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印谱:?“三奶”杀“二奶”奇案,催生一种新闻文体
[拍案] 冯印谱:?“三奶”杀“二奶”奇案,催生一种新闻文体
一个转身,光阴就成了故事
一次回眸,岁月便成了风景

“三奶”杀“二奶”奇案
催生一种新闻文体
作者:冯印谱
一个丧心病狂的男人 一个忍辱含冤的女人(引题)
一个好逸恶劳的弟弟 一个人性泯灭的姐姐(引题)
“三奶”杀“二奶”奇案(主题)

2004年3月15日下午,阳泉市公安局城区分局。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响起,值班民警看了一眼显示号码,区号:0502。
“我们是张家港市警方,现有一起故意杀人案件需要你们协查。3月8日,我市发生一起故意伤害恶性案件,犯罪嫌疑人王俊平、朱亚英欲将受害人朱亚歧致死未遂,现犯罪嫌疑人朱亚英被捕,犯罪嫌疑人王俊平在逃。据朱亚岐讲,他曾于2003年2月6日伙同犯罪嫌疑人王俊平在阳泉将王小丽母女杀死并焚烧……”
简短通话之后,张家港警方将有关传真资料发来阳泉:
重大犯罪嫌疑人王俊平,男,现年49岁,大专文化,阳泉市郊区人,原阳泉市城区人民检察院干部;
重大犯罪嫌疑人朱亚英,女,现年29岁,江苏省张家港市东莱镇人,系犯罪嫌疑人王俊平姘妇;
重大犯罪嫌疑人朱亚岐,男,江苏省张家港市东莱镇人,系犯罪嫌疑人朱亚英之弟。
王俊平伙同姘妇朱亚英,雇佣朱亚英之弟朱亚岐将王小丽母女杀害之后,王俊平、朱亚英又企图杀害朱亚岐,未遂。
2003年2月6日,原阳泉红卫服装厂女职工王小丽及其4周岁的女儿王瑶突然神秘失踪,警方接报后多方查寻,至今下落不明,成为一桩扑朔迷离的悬案。原来,这一对可怜的母女早已身遭不测。
案情重大,作案人身份特殊,城区分局迅速将案情向区、市党政和公安机关有关领导作了汇报,城区区委、区政府高度重视,当即向城区分局拨专款要求侦破此案。3月16日,阳泉市公安局和城区分局迅速成立专家组,要求经侦、法制、治安、巡警等部门进行增援。一时间,一场大搜捕的天罗地网在阳泉市范围内全面铺开。
为尽快捉拿疑凶,专案组兵分数路展开调查。因王俊平从事政法工作近20年,与专案组的大部分人员都是熟面孔,为不致打草惊蛇并防止其狗急跳墙,参战人员采取了内紧外松的搜捕方式。
然而,王俊平此时究竟在不在阳泉?假如他还在江苏或潜逃北京等地怎么办?为保险起见,由副局长贾自鸿、刑警大队长宋阳泉带队的侦破组赶赴北京、江苏等地。
3月17日,调查人员获取重要线索,王俊平多次在阳泉出现。15日上午,有人见其夹一条棉被,从南大街住处出来后打车往东走。看来,王俊平此举有两种可能:一是至今尚未察觉公安机关正在搜捕他,二是知道事情已经暴露想找地方躲避。但他找熟人、亲戚的可能性极小,而在市区或周边尤其是义井、南山、小阳泉一带租房藏匿的可能性较大。最后专案组一致认为,王俊平在江苏作案后仍潜逃回阳泉,估计尚有遗留问题需要处理,近期内不可能离开阳泉。
城区分局局长聂志忠向所有参战人员下达死命令:现在是搜捕的关键时刻,我们一是继续寻找和王俊平有联系的人,特别是与其关系密切的人员;二是加印协查通报,力争发放到每个民警、单位保卫干部和社区干部手中,积极发动群众提供线索;三是地处城乡结合部的派出所,要重点清查出租房屋,辖区内的旅店、桑拿房一个都不准漏掉;四是要防止王俊平在我们眼皮底下躲藏,要注意其从事过政法工作,具有一定的反侦察手段。
搜捕在紧张有序地进行,各方查找的情况不断反馈到专家组指挥部——
16日凌晨王俊平曾在南大街住处出现;
17日有人和王俊平进行过联系;
18日晚9时,北大街“泉美歌城”一带有王俊平活动迹象。
“一中队向重点方向靠近!二中队靠前支援!行动!”专案组迅速向目标附近调集警力。
晚9时40分,由刑警大队教导员路子刚率领的流动搜捕中队向指挥部报告:目标出现在一矿桥北街附近。专案组领导一边冲上已发动的汽车,一边向各巡逻中队下达直扑目标的紧急命令。9时56分,各个方位驾驶各种车辆的参战人员同时向一矿桥北街涌来。
警灯闪烁,警笛长鸣,一矿桥北街顿时被围得水泄不通。搜捕完一栋楼,没有。第二栋……抓捕人员来到该街某小区一号楼,刚刚进入楼道,正好一名男子从楼上下来,走路的样子镇定自若。就在双方擦肩而过的一刹那,昏暗中,抓捕人员看清了这个熟悉的身影:“王俊平!”话音未落,大家如同猛虎下山,一起冲了上去,顿时,该男子吓得面如死灰。

时间回溯到2004年3月6日,王俊平和朱亚英经过一连串密谋,朱亚英决定“大义灭亲”,杀死自己的亲弟弟朱亚岐。
当天,王俊平、朱亚英买好了去江苏的火车票,然后赶赴阳泉桥北街市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采购他们的杀人凶器。两人先后花6元钱买了一把铁锤,52元买了一块塑料地毯,又去商场买了一个黑尼龙旅行包,将从家里带出的一条军用棉被连同铁锤、地毯一起装了起来。所有的工具都准备好了,下一步就是按计划实施了。
按照王俊平的计划,他俩到达张家港后,朱亚英先回家,在自己的屋里铺好地毯,预防行凶后鲜血溅得遍地,难以处理。然后就可以把朱亚岐骗进屋里,砸他几锤了事。朱家所在的村子距离长江很近,尸体用地毯、棉被一裹,加些附重物往长江里一扔,保证神不知鬼不晓。
就要上火车的一瞬间,突然,老谋深算的王俊平想到了一个问题。杀人之后,把尸体从家里抬到江边,这段距离无论多近都存在危险的,何况朱亚岐身高1.78米,比他俩都高出不少,加上地毯、棉被,一个人肯定弄不动,两个人抬既不方便也容易招人注意。思忖一番,王俊平断然决定,还是开车去江苏,用车转移尸体会方便得多。从阳泉开车到江苏累是累点,但杀人也不在乎晚个一两天,到达后可以休息一天恢复体力,顺便踩踩点,选择好抛尸地点。虽然山西的车牌照在江苏可能不是很多见,但张家港那个地方经济很发达,想必山西的车辆也不会很少,车牌照引起麻烦的几率应该小的很。
主意打定,王俊平、朱亚英当即退了火车票。3月6日下午3时许,王俊平开着他那辆桑塔纳轿车,载着朱亚英昼夜奔赴江苏。
3月7日早9时许,经过18个小时2000余公里的奔波,王、朱到达张家港,并在朱亚英老家东莱镇附近的锦丰镇旅馆登记一间房住下。当日下午,考虑到手机联系方便,两人又办了张家港本地的手机卡,同时到长江边看了地形,选定了抛尸地点。
开弓没有回头箭。当晚回到旅店,王俊平咬了咬牙,“万事俱备,明天晚上动手。”
朱亚英摇了摇头,“还是上午动手好。”
“大白天弄他?”
