。(补充兵役不需入营,仅仅是簿册登记。无战事也不召集)。事变后应召,编入陆上输卒片山部队,八月中旬到达北支,立刻加入南口附近战斗。氏所属小队此时在分队长带领下,在于南口附近开设的后勤野战衣粮厂分部及野战炮兵厂弹药补给所,担任各种军需品的囤积装卸工作。以仅少人员昼夜不停地努力协助前线作战。…9月8日氏所属部队配属给新庄兵站自动车部队矢岛中队,担任为板垣兵团运输粮秣弹药任务。…9月21日,氏等(数人)随矢岛中队出动,装载弹药从宣化出发,经蔚县24日晚到达长城线灵丘南方约31公里的小寨村(平型关口附近),将物资交付给三浦兵团。其夜间后退到长城线东方约两公里处(关沟村)宿营。
此时三浦兵团前方战况刻刻告急,急盼望后续大场部队(步兵第42联队主力,此时位于广灵,蔚县)来援,为此,新庄自动车部队接受了运输大场部队的新任务,于翌25日午前9时10分出发。以警戒车辆为先导,按矢岛中队,兵站自动车本部,中西中队的行进序列从宿营地向灵丘方向一路急行。此时前夜的暴雨已不见踪影,朝阳映出远方太行山脉的峰峦,长蛇般的车队在高亢的引擎爆音中,于山谷间穿梭前进。9时20分车队到达小寨村北方(南方)的隘路口(乔沟入口)。突然前方高地响起十数发枪响,敌弹向我车队飞来。与此同时,左右山间和后方台地同时响起枪炮声,我新庄部队被敌完全包围在谷底。
敌军为配备迫击炮,人数不下一旅的大部队,利用夜雨掩护潜入我后方安全地带。敌依仗人多势众,步步逼近我抵抗阵地,此时我部队受到重围,已失去退却途径。新庄部队长,集中车辆人员以悲壮之决意指挥部队抵抗。氏在(输卒)班长宫代上等兵指挥下攻击右侧方顽敌,战斗中宫代班长大腿受贯通枪伤倒下后,氏代理班长继续指挥战斗,不久右侧高地出现一股有轻机枪之敌,对我猛烈射击,见此氏率领仅十名的输卒队突入敌阵,瞬间将敌火力扑灭。…为我方创造出有利战机。不料此时一弹飞来贯穿其胸部,氏于1230顷壮烈战死。…交战持续了三小时半,部队最终突破敌包围成功退回三浦兵团处(出发地点关沟村)[32]。
寺田忠作 辎重兵一等兵 1914年生 静冈市人。1935 服第一补充兵役,辎重兵特务兵。事变后应召,编入陆上输卒片山部队,八月中旬到达北支,立刻加入南口附近战斗。氏所属小队配属给冢本自动车部队,以仅少的人手担任弹药及粮秣的装卸及运输途中的警备, 9月8日氏所属部队配属给新庄兵站自动车部队中西中队,担任为板垣兵团运输粮秣弹药任务。
9月25日战斗中,氏在自卫队第一小队长福田准尉的指挥下,进入最左翼分队,攻击隘路北侧台地之敌,意图打击敌侧背。敌逐渐增加兵力使我分队侧背受到威胁。加之,隘路南方高地也出现有力之敌,我小队腹背受敌,遭到敌火力猛射。氏此时为突破前面之敌阵地,毅然挺身突击,前进中左胸部被敌弹贯穿壮烈战死。时为午后一时。…在战友们的决死突击下,正面之敌放弃包围企图向西方移动,所属小队始脱出危机。…交战持续了三小时半,最终突破敌包围成功退回三浦兵团处(关沟村)(同前17卷-858页)。(一部分重复内容省略)
史料分析
陆上输卒片山部队(300名)分为少人数各部,在战斗的各阶段,根据不同需要配属给北支那方面军兵站各部队服务。输卒主要从事物资搬运等体力劳动。
先配属给第五师团作战的是兵站自动车中西中队。9月8日配属后一直跟随第五师团行动。22日平型关战役开始后一直为第五师团三浦部队服务,从灵丘向平型关口往返运输人员,物资。9月24日夜位置于平型关口待命。
另一支兵站自动车矢岛中队,于9月23日从宣化载弹药出发,24日经蔚县晚间到达平型关口(资料中记载为小寨村),向前线部队交付物资后,夜间退到长城线两公里外(关沟村)宿营(若是小寨村的话不会记录为“两公里外”)。
