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人到中年(一)刚到上海船厂(1)

来源: 2026-02-07 09:30:43 [博客] [旧帖] [给我悄悄话] 本文已被阅读:

                                                             六 人到中年(一)刚到上海船厂(1)

      

         一九八五年的夏天,在山沟里送走了十五年时光以后回到了上海,完成了我人生的一个转折,我从青年时代步入了中年时代。与阔别二十年的父母得以团圆;失去了十五年父爱与母爱的儿子又重新回到了我们的怀抱;又重新操起了曾被荒废了十五年之久的造船旧业。人生是多么的捉弄人啊!也许人生的多变才能使人生变得更加丰富多彩。

         上海船舶公司人事处的孙凡同志让我在中华、求新和上海船厂三个船厂中选择,因为我家就住在上海浦东的浦东大道,离上海船厂最近便选择了上海船厂。当时说实在的我只要能进入上海工作什么都不在乎,不管什么单位、专业。如今能在上海离家最近的上海船厂工作那真的天大的好事。犹如在恋爱中的一位恋人找到了他称心如意的恋人一样的珍惜,爱护她,发誓永远不会分离。

         唯独使我担心的是能否胜任那里的工作?因为我整整十五年没有从事造船工作了。我认为十五年以后造船业一定有了很大的发展,不由得使我产生了一些忧虑。但是,我向往很久的能回上海工作的愿望终于实现了,我不管怎样也要迎着这种困难前进,并相信自己只要倍他人之努力,一定能赶上这时代发展的步伐,为上海的造船事业作出一份微博之力。

         我把一只一直跟随着我辗转南北的存放着我的专业书籍、资料的箱子打开,捡起我以前学的专业书籍和相关的资料,拂去上面的灰尘,然后一起装入背包。背着它信心满满的向着上海船厂船研所大楼走去。踏上了大楼大门的台阶,沿着大楼中间宽阔的扶梯上了三楼,从中间的走廊走进了一间机装室的办公室。办公室的层高很高,恐怕有三米五以上,显得办公室的空间特别大。北壁是一排很大的窗户,使室内的采光特别的好,加上四壁和天花板均刚用乳白色的涂料装饰不久,至今还隐约散发着涂料的并不太难闻的气味。不过那个时候还并不太讲究环保,讲究的是环境的干净和采光。房间的两侧都各放置着四张L型办公桌,那个时候还没有CAD绘图软件,桌面上放着大小不等的绘图板。中间还留有很宽的走道,每张办公桌的上方在正合适的空中位置悬挂着40瓦的双管日光灯,上班的时间都开着,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的明亮、舒服。

         我背着背包进来时,新同事们已经都来了,他们个个都微笑着站起身来表示欢迎我,我也微笑着向他们一一点头致意。我刚走到右侧的第二个位置把背包放在桌面上时,门口突然有人在喊着我原来的的名字李伯民,并向我走来,走到我跟前热烈地与我握手拥抱,使劲地拍着我的肩膀说:“周中早告诉我说,你将来这里工作,我一直在盼你来,怎么现在才来?我也在这个室工作,就在对面的办公室工作。”他的热情让我非常感动,几乎使我一下子无言以对,好一阵子以后才说:“我不知道你也在这里工作,现在我们一起在这里工作,真是太好了。本来我可以早点来,让我们那边的船舶公司给耽误了。”然后他又很认真的对我说:“你刚来,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请尽管对我说,我比较熟悉、方便,这也是周中特别叮嘱的。不用客气我们都是老同学。”见我不住的点头,他才放心地去忙他的事走了。