“我弟是个懒鬼,在家什么也不干。晚上他不一定在家,但上午都在家睡觉。而且上午家里、村里的人都出门干活了,响动大点也不会有人听见。”
听了朱亚英的解释,王俊平表示同意。
3月8日一早,王俊平开车把朱亚英送到东莱镇,然后朱亚英携带作案工具,乘坐公共汽车先回到青桥村家中。不出朱亚英所料,家里没别人,自己和弟弟的房间都在二楼,朱亚岐房间的门帘拉着,还在蒙头大睡。朱亚英先悄悄打开自己的房门,将塑料地毯铺在正对房门的地上,然后打电话通知王俊平:一切已经准备好了。王俊平随后赶到,将小车停在村边,徒步溜进朱家。
王俊平一进屋便躲到门后,靠着墙给朱亚英使了个眼色,然后低头看看地上的旅行包。朱亚英明白了意思,迅速从包里取出铁锤,递给王俊平。王俊平头也没抬,顺势掂了掂铁锤的分量,从口袋里掏出一支“中华”烟点燃,狠狠吸了几口,把剩下的半支香烟摔到地上,一脚踩灭。
王俊平抬起头,双眼露出摄人的凶光。朱亚英明白,动手的时刻到了。
“不是当姐的心狠,实在是弟弟你阻碍了我一生的幸福!”朱亚英一狠心,开门直奔弟弟的房间。
睡意惺忪的朱亚岐听见姐姐叫他,第一个反应是姐姐专程回来给自己送钱啦,一边揉眼睛,一边往姐姐房间走。到了房门外,迫不及待的朱亚歧就喊了起来:“姐,你把钱都带来了?”
屋里的王俊平挥了挥手,朱亚英会意,冲门外喊到:“进来再说。”拿钱心切的朱亚岐想也没多想,推门就进。由于王俊平在门后藏着,朱亚岐推门没有全推开,但看见姐姐房间里铺了一张崭新的地毯。朱亚岐一下子有了警觉,突然收住脚步,探头往门后望,一眼便瞅见了手握铁锤的王俊平。
朱亚岐情知不妙扭头就想跑,嘴里还不住大喊“救命”。王俊平见事已败露,二话不说,窜到门口一把揪住朱亚岐的衣服,朱亚英同时也上前帮忙,硬是把弟弟拉进了屋里。
看见王俊平血红的眼睛,朱亚岐顿时腿软了。姐姐和“姐夫”一个拽头,一个抱腿,死命把朱亚岐放倒在门口的地毯上。王俊平左手按住“小舅子”的脖子,右手抡圆铁锤,照着朱亚岐头上一通猛砸。
就在王俊平二人行凶时,朱亚岐的房间里忽然传出一阵呼救声。这意外的变故大出两人所料,怎么家里还有别的人?
原来,在朱亚岐房间叫喊的是他的女朋友,两人通过网络相识,时间不长但已经同居。此事在外地的朱亚英压根儿不知晓。
朱亚英先放开弟弟,急急跑到隔壁查看。随后,王俊平见朱亚岐已被砸得满头是血,不再动弹,便也冲到隔壁。朱亚英严厉警告弟弟的女朋友不许再出声,朱亚岐的女朋友吓得马上住了嘴,杀红了眼的王俊平上去照脑袋就是两锤,将她砸倒在地。
解决了这个不知名的女子,朱、王二人返回刚才的行凶现场,进屋一瞧,两人傻了眼:奇怪?新铺的地毯上除了留下一滩鲜血外,朱亚岐的“尸体”居然不见了!
事情是这样的,朱亚岐是个经常打架斗殴的“痞子”,挨打经验比较“丰富”,见王俊平铁锤抡下来,他慌忙先用手护住头,然后拼命挣扎。朱亚岐虽然被砸得满头是血,但由于他用手护住了要害部位,结果只被砸晕了。趁王、朱两人上隔壁的机会,苏醒过来的朱亚岐逃命要紧,慌不择路从二楼阳台疾跳下去,狂奔到离朱家不远的一座桥上,扯破嗓子大喊:“救救我!救救我!快打120!”喊声惊动了附近的村民,人们围过来,其中有人报了警。
朱亚英悄悄溜到桥上查看动静,得知有人报了警,急忙返家给王俊平报信。王俊平刚逃走,张家港公安民警就赶到了,将朱氏姐弟带去讯问。一开始,朱亚岐咬定自己不知道挨打的原因,警察明确告诉朱亚岐:“从作案人的手段来看,他是有预谋的,就是来要你命的,你要是不想让我们保护你,你就等着再出事吧。”被吓破了胆的朱亚岐这才吐了口,供出自己远在千里之外参与了一起杀人焚尸案。

王俊平和朱亚英为什么要千里迢迢追杀朱亚岐呢?
