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现在中国年轻人找工作很难,不少大学生毕业后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只好去当“外卖小哥”。
“外卖小哥”我也做过。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
我从北京大学毕业,拿到物理学硕士学位,毕业后却几乎失业。辗转多方,费了很大劲,才在一所很差的大专院校谋到一个物理教师的职位。那所学校的物理专业只能招到很少的学生,教师们无所事事,根本不愿意再收新人。我是磕头作揖、苦苦哀求,才被勉强接纳下来。这件事本身就很讽刺。
我上高中时,“数理化”被认为是最崇高的学问,学生们拼命想考数学系、物理系。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四年又自以为是最用功的学生,结果毕业时却成了时代的弃儿。
我所在的系倒有一条生财之道:编写、印刷高考复习资料。资料早在多年以前就已经定稿,每年不过是重新印刷、装订。印刷由校办印刷厂负责,装订则成了系里教职员工的副业。那时大家工资都很低,这点副业收入分量不轻。
“肥水不流外人田”。于是系里定下规矩:新来的人不得参与装订书。我只得无话可说。
过了一阵,领导找我谈话,说可以让我负责去市里各所中学送书。我一听有点额外收入,心里很高兴。装订书不能参加,却让我去送书,道理其实也不复杂:装订书轻松,人人都能干;送书却很费力。
那时候没有汽车,连摩托车都没有。送书靠的是各人自己的自行车,系里给配两个大铁筐,一左一右挂在车后货架上。货架加上书,动辄几百斤,单是蹬车,就已经让系里大多数人吃不消。
我的自行车是男式的,车身有一根水平的横杠。平时上下车,要么从前面跨过横杠,要么从后面抬腿跨过车座。但挂上那两个又大又沉的筐子后,这两种动作都变成了高难度动作。我身材偏瘦弱,好在那时年轻,真算得上是“小哥”,勉强还能胜任。
一个月下来,领导给我发了几十元钱。我非常高兴。
那天我的妻子正好在本城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住在酒店里。我等不及她回家,用那点“外快”买了她爱吃的糖果和点心,给她送到酒店去。
我在那所学校待了一年,没有教过一天书,做了一年“外卖小哥”。
一年后,我拿到美国一所大学的助教奖学金,离开了中国。
更多我的博客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