         他是我们一届的二系锅炉专业的同学,叫陈伟中。在读书期间,彼此几乎没有什么交往,但彼此毕竟在一个系里五年了,后来文革又使我们在系里多呆了一年多,彼此都已经认识并都知道彼此的名字了。但我在文革中改的名他可能还不知道,还喊着我原来的名字。当然从那以后他知道我已经改名为李赜了。一个以前所无交往的同学在经历了许多年以后,他一下子如此热情、真诚的对待我,确实使我非常感动,第一次感觉到同窗之情的珍贵。他所提及的周中,也是我们一届的同学,只是我们都不是同专业的同班同学。说起专业来,我与周中都是动力装置专业,只是周中是内燃动力装置专业,我是蒸汽动力装置专业。所以并非是同班同学,但我们在课程上交往比较多,相互相对比较熟悉、了解。他们班级里有几个同学都是我们在学基础课时的要好同学。我与周中虽然没有同过班,但我知道他是个在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同学。他出生于一个资产阶级的家庭,从小就受到家庭出身的社会影响,他虽然比我还小两三岁,但他显得比其他同龄人成熟许多,处事非常小心谨慎,很少参与课外活动,特别在文革中,由于自己的家庭出身,人家都乘着大串联的机会到处去游山玩水,唯独他在一门心思攻读外语,所以他的外语水平在同学之间是无与伦比的。凭着他当时优异的学习成绩和外语水平,无论去什么样的研究所工作都是很好的人选。可是就是因为他的家庭出身,来了交通部所属的上海船厂工作。由于他在工作中的表现突出,被当时上海船厂总工程师蒋南勋(当时教育部长蒋南翔的弟弟)所看中提拔他为上海船厂船研所所长,周中不负总工程师的提拔工作非常出色,把船研所的工作搞得有条不紊、有声有色,屡获厂里表彰。

         蒋总工程师退休时,正值改革开放前夕,当时厂里迎合党的统战政策的贯彻,提拔了一位解放初期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的原国民政府上海警备区司令部里的一位高官的女婿百辉为总工程师。我与我的妻子从江西山沟里的三线工厂调来上海船厂时,冯总上任总工程师才大约一年多时间。当时几乎与我们同时调来上海船厂的还有另外一对夫妇,他们是从安徽芜湖船厂调来的,夫妇俩都姓朱,朱先生是交大工农兵大学生被安排在船体车间工作,他的太太是中专生正好与我妻子正好一起被安排在技术科标准室工作。标准室因与我们船研所关系密切,他们室就设在我们船研所旁边,外界还以为他们也属我们船研所的呢。

         我有时上船去,曾数次看到朱先生与工人一起在船台上忙着,有时与工人一起抬着搬运钢材,累的他汗流浃背,当时曾引起我对他的阵阵同情和怜悯。他的太太性格比较活跃,活动能力比较强。他们夫妇或许是冯总把他们调来厂里的,使她感到非常的荣耀,所以她的嘴里总是冯总长冯总短的夸个不停,好像唯恐他人不知道似的。不久,她比我对船研所熟悉的人要多许多,当然她在我们船研所里的知名度要比我高许多,许多人都知道她是个有来路的人。上海滩上确实不乏有一些趋炎附势的小人,会渐渐的靠拢、吹捧、讨好她。使她得意的有时候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你可别小看了她是个中专生,就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她把标准室玩的转了起来。标准室里原本都是些老、残、病、弱的技术人员,给外界看来是个养尊处优的地方。但一年到头总有不少的标准会议和其他的活动,而这些会议、活动的地点一般都选择在山清水秀、风景如画的地方。又反正经费比较充足都有很丰厚的礼品发放,被视为美差。她来了以后,在半年时间里她主掌了室里的出差安排,因为出差的审批权都掌握在冯总手中,只要她出面什么都方便了许多,组长干脆直接让她来安排。

         这位组长原是我们船研所机装室的成员,自从患了一场大病恢复以后就安排他去技术科标准室任组长职位。但身体确实大不如前,处事能简单的尽量简单,能推的则推。既然有这么个能干的科员也就推给她来办了。每次出差的汇报也都她去汇报,这样岂非省了好多事。室里的人员基本上都是些“混”的人,即使有一两个能真正干点事的,也都是个胆小怕事的老实人,他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管怎样要比其他科室的工作来的轻松、自由,还一年到头总有一两次的美差,何乐而不为?