因为朱亚岐在2003年与他俩共同犯下了一桩杀人焚尸大案。被害人名叫王小丽。
那么,王小丽和王俊平是什么关系呢?
王俊平与王小丽相识于1997年。王小丽的亲戚在阳泉开了一家歌厅,王俊平是那里的常客。离异一年多的王小丽那时不满足于在阳泉红卫服装厂的工作,在亲戚的歌厅里帮忙。一来二去,两人就熟识了。从平常的闲聊中,王小丽得知,王俊平婚姻生活并不幸福,与妻子因家庭矛盾已经分居半年多。也许是在婚姻上同样的不成功,导致两人有了共同语言,相识不久后,王小丽就和比他大12岁的王俊平发生了性关系。此后,他们干脆在阳泉市郊附近的小阳泉村一带租下房屋,堂而皇之过起了夫妻生活。
同居不久,王小丽告知王俊平自己怀孕了,问他怎么办?王俊平问王小丽的意思,王小丽说,“不想要。”王俊平也觉得,一旦孩子生下来,就是把“生米做成了熟饭”,自己再想脱身肯定不容易,再说要是传出去,他在单位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
两人都觉得孩子不该要,但王小丽毕竟有了身孕,家人不会看不出来。在父母的一再追问下,王小丽把王俊平领回家见了父母。
小丽的父母第一次见到王俊平并不满意,毕竟王俊平比自己的女儿大12岁。可后来发现王俊平这个人十分会说话,很会来事,总是把老两口哄得很开心,也就慢慢接受了这个“女婿”。
王小丽因胎盘老化堕胎最终没有成功,两人最后考虑彼此感觉都不错,既然这样,就把孩子生下来吧。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王俊平与王小丽的“爱情”结晶终于诞生了,是个女孩。王俊平、王小丽共同给孩子取名王瑶。
自从有了孩子,小丽父母更是不把王俊平当外人了。王俊平平时工作忙,不经常到二老处,但只要一去,两位老人必定要好吃好喝好招待,感觉比亲儿子还亲。王俊平对两位老人也孝顺有加,经常给老人买礼物,后来听说小丽家前些年做生意欠了债没还清,还信誓旦旦表示几万块钱的债由他负责好了。
王俊平这个“女婿”有钱有势,对老两口好,对小丽也好。小丽的父母越来越满意女儿的选择。唯一有点不称心的是:王俊平一直没能与妻子离婚,跟小丽正式结婚,自己的女儿一直只能扮演一个不光彩的角色。
父母的担心小丽也不是不知道,自从孩子出世,王小丽觉得自己已经具备了做王俊平“正室夫人”的资格,开始不断催促王俊平离婚。面对小丽和小丽家人的催促,王俊平有时故意岔开话题;有时回答也是哼哼哈哈,模棱两可。逼得急了,他就赌咒发誓:“看着吧,早晚我会和那个老太婆分开的。”王俊平遥遥无期的离婚誓言慢慢惹怒了王小丽,但小丽也只能用不断逼问的办法来缠磨王俊平。
几年过去了,王俊平不仅没能与结发妻子离婚,而且,渐渐地,小丽发现王俊平变了。他回“家”不像以前那么勤了,经常在外面过夜,打手机回答总说有事情或者出差了,有时候还关机。
凭着女人的敏感,凭着对王俊平的了解,王小丽断定王俊平又在外面开始了风流快活的生活。
一天晚上,王俊平又是彻夜未归,忍无可忍的王小丽决定到单位“堵”王俊平。
次日一大早,王小丽就守候在了王俊平单位的门厅里。不久,王俊平赶来上班,一眼看到了王小丽。
“你,你怎么来了?”他吃惊地发问。
“我来看看你每天干什么,有多忙就没个回家的时间?”
“走吧,上车我送你回去,有什么事回家说。”王俊平显得很着急。
“有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王小丽见王俊平害怕了,感觉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单位这么多人,万一让别人看见了影响不好。”
“你还怕影响不好!你说这几天晚上你又上哪儿鬼混去了?”
王俊平好说歹说总算把王小丽劝回了家,好在当时单位门厅没几个同事,事情也没闹大。此后的一段时间里,王俊平的确收敛了不少。王小丽心中暗喜,这下可有了治王俊平的杀手锏!
