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 年 7 月 3 日复旦大学批判会现场,戴眼镜者为王造时。照片上,王造时的表情令人过目难忘:他身穿中山装,脚蹬雨靴,叼着香烟,左手紧握右手,跷着二郎腿,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一旁的长椅上,放着一只皮质公文包。围坐一旁的师生,也穿着雨靴,大多呈义愤填膺之色 ;唯有右侧一位扎辫子的姑娘,脸带一丝轻松的微笑……这张照片,生动传神,故事性强,是当年解放日报摄影记者抓拍的现场画面。
7 月 4 日文汇报《看王造时现形记》一文,在描述大会现场时,倒是透露了王造时在会上的若干言行:
王造时,以伪君子姿态昂首阔步,臂夹大皮夹走入会场,直抵主席台前落座,面带笑容,口含烟斗,时时左顾右盼。看样子,他是故意装出满不在乎的神气,好像他是来斗别人的。果然,他一开口就说:“今天大会对右派分子进行斗争,这是很好的。我们应该向反党反社会主义的人进行斗争。”当副教授拆穿他这种自列右派之外的阴谋时,他还高举双手,轻轻鼓掌,有人厉声问他是否承认右派分子时,他欣然答道:“我不承认是右派分子!”伪君子这种狡猾的做作激起全场的愤怒。群呼:不要讲了,滚出去!他就转过身来向主席高喊:“你们是压服?还是说服?”当主席要他继续讲下去时,他就向麦克风高叫:我是爱党,爱国家的!也同罗隆基的“把骨头烧成灰”一样,说他如果反党反社会主义,“愿受国法制裁!”
那么,除了这些,王造时还讲了什么呢?我为此请教了复旦大学教授、 1955 级历史系学生李孔怀先生。李先生告诉我,他当年读大二,曾亲历了 7 月 3 日的大会,“不过,我们班级当时被安排在教室收听拉线广播。广播里,来自大礼堂的现场声音非常嘈杂,记得只要王造时讲一句话,别人就立刻起哄,然后是‘义正词严’的反驳……”王造时讲过的很多话,李先生已不大记得了,但有一句话,却让他记忆犹新:“说我反党,你去问问周总理,他了解我。”
就在三个月前的 3 月 27 日,王造时在北京列席全国政协二届三次会议后,周恩来总理在百忙中邀请王造时到家中共进晚餐--他成为复旦唯一一位被单独接到西花厅的贵宾。席间,王造时谈到健在的“七君子”成员都在北京当官,唯有他在上海当教授,有人曾因此对他开玩笑称“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周总理听了哈哈大笑,风趣地说:“现在你不是来北京了吗?我看你并不憔悴,还长得很胖呢!”在交谈中,周总理还和王造时谈了恢复救国会的事,并希望王造时来北京工作。临别时,周总理紧握着王造时的手,亲自把他送上了汽车。
这次会见和交谈,使王造时深受鼓舞,他觉得周总理是了解他、信任他的。回沪以后的 6 月 8 日,他给周总理写了一封感谢信,信中写道:“您那冲旷的襟怀,诚挚的态度,殷切的期待,尤其是那种为国家为人民多方谋虑的苦心,使我深深感动,永不能忘。”哪里想到,不久以后,反右派斗争兴起,王造时遭到了连续不断的批斗,他自感大难临头,不得不向周总理求援。6 月 22 日,他给周总理写了第二封信,称“各报发表关于我的消息,动辄冠以反党反社会主义甚至右派分子的帽子,私衷实不胜感慨而惶惑”,“以唯恐天下不治之心,招致唯恐天下不乱之诮,我不仅愧对党、国,愧对我公,抑且愧对自己……但若强我承认为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右派人物,则违心之言,我所不为,恐于社会主义的建设亦无裨益也” 。
然而,反右派斗争大局已定,即使像周总理也难挽狂澜--这一点,是王造时万万不曾想到的。今天,我们把王造时“你去问问周总理,他了解我”这样的豪言壮语,和 7 月 3 日照片中他的神态举止两相对照,我们可以读出更丰富的历史内涵。---作者:张国伟
维基上对他的介绍:
王造时(1903年9月2日—1971年8月5日),祖籍江西省安福县,原名雄生,威斯康辛大学政治学系学士、硕士、博士,光华大学文学院院长,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救国会七君子”之一。
生平
清华时期
1903年9月2日,王造时出生于一个经营竹木生意的商贾。1911年,八岁的王造时入读私塾,造时这个名字是他的发蒙老师朱廉夫所取。1913年,入读安福小学,接受新式教育。1916年,周利生曾为王造时短期补习,并向他介绍了清华的状况。夏,他赴北京投考清华未取,于是返回江西省立第一中学念书。1917年夏,他和潘大逵、彭文应一起考入北京清华学校中等科。在清华时,曾组织“仁社”。1919年,参加五四运动,5月7日,他参加清华学生代表团宣传罢工罢市,6月4日,被捕关押在北大法科楼。8月28日,第二次被捕。1921年,高等科二年级时被选为清华学生会干事部长,并参与《清华周刊》的编辑。