由于前线战局紧张,急需援兵,两个自动车中队,接到在平型关口指挥战斗的三浦旅团长临时命令,9月25日晨赴蔚县接大场部队(步兵第42联队主力)。车队午前9时10分出发,以警戒车辆为先导,按矢岛中队,兵站自动车本部,中西中队的行进序列从宿营地向灵丘方向一路急行。(按矢岛中队战斗详报,本部在矢岛中队前方,并不是后方)
配属矢岛队的寺坂在(输卒)班长宫代上等兵指挥下攻击右侧之敌,宫代负伤后代理班长指挥战斗, 1230顷死亡。配属中西中队寺田在第一小队长福田准尉的指挥下,进入最左翼分队,攻击隘路北侧台地之敌,在侧背受到威胁的危机中,曾决死突击击退正面之敌,突击中13时战死(此次在最左翼的主动突击,笔者在本书中有介绍,是中西队长指挥一小队,对686团包围线的反击,将包围敌部队全线击退于西方棱线,保障了日军的后方(撤退方向)安全。参考《自动车队的战斗记录》)和下一章中有关中西中队步兵一等兵藤原幸治郎的战死记录部分。
交战持续了三小时半后,两中队突破敌包围退回三浦兵团处(出发地关沟村)。从寺田“进入最左翼分队,攻击隘路北侧台地之敌”,的描写中,也不难判断出日军的前进方向。对从西南(平型关口)向东北(灵丘县方向)进军的自动车部队来说,部队的左翼,正好是西北方。
此资料的发现,再一次订正,确定了平型关大捷日军的各部队所属,总死亡人数。佐证了笔者的研究结果。
即9月25日,在平型关后方两个战场进入战斗的日军部队,共有两支部队。
一,自动车部队一行(老爷庙地区)1.新庄第六兵站自动车本部7名,2.矢岛中队(第2中队)全体约170余名,3.中西中队(第87中队)大部分约100余名,4.片山陆上输卒队约10余名,5.步兵第21联队第3大队第12中队的救援小队约十余名,此队全体共约350名。
二,辎重行李队一行(小寨村附近)1.步兵第21联队混合行李队约70名,2.第五师团前线指挥部桥本中佐一行8名,3.高桥护卫小队约20余名,外归队散兵数名。此队全体共约100余名。
自动车部队的出发地点是关沟村,行进方向是灵丘,蔚县(返回后方),战斗时间为9时10分至12时40分,战斗结局是部队大部,于午后三时半,携带伤员撤回到出发点的关沟村集结。辎重行李队的出发地为灵丘和东河南镇,行进方向为平行关口。战斗时间为11时至15时,除六名侥幸生还者外,部队被全歼。此日战斗中,两个战场日军共八单位合计约450名,其中战死161名(确定)至166名(存疑)。战死者具体名单请参考卷末附表。其中最后的四名,是此次研究增补的最新数据。
[1] 严格讲,此部队不能称为辎重部队。辎重部队指的是独立的联队,每师团有一个。联队内的辎重部门被称为“大,小行李”。
[2] 此种研究,叙述非常之多,关于最新研究请参照,王秀鑫,郭德宏主编《中华民族抗日战争史(1931-1945)》第二章第四节《日军对华北的进攻与平型关大捷》,中共党史出版社,2015年3月。
[3] 拙论「再考「平型関大捷」――日本軍史料からの検討」『軍事史学』51巻1、2015年6月,11页。
[4] 一小队的定员约40名,所以15名不会是小队全体,可能是其一半。所以不排除只有一挺轻机枪的可能。
[5] 此数为动员后的战时编制,隶属于关东军的第一,第二,第四师团等,由于没有经过战斗动员,开战后还保持着平时编制,人员只有第五,第十,第六师团的约一半左右。
[6] 「歩兵甲聯隊編成表、昭和12年度陸軍動員計画令同細則の件」JACAR:C01007658600,96頁。
[7] 「諸部隊兵器表(歩兵甲聯隊)」JACAR:C01007658600,380頁。
[8] 江口圭一、芝原拓自編『日中戦争従軍日記』法律文化社、1989年、486頁。
[9] 「陸軍兵等級表ニ関スル件.御署名原本.昭和六年.勅令第二七一号」JACAR:御18018100,画像2/4。
[10] 「御署名原本.昭和七年.勅令第三〇九号.兵役法施行令中改正」 JACAR:A03021866500.