可惜好景不长,没多久,王俊平又开始夜不归宿。
小丽又去单位“堵”过几回,闹得单位的人几乎都知道了王俊平包养二奶的事,但效果却一次不如一次。王俊平干脆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任小丽再怎么堵,他该不回家还是不回家。
堵王俊平没用,小丽又发展到抱着孩子去堵,结果两人的关系越闹越僵。直到有一天,王俊平向她彻底摊了牌。

从2002年夏天开始,王俊平又与一个名叫朱亚英的江苏女子产生“感情”。朱亚英,出生于江苏省张家港市东莱镇青桥村。她比王小丽小8岁,比王俊平小整整20岁。
王俊平与朱亚英相识只比王小丽晚了一年。
1998年秋天,23岁的朱亚英从朋友口中了解到,山西省阳泉市服装生意好做,能赚上钱,便随同几个朋友一起来到了这座距家千里之外的北方城市,做起裁剪、购销服装的生意。
秋天的一个晚上,朱亚英和朋友们一起到阳泉旧火车站附近的一家歌厅唱歌。到达时,已有几位朋友预先等在歌厅,其中有一个已过中年的矮个子男人,朱亚英还是第一回见到。朋友中一位姓赵的老板介绍说:“这位是王俊平先生,在咱们城区检察院工作,王先生可是很有办法的人哦。”就是这次唱歌,朱亚英结识了王俊平。闲聊中,王俊平又说起了自己家庭生活不幸福的事,朱亚英听过也没觉得什么,倒是唱完歌后,王俊平开车把他们一一送回家,这让朱亚英觉得王俊平人挺“实在”。
相识以后,王俊平开始有意无意地经常到朱亚英的服装摊上转转。有时,也买一两件衣服;没有什么事时,两人就聊聊天。如果碰上朱亚英生意比较忙,王俊平还会像老熟人一样,帮她招呼一会儿摊子。两人的交往渐渐频繁起来,朱亚英觉得王俊平确实是一位不错的男人,也知道王俊平对自己有意,但考虑到人家已有妻室,因而始终与王俊平保持着普通朋友的关系。
2000年春节期间,在家人的一再催促下,朱亚英回到了张家港市的老家,与当地一位姓刘的青年结了婚,一年后两人生下了他们的孩子。
2001年夏天,结婚生子的朱亚英又一次只身来到了阳泉。此时的王俊平,已坐上了阳泉市城区检察院反贪局侦查科科长的宝座。王俊平见到久别的朱亚英,发现已为人妻、为人母的朱亚英,更比先前多了几分风韵。看着朱亚英忙前忙后,王俊平主动帮她收拾、布置起了小店。
几天后,重新开张的小服装店需要进货了,朱亚英试着找王俊平,说想托他帮自己找个车拉货。王俊平没有犹豫,便答应她用自己的车。不仅如此,王俊平还特地向单位请了假,陪朱亚英一起去石家庄的集贸市场进货。
盛夏7月的石家庄,中午时分,气温高达三十四度五,热浪扑人。王俊平却似乎不在乎这些,陪朱亚英订好货后,他又一打一打地给她往车上搬东西。看着王俊平为自己忙得汗流浃背,朱亚英不好意思地说:“王大哥,您对我这么好,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呀。”
“说什么谢不谢的,”听了朱亚英的话,王俊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谁让我喜欢朱小姐呢!只要你对我也这么好,就够了。”
两人的感情在迅速升温。每一次,他们独处一室时,面对王俊平的热情相拥、相吻,朱亚英也曾有一种冲动。可是,想到彼此的家庭,想到王俊平的身份,朱亚英清楚地感到两人不会有好结果。所以,每次对王俊平的进一步要求,她都在犹犹豫豫中拒绝了。
2002年夏的一天晚上,朱亚英正在收摊,王俊平来了。闲聊中,王俊平和朱亚英锁上店门,一起上附近的京都大酒店共进晚餐。饭桌上,王俊平边饮酒边不停地长吁短叹。在朱亚英的催问下,他才说出,这么些年了,他与妻子的关系早已名存实亡,仅仅维护着夫妻的名分,他早已独自搬出来住了。
安慰完王俊平,朱亚英也忍不住诉说了自己的苦衷。她虽然结婚了,孩子也有了,但她与丈夫、孩子一年也就见个一两次。在外地做生意,不论风里雨里,都由她一个女人苦苦支撑。
说着,说着,朱亚英忍不住哭了起来。这一回,轮到王俊平安慰朱亚英了。不知不觉中,已是深夜。太累了,工作、生意的奔波,加上婚姻生活的不幸,王俊平提出,就在酒店冲个凉,好好休息一晚上。
欲望就在这个晚上彻底冲破了闸门。
从此以后,王俊平与朱亚英开始了断断续续的同居生活。
朱亚英是个很有心计的女子,对待王俊平百依百顺,而且为了王俊平,朱亚英似乎可以改变自己的一切。
朱亚英是南方人,从小没怎么吃过面食,更不用说做面食。为了王俊平,朱亚英学和面、学擀面,同居不久,王俊平就吃到了朱亚英亲手为他做的面条、饺子。
听说王俊平的母亲病了,朱亚英二话没说,直奔王俊平家,端水、喂药、做饭,这些本该王俊平做的事,朱亚英不等他吩咐,自己就去做了。眼见朱亚英的真诚和“孝顺”,王俊平感动不已。
更让王俊平动心的是,后来母亲去世了,按老家的规矩,媳妇是绝对不会去坟上祭拜的。而每次祭祀,朱亚英不仅早早就帮他准备了祭品,而且有几次还特地撇下自己的摊子,与王俊平一起回家上坟,说这是作为儿媳妇应尽的孝道。
此时的王小丽则是另一副模样,等王俊平刚刚处理完家中的丧事回到单位,她便又一次如影随形,来催促他办理离婚手续。单位的人已经知道了,王俊平也就无所谓了。
时至今日,王俊平觉得自己再与王小丽重归于好已不可能,而自己的事业、幸福很有可能就会毁在这个女人手里。于是,一个凶狠的念头在他心中渐渐浮现出来。

王俊平越来越觉得王小丽已成为他的一个巨大包袱,若不甩掉她,自己很可能会身败名裂。另一方面,和朱亚英在一起的“幸福生活”更是打动了“知天命”年纪的王俊平。
和朱亚英的频繁交往,小丽不可能毫无察觉。那是一个秋天的夜晚,王俊平回家后,小丽突然开口质问他和朱亚英的关系,随后二人开始争吵,王小丽就像泼妇一样砸了很多东西。王俊平懒得理她,干脆一走了之。
阳泉市农贸市场是一个小商品重要集散地,每天人山人海。王小丽没有见过朱亚英,但在农贸市场里稍一打听就找到了。她老远就看见一个20多岁的女子在服装店里忙活,心想:瞧那骚眉骚眼的模样,肯定是朱亚英无疑。遂上前破口大骂:“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还人模狗样地在这里卖东西!”此女正是朱亚英,听到有人骂自己,马上反应过来,肯定是王小丽,也不示弱:“你算什么东西,你还有人要吗?”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破口大骂,农贸市场里一下子多了道风景。一时间,朱亚英和王俊平的关系在农贸市场传开来。
“农贸市场事件”经朱亚英添油加醋后,很快灌进了王俊平的耳朵,平日沉稳老练的王俊平顿时火冒三丈。他对朱亚英说:“这样下去肯定不行,要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必须将她除掉!”但怎么将王小丽杀死却成了个难题,王俊平与朱亚英绞尽脑汁,最后想出了一个狠毒的计划:王俊平每天晚上晚点回家,趁王小丽熟睡之际,用锤子将其打昏,再用绳子将其勒死。
2002年9月的一个晚上,已是初秋,暑意尽退。起风了,风中驶来一辆小车,停车,熄灯,楼道里闪进两个黑影。
“你在这里等着,我把她打晕之后,你进来把她勒死。记住,不要出声。”是王俊平的声音。
“动作快点,弄死她之后找个山沟扔掉了事。”朱亚英说。
王俊平将事先准备好的锤子藏在夹克衫中,上楼开门。
“谁呀?”小丽在朦胧中听见有响动,问道。
王俊平心头一惊,旋即又镇定下来,低声道:“是我。”
几天没有回来,王小丽没有和他争吵,躺在床上看着王俊平思绪万千。在农贸市场和朱亚英吵架之后,这是她和王俊平第一次平静地待在一起。王小丽的鼻子酸酸的,想哭却没有哭出来。
王俊平起身,“楼下的车子没有锁,我下去看看。”
楼道里一片漆黑。朱亚英还在黑暗里等候,见王俊平心事重重地从家里出来,小声问道:“得手了吗?”