留美时期
1925年8月,从清华大学毕业,当时罗隆基也从清华肄业,他和王造时、彭文应都是安福同乡,故有“安福三杰”之称。秋,考取官费赴美国威斯康星大学攻读政治学,他在威大的生活非常勤劳,和同学合租,自己做饭,为了节约一些钱资助未婚妻朱透芳来美读书。1928年秋,两人结婚。1929年6月获政治学博士学位。在美国时,他很关注国内的政治局势,时常邀请朋友讨论,同时想成立一个政治组织,曾约集徐敦彰、彭文应、王国忠[需要消歧义]、陈国玱几位同学集资,后来的《自由言论》和《主张与批评》都是用这笔钱创办的。潘大逵. 我對王造時同志的點滴回憶. 1986年3月.8月,到英国任伦敦经济学院研究员,师从英国费边社会主义代表人物哈罗德·拉斯基。
回国后
1929年,王造时经苏联回国,由潘光旦推荐在上海光华大学任政治系教授,住在沪西极司斐尔路,和孟寿椿、刘大杰等人是邻居。1930年,罗隆基、潘光旦和张寿镛政见不合,他们离职后王造时便兼任文法学院院长。1931年,王造时也因政治原因被光华解聘。
抗战时期
九·一八事变后,创办《主张与批评》半月刊,后又创办《自由论坛》杂志,同时开始做执业律师。王造时还与马相伯、章乃器、邹韬奋等人联署发表了《上海文化界救国运动宣言》,并参与发起上海各界救国联合会,积极支持十九路军和淞沪抗战。接着又与宋庆龄、鲁迅、杨杏佛等发起组织中国民权保障同盟,担任同盟的宣传委员、执行委员,参加援救被国民党关押在监狱里的革命者和进步学生的活动。1933年11月,他参加了“福建事变”,发表《为闽变忠告当局》宣言。1935年,一二·九运动爆发后,他与马相伯、沈钧儒等人共同组织上海文化界救国会,任执行委员。1936年,改任宣传部长,主持《上海文化界救国会会刊》和《救国情报》。6月,全国各界救国联合会成立,他被选为执行委员,常务委员。11月23日,他与沈钧儒、章乃器、邹韬奋、史良、李公朴、沙千里在上海被逮捕,被拘留在苏州高等法院七个月,著被称为“救国会七君子”事件。七七事变后,迫于形势,王造时于7月31日出狱。1938年3月,王造时应熊式辉之聘与罗隆基、许德珩筹办江西省政治讲习院教育主任兼教授,负责训练抗战时期江西省地方干部,并作为救国会代表参加国民参政会。9月,南昌沦陷,便转赴吉安创办《前方日报》。1941年4月13日,苏联和日本签订了《日苏中立条约》,王造时和救国会成员草拟声明表示反对。
内战时期
1946年5月,返回上海创办前方书店、前进中学和自由出版社,同时兼任私人法律顾问。1947年7月18日,国民政府公布《动员戡乱完成宪政实施纲要》,10月,学运爆发,王造时到十几所大学演讲支持反内战。[1]
1948年12月,蒋介石亲自下令查封由储安平创办的上海《观察》杂志,并逮捕《观察》的成员。[来源请求]王造时出面给当局施压、多方奔走,于次年2月保释了美术家朱宣咸等《观察》的编委。作为上海市军事管制委员会委员,征用了虹口区多伦路93号花园洋房作为寓所。1949年,解放军占领上海后,他并未到新政府任职。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
1950年10月25日,王造时担任华东抗美援朝分会理事。1951年8月,被陈望道、胡曲园聘为复旦大学政治系教授。1952年,他参加知识分子思想改造运动,院系调整后,复旦政治系并入华东政法学院,他被调到复旦历史系兼任世界史教研室主任。1955年10月1日,他撰文支持五年计划。1957年2月,被选为上海法学会副会长,3月20日,王造时在全国政协上发言刊在《人民日报》,题为《我们的民主生活一定日趋丰富美满》。
1958年,大鸣大放时,王造时围绕教育和民主法治提了一些意见,于是在后来的反右中被打成右派,成了“章罗同盟”上海分支的“头目”。1960年9月30日,摘掉右派帽子后,在文化大革命中王造时又受到冲击。1966年11月2日,王造时被捕羁押在上海第一看守所,1971年8月5日,因肝肾综合症病逝狱中,享年70岁。王造时的两个儿子和女儿海若均患了精神分裂症,女儿海容因为拒绝参加复旦大学对其父亲的批斗,也被打成“反革命”,在父亲死后不久她也死于癌症。[2]
平反
1980年6月,他被平反,8月20日,上海市政协和复旦大学联合为他举行了追悼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