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试验那些事 - 北京铁路局
按理说,铁道部门是最不应该担心通信问题的。他们的行业性质决定了只要通铁路的地方,电话线肯定就架上了,他们的生产调度全靠这个。但和他们接触后才知道,只靠这个远远不够。一旦发生洪水,地震等自然灾害或者事故,铁路断了,电话往往也就跟着断了。要维持紧急情况下的通信,必须要有一套应急通信系统。所以铁路部门一直就维持着一套无线通信系统作为备份。通常每个分局都有一个通信站,设有一部短波电台,还有一班报务人员。这些人有的是部队下来的,也有新招进去的年轻学生。他们平时没有什么任务,就是设备保养,定时和其他各台通信保持联系。如果一年下来各地风平浪静,他们也就无忧无虑,轻轻松松。当然一旦出了紧急情况,这里就成了通信中心,要忙起来是肯定的。
和我们接触的第一个铁路用户是北京铁路局。我们先到了他们在北京白石桥的办公所在地,就是以现在的眼光看,他们的办公环境也够气派,毫不落伍。通信站就在办公楼内,里面各种设备很齐全,甚至还有一部当时别的地方少见的进口电传机。据通信站的人介绍说,只要有对方的电传号码,他们可以和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通信,还打趣地说:你们谁在国外有亲戚?想发个电传在这儿没问题!
他们当时用的是一部刚刚由军方调拨给他们的400W收发信机。从外观看,这台机器还是崭新的,机箱上的喷漆完好如初,没有一点破损痕迹,但是一眼看去就是非常老旧的设计,机器上铭牌标明的出厂日期是五十年代。看这情况,这台机器自出厂后就没用过,一直就在仓库里放着,直到现在可能为了清库存才搬出来给了地方。中国军方一直奉行一个“研制一代,储存一代,装备一代”的传统,工厂新研制的设备和部队现有装备有着好几代的差距。不知道这是不是从前过“穷日子”过怕了造成的后果。由此推断,我们过去那些年赶出来的东西,虽然现在已经停产,但设备也可能还在仓库里趴着。
不知道铁道部其他路局的情况是否也是如此,但和后来我们又接触过的其他单位比起来,北京铁路局的无线通信站是最正规,条件也是最好的。这里的机房很整洁,设备的摆放和维护都很讲究。虽然他们平时并没有通信任务,但全体人员仍然分成三班,24小时轮流值班,以应对可能的紧急情况。而且通信纪律很严,除了每天定时开机和网内各点联络保持联系,平时不准开机。基本上是沿用了军队的管理方式。
当我们把带去的日式电台在他们的机房里架起来后,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这台机器不但体积比他们的老机器小了很多,而且操作方式完全不同于他们现有的设备,简单,直观明了。他们轮流上手摆弄了一番之后,感觉都觉得比老机器好多了。虽然发射功率比只有老机器的四分之一,但通信效果却好得多。于是马上安排了下一步的试验,我们留一个人和一部机器在他们的机房里,他们的台长和我们其余三个带着另外一部机器到他们下面各分局的通信站,挨个试验,检查效果。因为是给铁路部门干活,车票自然不成问题,他们很容易地就安排好了当天晚上的车,而且还是卧铺。在当时买张卧铺票是千难万难的事,没有门路想自己直接去售票处买,那是想都不用想。这次我们可是感觉到了特权的好处。
我们从北京出发,在后面的几天里,先后在石家庄和太原作了停留,最后到了山西临汾。在这些地方做的事情基本一样,在他们当地的通信站里架上我们的机器,在他们规定的通信时间里,在用过老机器后,再用我们的机器重复联络一次,通信效果很容易就比较出来了。在这段试验的时间里,试验效果完全在我们的意料之中,所以根本没操什么心,倒是其他的事儿让我记忆深刻。
我们到临汾的时候,正值盛夏。我在这之前从未到过山西,对那里的一切知之甚少。按我之前的理解,这里位于晋南,毗邻汾河,应该是个颇为富庶的地方,但真正到了此地却大失所望。所见之处,除了铁路和一些其他部门的建筑看上去还算过得去,其他的地方都已经老旧不堪,好像这里几十年就没盖过房子。四下放眼望去除了黄土还是黄土,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热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街上行人稀少,为数不多的街边小贩也都无精打采,甚至都懒得吆喝招揽生意。走在街上,感觉好像周围包了一圈海绵,说话的声音都传不远。工作之余主人带我们几个北京来的去参观当地的一个什么庙,说是历史悠久,很有些看头。但我们去了所看到的却是残垣断瓦,一片破败。一座孤零零的大庙戳在那里,看的出它曾有过光鲜亮丽的年代,但现在却蒙着一层厚厚的污垢,好像已经多年没人管了。殿堂里的东西东倒西歪,两旁的佛像缺胳膊断腿,院子的院墙几乎全部倒塌,站在院子里,透过院墙的豁口,可以看到远处的群山。不知道这一切是历史上的战乱,还是多年前的动乱的结果。我在此前后也看过其他地方的古迹,保存的有好有差,但像这样破败的却是仅此一家。
再一件事就是对山西人吃醋的本事着实领教了一番。早就知道山西人爱吃醋,我尝了那里的醋,也确实好吃,酸里略带咸味,还有一股香气,和在家里吃的醋味道完全不同,但看当地人吃成那个样还是远超我的想象。我们在临汾的时候,到分局的职工食堂吃饭。那天吃的是饺子,通信站的一个哥们,五大三粗,身高体壮,手里端了两个大碗,一个盛满了饺子,另一个是满满的一碗醋。我们吃饺子是“蘸”醋,他是“盛”醋:一个饺子先咬开一个小口,然后泡进醋碗,满满地“兜”上一包醋,然后一口下肚。饺子吃完,醋碗里也干干净净,一滴不剩。那是满满的一碗醋啊!
此外就是在北京的住宿。那时北京的可供出差住宿的旅馆很少,而且还必须要通过在北京站的旅店住宿介绍处分配才行。给我们分配的地方是一个小学校。当时正值暑假,学生放假,学校里没人,校方就把教室里的课桌拼起来当床铺,上面铺一张凉席,就向外出租。天气很热,不开窗热的受不了没法睡觉,开了窗户,满屋子都是蚊子,咬的同样睡不了觉。相比之下,到了下面各分局的地方,吃住倒是要舒服多了。
在北京铁路局的试验持续了一周多的时间,客户对产品的性能很满意。这样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至于以后,就是销售部门操心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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