“我下不了手……”王俊平声音有些沙哑。朱亚英没有说话,扭头就走,只剩下王俊平一人呆立在楼道里。他知道朱亚英肯定是生气了,他也恨自己优柔寡断,事前下了那么大决心,到头来还是不忍心下手。王小丽该死,但自己能亲手杀死她吗?6年的风风雨雨,王小丽曾陪他一起走过……“唉!”王俊平一声叹息。
第二天一大早,王俊平就去找朱亚英。王俊平说:“我不能亲手杀死她,这事需从长计议。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她活在世上,关键是找到一个既能将她弄死又不被人发现的万全之策。”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3个多月,2003年春节马上要到了,朱亚英张罗着回江苏老家过年。家中有她年迈的父母,还有个不争气的弟弟。想到弟弟,朱亚英禁不住心头一震。
弟弟朱亚岐刚20岁出头,是父母的一块心病。他整日里游手好闲,整年也赚不下几个钱,大错不犯,小错不断,是当地派出所的常客。“弟弟缺钱,有了钱什么都肯干,为什么不让他来成全我和王俊平呢?”朱亚英心头一喜。怀着万分激动的心情,朱亚英和王俊平进行了一次简短的谈话。
“你是不是真想杀掉王小丽?”
“当然。”
“既然你下不了手,我找人把她做了。”
“找谁?”
“我弟弟。”
王俊平陷入了沉思。雇凶杀人当然是个好办法,况且朱亚岐又是朱亚英的亲弟弟,出卖自己姐姐的可能性不大。但他从来没见过朱亚岐,只知道年龄不大,不知道干没干过这种事,所以有点不放心。
聪明的朱亚英一眼便看出王俊平的顾虑,说:“我了解弟弟的为人,给他钱他就敢干,只要咱们计划好就不会有麻烦。”
王俊平咬咬牙,反正横竖都是要除掉王小丽,雇谁都是雇,倒不如找个熟人下手,落个干脆、利落。主意打定,王俊平盯着朱亚英:“给多少钱?”
“两万。”

2003年的春节对于朱亚英和王俊平无疑都是忙碌和忐忑不安的。王俊平虽然没有和王小丽正式结婚,但在王小丽家人心目中,他早已成为家庭的一员了。忙完年前忙年后,王俊平、王小丽的生活和正式夫妻已没有太多区别。但此时此刻,忙碌中的王俊平内心仍经历着激烈的斗争:杀死王小丽,和朱亚英生活固然是好,但杀人事实一旦暴露,后果将不堪设想。过年了,又是一个年头。“朱亚英能将她弟弟搞定吗?”王俊平整个春节都在考虑这个问题。
再说朱亚英。南国的春节同样忙碌,不同的是这次回家过年,她还带着说服弟弟替自己办事的任务。一连几天,朱亚英都被疼爱自己的父母围着问长问短,什么阳泉生意怎么样,当地人是不是欺负她这个外地人等等。她没有心思应付这些,更何况还有不愿和她离婚的丈夫仍时不时纠缠。
弟弟朱亚岐还是一副“痞子”样,整日都没个正经事,朱亚英考虑着怎样让他答应帮助杀人。农历正月初四,机会终于来了。弟弟这天因和父母拌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生闷气,朱亚英推门而入。
“亚歧,姐跟你说个事儿。”朱亚英边关门边满脸堆笑。“什么事儿?”朱亚岐好生不耐烦。
“你也知道,姐在阳泉跟了个大靠山,他现在有点麻烦需要帮忙,事成之后不会亏待你,关键看你敢不敢干?”朱亚英故弄玄虚。
“只要给钱,我什么都敢做,说吧。”朱亚岐满脸不在乎。
“他老婆老是找麻烦,想把她干掉,这也是帮我。”朱亚英表情很严肃。
朱亚岐知道姐姐不是开玩笑,但杀人这玩意儿可不是小事,一时沉默不语。朱亚英接着说:“杀了人就回来,保你没事,酬金是2万元。”
朱亚岐思索了一阵子,把心一横,点了点头。朱亚英跟他商量了一些具体事宜,让他准备准备,当天动身,随后拨通了王俊平的手机。王俊平问清了乘坐的车次和到站时间,答应去车站迎接,到站后让朱亚岐跟他电话联系。
朱亚岐向家里编了个谎话,乘车赶赴阳泉。
正月初五下午2时,寒风中的阳泉火车站外行人寥寥,王俊平坐在自己的红色桑塔纳车内神色凝重,手里攥着的手机被汗水浸得开始发滑。
“……”
“你害怕了吗?”王俊平将了一军。
“你给我买根钢丝绳,斧头也成。”朱亚岐说。
王俊平点点头,他和朱亚英同居的那间屋子正好有一把斧头,是平时用来劈猪蹄的。随后二人开始商议,初步商定在车上将小丽掐死,然后到偏僻地方用汽油焚尸的计划。这时,王俊平想到了小王瑶,王瑶怎么办?尽管长期以来,王俊平内心一直认为这个女孩不是他和小丽所生,但要亲手杀死这个幼小的生命,王俊平仍于心不忍。
“还有个小孩,我下不了手……”王俊平说。
“一块干掉,我来!”