         她的先生大约一年后提升为船体车间副主任,我是听说来的,但果然我上船去再也看不到朱先生的身影了。在我离开上海船厂时,他已经提升为船体分厂厂长了,这也大概只有两三年的事吧。印证了朝廷有人好当官的说法。

         因为我与我的妻子几乎与朱先生夫妇同时调来上海船厂的,因此人们也以为我有什么路子夫妻俩从山沟里调来上海船厂,他们肯定对我们俩有所观察,却没有发现我们俩与那个领导比较亲近,即使他们最怀疑我与周中的同学关系,也看不出有特别的关系,甚至还不如我与一般的同事关系,从来没有见我与周中单独相处过。但也并不说明我与周中有什么隔阂?坦率地说他在我的印象里全是很正面的印象,他聪明、能干、正直,完全是我所欣赏的技术型的领导。我知道他处事十分严谨,工作繁忙,我不想打扰他,更不想使人产生误解而对他产生不利的影响。

         我刚来时,对冯总没有什么印象,对于一些道听途说的也只是听听而已,他的办公室在厂部大楼里,我来了以后从来没有去过那里,他究竟在大楼的哪个办公室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的总工程师叫冯百辉,是我们交大的前辈,我刚刚知道的时候还为我们交大骄傲过,一句话没有任何成见。有一次,我从船上下来,正要进我们船研所大楼,看到扶梯上有我们船研所七八个人前呼后拥的拥着一个人向楼上走去,我还以为我厂来了什么贵宾还是来了什么上级领导?我只能放慢脚步距他们一定的距离尾在他们后面上楼。到了三楼他们把他拥进了电装室,我觉得有点奇怪,怎么不直接去所长的办公室?

         我回到自己的机装室办公室,把刚才看到的告诉了邻座的同事余兴发,并问他哪位领导是谁?他反问我,是不是个子不高,矮矮的?我点头说,是!他有些不屑的说:“他就是我们的总工程师冯百辉。他每次来我们船研所都是这样,总有好几个人前呼后拥的把迎接过来。”从那时起我才算是有点认识了我们的冯总工程师。

         我从同事口中不屑的口吻知道,他对这位总工程师有些不满,我倒很想知道他何故?有一次,在中午饭余时间,我们在随便聊的时候又聊起他,但他说:“他与前蒋总是无法比拟的,蒋总来讲的都是技术、如何攻克技术难关、职能部门之间如何配合等,一句话为了工作。而他来了总是希望大家能前呼后拥的欢迎他;歌颂他。你来所里要是为了工作,应该去所长办公室,他总是被电装室的几个人先去那里,冯总又不是电气专业出身,去那里无非是让他们吹捧他一番?原来周所长很尊重他的,每次来总是很认真向他工作汇报,后来发现他来并不是来听取汇报的,而是来与电装室的几个人闲聊的。从此以后他与所长似乎有了矛盾。“这是我第一次从同事那里知道他们之间的矛盾。

         我来这里时间稍久后,与陈伟中同一办公室的一位交大老前辈张高工,经常在中午饭余时间来我们办公室闲聊,闲聊时让我发现他是个性格耿直、热情、也比较健谈。有一次他很神秘地告诉我说:“老冯是我的同班同学,那个时候他的学习成绩可以说一塌糊涂,工作以后也也一直是个“混“的人。他当上总工程师完全是沾了党的统战政策的光。前总工程师蒋总与他完全不同,有才干、魄力、严谨。周中的性格、素质很像前蒋总,特别他的刻苦钻研精神很使蒋总赏识,不久就提拔他为船研所所长。周中不负蒋总所望,把船研所的工作搞的风风火火,屡获厂部表彰。虽然冯是周中的领导,但他根本拿不出领导的能力来,仅搞一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周中当然不会与他同流合污的,于是他们之间造成了矛盾。”我从同事那里获得了众多的消息,我基本上有了个谁是谁非的判断,但我常常警惕自己,千万不要卷入这种人事关系的漩涡中去。可是我是否会被卷入其中?请阅我后面章节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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