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文摘】留人：沪西家庭轶事
发表于 2025 年 11 月 27 日 由 沉尽
我外公张道宏，安徽合肥人士。15岁时，从一个在官府任职的远方亲戚处，得知清华将在全国招生。他只身入京赴 考。皇天不负有心人，外公金榜题名。这一年，是大清宣统三年，即1911年。与他同时上榜的，还有来自江苏松 江府，13 岁的叶企孙，和来自湖北钟祥的李济。1918年，他们三人同船东渡太平洋，赴美留学。从此，成为一辈 子的好友。外公是哥仨中最穷的一个，赴考时所借的车马费，直到他留学归国后，才有能力偿还。 随着外公工作的变动，1935年，张家从天津南下上海。在张家子女最后一人，再次东渡太平洋之前，张家在上海生 活了半个世纪。
安家沪上的海归
张家有一子七女，其中二女婴儿时夭折。我妈排行老四。在张家交往中，有一个“清华帮”。 主要的有叶企孙，李济， 还有在清华做过教授的张奚若。他和蒋廷黻，在纽约留学期 间，结识了外公。 1948年底，李济去了台湾，但儿子李光谟 留在了大陆。文革前夕外婆能够出国，多亏了李光谟、张奚 若帮忙。这是后话。
在沪上，与张家来往密切的有一个“合肥帮”。这里，有我母亲 称呼为“杨伯伯”的杨家，和“谭伯伯”的谭家。应该说，在抗战 之后，到外公1956年出走，大家来往比较频繁；只是在改朝 换代之后，三家的走动日趋“小心翼翼”。 与外公来往较多的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大家都是“海归”。 要不是因为后来的“改朝换代”，那会儿的留学生，几乎没有不 回国的。从小读了四书五经的，追求“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杨伯伯”就是杨武之，他的大儿子乃日后扬名的杨振宁。杨武 之与外公同岁，他们是合肥的中学同学。楊武之在1923年考 上安徽公費留學。五年以后，他获得了芝加哥大学数学博士学位。在大西南度过抗战之后，杨家定居上海。在四十年代 末，蒋介石启动抢救学人计划，派专机到北京接人。谁知， 当时的中国知识分子笃信，新政权会更加自由民主，故响应者寥寥无几。结果，只有梅贻琦、胡适等少数人“被抢救” 登 机南下。在清华任教的杨伯伯，因家人都在上海，也搭了个 “顺风车”回上海。也因此“叛逃“行为，杨伯伯从此告别了清华。
杨伯伯在23岁，1919年时就被“包办”完成了婚事。太太是一个读书不多的小脚。见过自由世界·，留洋回国的年青 人，恐怕很难再接受这种他人的操控。可是，英俊潇洒的杨伯伯却忠心耿耿，坚持“糟糠之妻不下堂”。杨伯伯的品 行，在海归留学生中传为佳话。而杨伯母亦不负众望，相夫教子，成为一个称职的贤內助。52年院系调整后，杨伯伯受雇于复旦大学数学系，被评为二级教授。 “谭伯伯”，大名谭声乙，也是合肥人。他其实比外公小4岁。 谭伯伯和朱光潜同时考上了1925年的安徽公费留学。 谭伯伯去了英国格纳斯哥大学，学习机械工程学科。朱光潜则去了英国爱丁堡大学学习英国文学。谭伯伯留学八年 回国后，担任过武汉大学工学院院長。抗战胜利后，担任上海交大，华东纺织工学院教授。外公通过杨伯伯结识了 这位合肥老乡。谭伯伯有一个小十来岁的太太，貌美足以羞花闭月。
民国的中产家庭
杨家在华山路大胜胡同，北临静安寺。上海的小巷都叫“里弄”，唯独此巷叫“胡同”。据说，建造者是北方来的天主教 会，顺便把北京的称呼也带了过来。胡同里，连体公寓房住户沿街摆列，每户有三层。在一层至二层、二层至三层 之间，都有亭子间。 1971年，杨振宁第一次“衣锦还乡“之前，政府不仅给杨伯伯的住处重新油漆、粉刷，旧貌换新 颜，就连大胜胡同也沾了光，路面被翻修一新。充分体现了独裁的高效！