见朱亚岐如此干脆,王俊平满心疑虑彻底打消。安顿好朱亚岐之后,他开始准备杀人工具。他将买来的40公升汽油装进两个塑料桶,放在轿车后备厢中,并把那把劈猪蹄用的斧子也放了进去。
2月6日,王小丽的父亲过60大寿,春节过寿更是喜上加喜,王家一片喜气洋洋。当日,王俊平带着王小丽和女儿王瑶前去祝寿。午饭过后,王小丽的五婶带着王瑶和王小丽姑父家的孩子去她家里玩耍,王俊平就待在王晓丽父母家和一帮亲戚打麻将。中间朱亚岐打电话,说是选个焚尸的地方,王俊平遂开车去接朱亚岐。王俊平拉着朱亚岐在阳泉市郊区转悠,但一连找了几处地方,朱亚岐都以不安全为由给否定了。王俊平开车向自己老家——阳泉市三泉村驶去。
三泉村位于阳泉市西部郊区,是个4000多口人的大村庄。王俊平从小在这里长大,一沟一壑都了如指掌。他知道离村子不远的龙将沟有一家废弃的煤窑,那里虽偏僻,但有一条小路直通国道。
车子在龙将沟煤窑停了下来,这个煤窑早在上世纪80年代废弃,曾经是一个露天煤矿,现在只剩下几间破旧的小屋。这里四面环山,路也难走,平日人迹罕至。朱亚岐在四周看了看,很满意,对王俊平说:“就这里吧,三泉村还有你的老宅,即使你开车在附近被发现,也不至于被怀疑。”
此时已经到了晚上10时左右,王俊平和朱亚岐开始往市里返。途中王俊平接到王小丽的电话,她说自己现在五婶家,小王瑶和姑父家的孩子都在,让王俊平去接她们母女,顺便把姑父家的孩子也捎回去。
红色桑塔纳疾驰,挟着寒风。王俊平让朱亚岐在阳泉市邮电局门口下车等候,自己只身一人去接王小丽母女。玩了一天,4岁的王瑶已经在妈妈的怀里进入了梦乡。见到王俊平后,王小丽抱着熟睡的王瑶坐到了车后座上,姑父家的孩子也挤了进来。王俊平调转车头,红色桑塔纳曳着两道光驶进茫茫的黑暗之中。
当王俊平将姑父家的孩子送到家调转车头的时候,发现后面跟着的一辆出租车也开始调转车头,原来朱亚岐也跟着来了。王俊平自然心领神会,中途停下让朱亚岐上车,谎称其是自己的一位朋友,帮忙送回住处。劳累了一天的王小丽没在意,红色桑塔纳就载着王俊平、朱亚岐和王小丽母女向三泉村方向驶去。
几十分钟后,桑塔纳来到三泉村附近,从公路旁的那条小路直插下去,转眼间就进了山。
一路颠簸,桑塔纳最后停在龙将沟煤窑的几间破房子前。朱亚岐从前座开门下车来到后坐位置,说:“我要找个打火机,你挪一下腿。”边和王小丽说话边往车里钻,突然,冷不丁双手卡住了王小丽的脖子。王小丽大叫,惊恐地望着前座的王俊平,王俊平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起身到了车外。绝望中的王小丽开始垂死挣扎,朱亚岐被她拖得从车上滚到地下,但他没有松手。熟睡的小王瑶被惊醒了,“哇——”哭声响彻山谷。
王俊平一听慌了,急忙把王瑶抱出来哄:“噢——噢,乖乖不哭,不哭!”
王小丽挣扎着,挣扎着,渐渐没了声息。
王俊平吩咐朱亚岐将尸体拖进破屋,经过一番打斗的朱亚岐,拖尸体时还不忘对王小丽进行搜身,将其身上的现金、小灵通搜出后装进口袋。
据王俊平后来交代,朱亚岐将尸体拖至屋中后,他把小王瑶递给朱亚岐,朱亚岐用斧子将王瑶残忍杀害。
但在审讯过程中,朱亚岐并不承认王瑶系自己所杀。他们交代的焚尸过程也有较大出入,王俊平说整个焚尸过程中他只是个副手,只负责拎汽油桶,其余点火、捡骨头等全由朱亚岐一人完成。然而朱亚岐嘴里却有着另一个焚尸版本。公安局经审查后认为,王俊平焚尸的可能性较大,朱亚岐对焚尸一节的口供比较真实可信。以下为朱亚岐口供摘录:
……王俊平从车后往小屋跑去,他拎着两只塑料桶,一只手拎着一个,腋下夹着块被单一样的东西。然后他跑进那个小屋,一会儿小屋内就着起了大火。火很大,映得窗外的东西都能看清楚,我看到王俊平一会儿进去一会儿出来。火烧了很长时间,房顶都烧着了。只剩一些火星的时候,王俊平又进了小屋,捡了些烧剩下的骨头。

一切重新恢复了平静。
“这件事只有你、我和你姐姐3人知道,不要告诉任何人。再过半年如果你愿意来阳泉我给你安排一个工作,就是玩,一年最少也能拿两万。如果你不愿意,今天过后我们就谁也不认识谁。”王俊平的话冷冰冰的,随手从口袋掏出800元钱递给朱亚岐,“2万元你已经拿了,这个拿去洗个澡换身衣服,马上给我离开阳泉。”
朱亚岐转身,又被王俊平叫住:“现在你打车去太原,从太原走。”
一夜无话。
朱亚岐当晚打车直奔太原,第二天就在街上买了部早就想拥有的三星T208手机。有钱的感觉就是爽,朱亚岐感到天高云淡,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乘火车到无锡市,不料手机被小偷偷走,朱亚岐没怎么心疼,抵达张家港后二话没说又买了一部。
