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abel Crook的儿子柯马凯(Michael Crook)回忆过那段经历

  1967年10月17日,我爹到北外东院去办事,被北外造反团抓了起来,说是“国际间谍”。他在那儿待了三五个月,后来被送进了秦城监狱。

  过了十来天,这个消息就传到工厂里了,工厂通知我说:柯马凯,你在这儿学习锻炼得差不多了,我们给你开个欢送会,你可以走了。

  回到家后,我跟我妈就开始去闹。尤其是我爸工资停发以后,我妈觉得,这不符合法律程序啊,就质问他们:你们凭什么停发他的工资呀,谁证实他是特务了?又没审又没判的。后来,我父亲的工资就接着发了。

  1968年12月,北外造反团把我妈也给抓起来了。我们哥几个成了“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对 “黑五类”等家庭出身不好的青年的泛称),被发配到海淀农机厂去了,上面还跟厂里的军宣队打招呼说:这几个是外国特务的孩子,要看管好了。我在那儿干了两年,当钳工。后来给我们另外安排工作,换到北京首汽汽修一厂,不再说我们是“特务子女”了。

  我妈被抓起来以后,我还是继续上访。当时我哪儿都找,什么公安部、外交部、北京市委市政府、北京卫戍区,我都去了,而且跑了好多次。按现在的说法,我都成“上访专业户”了。

  我去得最多的是北京市外办,他们经常给我吃闭门羹。还有北京市公安局五处、公安局外事科,我也常去。大喊大叫的,闹得很厉害,但不管用。

  我觉得我对中国已经失望了,到后来都不想在工厂继续干了。我已经20出头了,想上大学。那时候我就想走,离开中国。

  当时中国的出入境制度,需要办一种出国签证,就是外国人入境要办签证,出境你还得办签证。他们不让我走,不给我办出国签证。

  那时候外国人在中国,还有一个居留许可制度。大概是1972年,外管处通知我们,居留许可证到期了,去公安局办延期手续。我说:延什么期啊,我才不延呢!你们最好把我驱逐出境。结果他们主动替我把居留证给办好了。

 

 

  我妈是1972年出来的,我爸是1973年1月27日出来的。我爸被关了五年零三个月。

  当时秦城大概关了10多个老外吧,包括夏庇诺(新华社外籍专家)、戴乃迭(中国文学出版社的英籍老专家)、爱泼斯坦(加入了中国籍的犹太人、对外英文刊物《中国建设》编辑)、我爸等,都是同一批释放的。李敦白是唯一的例外,那次没放他,好像是晚一年多才出来的。

  1973年3月8日,周总理在人民大会堂接见了我们,把这些释放出来的外国人,包括家属,都请去了。“四人帮”里头也去了几个人,江青也去了,可是他们都没说话。

  那天是周总理宴请,他首先代表中国政府赔礼道歉。他说:冤枉你们了,你们是好人。可是总理当时还有一句话说:不过也有坏人,像李敦白。

  周总理讲完话,然后就轮桌敬酒。到我们这一桌,先对我妈说了几句话,然后敬叶文茜(北大西语系的美国教师),最后走到我们哥几个面前说:我知道,你们想出国上大学。好啊,你们回去上大学,学完了还要回来嘛,这是你们第二故乡嘛。

  我是又感动,又矛盾。嘿!我们要出去的要求,他其实早就知道啊!我确实挺气的,真想恨谁。可是,另一方面我还是挺崇敬周总理的,给了那么大的面子,我都不知道该恨谁了,觉得总不能恨总理吧。

  英伦的左派

  出国签证立刻就批了,国家还答应给我们出路费。我们觉得这是个见世面的机会,就跟他们说:你们别给我们买机票了,把机票钱给我们,我们自己想办法。后来,他们答应了。我印象中,给了我跟我哥每人一千美金。

  于是,我们坐火车去了香港,再从香港坐船到新加坡,从新加坡陆路到马来西亚的槟城,再坐船去印度的马德拉斯,一路坐车到了英国。这一路走了大概有五个月吧。在印度,我们呆了三个月,就跟当年红卫兵大串联一样,睡在车站的站台上,把贵重东西包起来当枕头这么一枕。

  因为文化大革命的耽误,我中学就等于没上,到伦敦以后,首先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把中学的课程基本补下来了。1975年我考上了伦敦大学,学的是物理专业。

  我在英国学完本科后,1978年回到了中国。

  1973年我走的时候心里有气,曾经发过誓,这一走我就再也不回来了。可是家人在这边,而且这里也是我的故乡啊。

  1978年,要改革开放了,大家都琢磨着出国,这外语就成为最要紧的事了。他们说:嗨,中国的物理人才有的是,不缺你,你就教英语吧。我想也是这个理儿,所以就开始教外语了。到今天,一直从事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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