[11] 「昭和六年.勅令第二七一号.陸軍兵等級表ニ関スル件」 JACAR:A03021825000.
[12] 「昭和六年勅令第二百七十一号陸軍兵ノ兵科部、兵種及等級表ニ関スル件中ヲ改正ス.(輜重兵特務兵及補助衛生兵ノ進級)」JACAR:A02030009800,画像4/6.
[13] 「輜重兵特務兵要員たる者の教育召集に関する件」JACAR:C01004577200.
[14] 「法律第一号第九条」JACAR:A01200777600.
[15] 「国際軍備研究委員会 在営期間一覧表(兵役法施行令.兵役法施行規則.召集規則.補充令参照)」JACAR:C08051944800.
[16] 「戦時若クハ事変ノ際陸軍現役輜重輸卒ノ入営在営及補充ノ件ヲ定ム」 JACAR:A01200777600.
[17] 「戦時軍吏に代ふる補助輜重輸卆徴募の件」 JACAR:C03023111800, 8/16。明治31年「参謀本部より 戦時軍吏に代ふる補助輜重輸卆徴募の件」JACAR:C03023111800.
[18] 日本战前兵役法规定中的服役方法之一。体检合格但未受到指名的壮丁所服的兵役。平时不须入营。战时临时征用。服役期间一年。
[19] 大賀春一「徒手、敵と渡り合う」『郷土部隊秘史』島根新聞社、1962年、129頁。
[20] 大濱徹也, 小沢郁郎『帝国陸海軍事典』同成社、1984年、311頁。此数据是1943年的数据。仅为参考用。
[21] 大賀春一「徒手 敵と渡り合う」『郷土部隊秘史』島根新聞社,1962年、129頁。
[22] 『東京朝日新聞』1937年10月7日夕刊。
[23] 『山陰新聞』1937年10月17日。
[24] 《支那事变忠勇列传》(陆军之部,忠勇显彰会编、非卖品,1938-1944),是一个共31卷的系列资料,共收录了卢沟桥事变后约两年间,在中国大陆战死的陆军约11000名个人的生平事迹。
[25] 沢田久一編『宇都宮輜重史』1973年、161頁。
[26] 《城释历史影像鉴藏数据库》代表赵彦,张汉霄。
[27]《陆军省告示第42号》《官报》1938年10月6日,288页。
[28]行動概要 第3期 JACA:C11111443300、11/32 北支軍兵站監部行動詳報,自昭和12年9月1日至昭和12年9月27日。
[29] 参照第六师团数据为定员308名。(人馬現員送付の件JACAR:C04120274100 4/4)
[30] 戦用兵器復旧費調査表提出の件 JACAR:C03010147000 3/15 . 此为1919年的数据,仅供参考。
[31] 『岡山県郷土部隊史』同刊行会、1966年、253頁。
[32] 《支那事变忠勇列传》17卷861页(陆军之部,忠勇显彰会编、非卖品,1938-19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