再说王俊平。拔掉王小丽这个“眼中钉”自是痛快,但王小丽的父母几天之后肯定会追问女儿的下落,怎么办?思考了三天,王俊平始终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之后,王小丽母亲多次去王俊平和王小丽住的房屋内寻找女儿,王俊平避而不见,只是在电话中告诉她:“小丽和我吵了架,不和我过了,一气之下去了上海。“
王母信以为真,因为王俊平和小丽因王俊平与前妻离婚一事经常吵闹,得知王俊平和朱亚英的关系后,吵架更是家常便饭。以小丽的脾气,吵架后“一气之下去上海打工”极有可能。王母恨自家闺女心眼小,她对王俊平说:“孩子,你放心,小丽不和你过的话,我和他爸认你当儿子。”
为进一步给小丽父母制造“小丽在上海”的假象,王俊平指使朱亚岐赶赴上海,在上海给王小丽的父母家打电话,声称他是小丽的朋友,小丽在上海打工期间一时不慎将王瑶弄丟了,现在正全力寻找孩子,找不回王瑶绝不回去,同时声称小丽还会去湖南寻找。如此这么几次电话打下来,小丽父母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上海。老两口每天连家门都不敢出,生怕把小丽从上海打来的电话给耽误了,时间一晃过去了7天。
因每次接到的电话都是一个陌生南方男子口音,小丽父母疑心顿起,最后提出要亲自去上海寻找女儿。王俊平没有反对,还假惺惺地随小丽的父亲、姑夫、表弟一起去上海寻找,结果可想而知。从上海回来后,小丽父母仍不死心,其父及姑父随后携款2万元,抱着一线希望去湖南寻找,当然无果。2003年3月12日,小丽父母在万般无奈之下向阳泉市公安局报案。
城区分局在调查过程中尽管对王俊平的怀疑较大,但苦于没有任何线索,调查过程异常艰难。最后只好从王俊平“生活作风”问题入手,在当地检察机关配合下对王俊平实行“双规”,并将其调离检察机关。
冬去春来,转眼2004年春节来临。在此期间王俊平一直和朱亚英生活在一起,但他还时不时到小丽父母家探望,有时捎块肉,有时带斤糕。因始终弄不清小丽的去向,王俊平的这种举动让老两口很感动。
2004年1月16日,朱亚英回张家港老家过年,早把2万元酬金折腾光了的朱亚岐提出,让王俊平再付30万元。
“说好2万元,现在怎么反悔?”朱亚英很恼怒。
“我连人都杀了,他倒落个清净,2万块钱就想打发我,没那么便宜!”朱亚岐有点气急败坏,在他心目中,王俊平在阳泉“钱来得飞快”,30万对他来说如同九牛一毛。
“他没有那么多钱。”朱亚英说。
“我不相信。”
“你……”朱亚英气得脸都要绿了,朱亚岐仍皮笑肉不笑地站在那里。姐弟俩不欢而散。
晚上,朱亚英躺在床上怎么也无法入睡,她害怕弟弟真的狗急跳墙,便给王俊平打电话。王俊平说:“他也给我打电话了,真没想到你弟弟是这种人。你明天跟他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少点儿。”
第二天,朱亚英找到弟弟,软硬兼施,朱亚岐最后作了让步:“10万元,不能再少了,不答应我就去公安局报案,并供出杀害王小丽及小王瑶的真相。”
朱亚英没有办法,只好再次打电话给王俊平。王俊平答应2004年6月份先付2万,10月前再付8万,但要求在付完这10万元之后,不准再以此相挟。双方就此达成口头协议。
春节过后,朱亚英回到阳泉继续和王俊平生活。
再说朱亚岐。2004年3月初,朱亚岐上网结识了一个江西女孩刘某,刘某千里迢迢从江西来到张家港,与朱亚岐发生了关系,此后一直长住朱家,不久怀孕。刘某的父母知道后,明知生米已成熟饭,唯一能做的就是逼朱亚岐与自家闺女马上结婚,否则就要来张家港闹事。朱亚岐无奈,只好应允,但结婚需要钱啊,还不是一笔小数目,朱亚岐遂决定将王俊平付款的时间提前。他给姐姐打电话说:“今年4月1日前必须一次性付清9万,否则就报案。”
朱亚英蒙了,王俊平恨恨地说:“真是欺人太甚,老子哪能一下拿出哪么多?干脆将他干掉算了。”朱亚英没做任何表示,王俊平知道她不忍心杀害亲弟弟,又说了一句:“不行的话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朱亚英急切地问。
“那就是我死,我死之后他就没人可敲诈了。”王俊平的眼睛血红。
一边是亲情,一边是“爱情”,如何取舍让朱亚英好生犯难。
往事历历在目,1998年秋天与王俊平相识;2001年夏天王俊平给自己揽服装生意狂赚5万元;2002年夏天与王俊平在阳泉市京都大酒店第一次发生性关系;2003年上半年王俊平与妻子离婚,自己搬进王俊平在南大街购买的新房成为“准夫人”……王俊平能死吗?自己一个弱女子,好不容易在几千里之外的这个山城有了立足之地,她幻想着和王俊平厮守一辈子……
“你不能死,”朱亚英说,“要死也是他(弟弟)先死!”

2004年3月15日,王俊平赴张家港杀害朱亚岐一案“东窗事发”,朱亚岐供出2003年2月6日杀害王小丽母女真相,极富戏剧性的是,这距离王俊平被“双规”整整一年。
王俊平2004年3月18日被捕,讯问工作连夜展开,但却是难以预料的艰难。审讯方案制订了一套又一套,最可行的就是必须有充足的证据,因为若没有证据,在检察机关搞过批捕、起诉等工作的王俊平,绝对不会轻易开口。
当初,王小丽母女双双失踪,公安会同检察等部门曾向与王小丽同居多年的王俊平盘问情况,结果被王俊平以“超期羁押”等为由反咬一口,所以此次审理王俊平,公安机关慎之又慎。
据3月15日张家港警方对朱亚英、朱亚岐询问的传真资料证实:3月8日,王俊平与其姘妇经事先预谋,窜至张家港市欲将朱、王二人雇佣的帮凶朱亚岐杀死,后被朱亚岐女友发现并大声呼救。受轻伤的朱亚岐被当地警方抓获后,交代了受雇后与王俊平在阳泉共同杀人的犯罪事实。王俊平在这些事实证据面前,只交代了在江苏的作案过程,且明显避重就轻,对杀害王小丽母女一案只字不谈,审讯工作一时陷入僵局。
3月20日,专案组人员决定在阳泉范围内寻找杀人现场。为此,城区分局刑警大队队长宋阳泉亲自带队,远赴张家港提审朱亚岐。因为王俊平此时保持缄默,只有从朱亚岐口中挖出证据。
朱亚岐记性不错,时隔一年仍能清楚记得作案当天的乘车路线。当然,他不知道沿途经过的都是什么街、什么路,但他供述当时路过了一个大转盘,横跨了一座桥,看见了一栋何种形状的楼房,以及路过一家加油站后,从公路旁的一条便道进了山沟。根据这些路面特征,宋阳泉简单绘制出一张路线图后用传真发回阳泉。
一切都像电影中的情节。阳泉警方根据路线图寻找了3个类似地点,最后终于在三泉村龙将沟找到了焚尸的野外小屋,并在小屋内坍塌的杂物中提取了烧剩下的骨头等证据。当天下午,当审讯人员将现场照片摆在王俊平面前时,已沉默数小时的王俊平双眼死死盯住照片,足足有30多分钟低头不语。
“你认识这个地方吗?”
王俊平摇头。
“冤死的王小丽就在这里!”
“啊!”王俊平的双手开始发抖,脸上肌肉在不停地抽搐。他长叹一声,开始交代雇凶杀害王小丽母女的全部过程。讲到焚尸时,他沉默近10分钟后不停地呕吐,他至今还能嗅到尸体烧焦的气味吗?
随着王俊平陆陆续续的交代,整个案情逐渐清晰。一切都该谢幕了,等待王俊平的必将是法律的严惩……
掩卷沉思,这起触目惊心的案中案之所以发生,留给人们思索的东西太多了——
警世之一,采访过程中,很多参战民警都说王俊平是只狡猾的狐狸。
身为一名检察机关干部,他有着丰富的侦查经验,办事干练,思路清晰。在谋害王小丽及王瑶过程中,他将作案时间、地点、手段计划得天衣无缝。即使整个作案过程稍有漏洞,之后他也进行了一一弥补,致使公安机关只能以“作风问题”对其进行调查,致使王小丽父母在一年之后,才得知女儿早已不在人世。如果不是朱亚岐的供述,王小丽母女之死可能永远是个谜。
然而,是谁让王俊平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王俊平和前妻属包办婚姻,婚后感情不和导致分居。在长达8年的时间里,王俊平有家不回,整日在外“鬼混”,于是才有了“二奶”王小丽和“三奶”朱亚英的登场。
另据调查,和王俊平有染的女子除王小丽、朱亚英之外还有多人。在审讯过程中,王俊平本人也曾这样评价自己:“我现在已经变态了,离开女人就不行。”
但“养女人”需要钱,由此我们不禁对王俊平的廉洁问题产生怀疑。一个城区检察院干部,居然能拥有自己的桑塔纳和多处房产,还能经常出入色情场所且“囊”不“羞涩”,单凭他担任检察院反贪侦查科科长一职的工资能做到这些吗?
朱亚岐敢开口向王俊平索要30万酬金,看来并非漫天要价,因为他知道王俊平有这个“实力”:为赢得朱亚英芳心,王俊平为其揽一笔服装生意就令其狂赚5万元;杀害王小丽母女后,王俊平为安抚朱亚岐,答应让朱亚岐半年之后来阳泉帮自己“收收钱”,一年少说能挣两万……
王俊平作为一名执法机关干部,包“二奶”,养“三奶”,在单位内外,在阳泉市群众中闹得沸沸扬扬,影响极坏,其所在单位为什么对此事就置若罔闻,不采取任何教育、规劝和处理呢?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一个检察干部最终沦为犯罪嫌疑人,起因就在于寻花问柳的“作风问题”。
警世之二,忍辱含冤的王小丽被残忍地杀害了,我们本不该过多地指责她了。但是,她及她的家人在这件事上是不是就没有一点过错呢?
王小丽明知王俊平有妻有子,却不顾社会伦理道德,心甘情愿跟其同居达6年之久,其间并为其生下一女,而且以此要挟王俊平跟她结婚,这杯人生苦酒究竟是谁酿成的呢?王小丽父母认为王俊平虽然年龄大点,但“人不错”,跟自己的女儿挺“般配”,在女儿跟王俊平没有办理任何法律手续的情况下,不仅默认了他们的“婚姻”,而且对王俊平喜爱有加,女儿的惨死,做父母的有没有责任呢?
警世之三,来自江苏的朱亚英,作为有夫之妇,她竟然跟王俊平公开同居。为了达到跟王俊平结婚的目的,她竟铤而走险,伙同王俊平密谋杀害了王小丽母女;为了不使罪行败露,她竟跟王俊平串通,千里迢迢杀害自己的亲弟弟。在她和王俊平双双被捕之后,在讯问过程中,她坦言:“我至今仍没有离婚。”她是十足的法盲,还是人性泯灭?悲乎!
警世之四,最后还要说一说朱亚岐的那位女友。王俊平和朱亚英行凶那天,幸亏她的出现挽救了朱亚岐一条命,但她自己却被王俊平锤伤,虽然保住了一条命,却成了一个植物人。这位痴迷于网恋的姑娘,为了所谓的“爱情”,竟然从江西跑到张家港寻找网友,跟一个好逸恶劳的男子同居怀孕,其行为未免也太“前卫”了。如今,她为自己的“勇敢追求”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恐怕连反省的能力也丧失了。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的已然死去了,王俊平、朱亚英、朱亚岐几位犯罪嫌疑人将受到法律的严裁。透过这起离奇的畸形恋、案中案,生活在熙熙攘攘都市中的人们,应当从中吸取什么教训呢?!
(全文完)

2023年12月3日写于太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