谭家位于镇宁路西侧的愚园路上，紧临后来的长宁区中心医院的门诊部。从张家走路过去也就一、两华里。谭家的 房子，也是比较讲究的弄当房。
相比之下，张家延安西路665号豪华多了。这是一栋三层花园洋房，还带有一栋车库房，一楼停车，二楼住人。每 天，张家的孩子就是从这里，去不远的位于江苏路的中西女中，或骑车去位于天平路200号的南洋模范上学。从张 家去杨家或谭家串门，也在步行范围之内。杨、谭、张三家的位置，均在静安寺附近，属于沪西地域。
杨家有四子一女。长子杨振宁1922年出生，比年纪最近的弟弟大八岁。振宁于1945年就从昆明赴美留学，所以与 张家和谭家的小屁孩们没啥来往。杨家30年的次子杨振平，1948年与邓稼先一起乘船到美国，后来在俄亥俄州立 大学（OSU) 做了一辈子物理教授。32年的三子杨振汉毕业于上海交大，毕业后到外地工作。在大哥获诺奖若干年 后，杨家作为国家级统战对象，行情看涨。振汉回到上海柴油机厂任职，直至总工、厂长。杨家老四是女儿振玉， 亦出类拔萃，是中科院上海生理所研究员。
谭家有“五朵金花”。千金们个个如花似玉。其中老二谭茀芸乃才貌双全。中西女中、华纺毕业的她， 嫁给了杨家老三振汉。改开后，杨振汉官运亨通，太太谭茀芸更是做到了全国妇联副主席。四妹譚茀娃，是上海交 通大學教授。
至于张家，1927年的老大张其琇1948年赴美留学，毕业于波士顿的东北大学；老三张若玫大夏大學毕业后在华东 师大教书；老四张乃慧在湖南大学教书；老五张中柱清华毕业；老六张亦英读完中西女中50年就参加了工作；老七张之俊同济毕业后做了工程师；1936年的老八张以智1956年出国，毕业于哥伦比亚大学和NYU研究院，在加 州理工做研究员。
27 岁的振宁曾给22岁的其琇写信
杨振宁在普林斯顿期间，曾经给刚到美国不久的大姨其琇写了一封信。大姨当然知道杨家，但并没见过振宁。杨伯 母很喜欢其琇，所以大姨认为，这封信一定是杨伯母逼着振宁写的（杨伯伯不会管这种事）。 因为学习繁忙，大姨 没有回信。后来知道，49年圣诞节，在普林斯顿的中餐馆，振宁巧遇他当年在西南联大附中任教时的学生，国军将 领杜聿明的女儿杜致礼。两人于1950 年结婚。大姨呢？因为年青时光彩照人，追求的人络绎不绝。后来，大姨嫁 给了上海圣约翰大学留美生朱永昌。 大姨父后来官至Warner-Lambert公司副董事长。与杨振宁一样，朱是美国华 人百人会会员。 在与大陆热火起来的初期，朱还代表百人会进入中南海，与江泽民和李鹏交谈。朱谈到恢复圣约翰 大学，江打哈哈糊弄过去了。后来，大姨夫说，江很“滑头”。我在曼哈顿投行工作时，不时到大姨公园街955号的 公寓蹭饭。
杨伯伯劝孩子们不要卷入政治
外公早年赴美留学，先去了克拉克大学，两年后毕业。因为有心学成之后可以改变中国，他接着选择进入西点军校， 成为为数不多的毕业于西点的中国人（其实，整个西点的毕业率就不高）。外公为人耿直，做事容不得沙子，信奉“责 任、荣誉、国家”。回国后，由于看不上腐败现象，他从来没有兴趣加入国民党，跟海归们倒是情投意合。尽管曾在 国民政府任职，比如，在老校长周贻春做农林部长时，做过几天总务司司长，他也从来没有打算跟随老蒋南撤。
现在的官方宣传，强调解放军的英武善战，但淡漠了地下党的汗马功劳。地下党，不仅渗透了国民政府党政军，为共军提供了关键情报，也侵蚀了各大、中学校。当然，但凡受过一点教育的人，谁会不支持“反对一党专制”，“实现 新闻自由”？1948 年，当时的中国驻联合国代表蒋廷黻请外公吃饭，儿子中柱也参加了。蒋伯伯抱怨自己儿子被赤 化、“不可救药”。在情势急转直下的49年初，年青人离家出走时有所闻。终于有一天，我妈也与同学结伴而行，北上投奔“解放区”去了。张家留下的五个孩子，从13岁到17岁，大有蠢蠢欲动之势。从来不强迫孩子的张家爸爸黔 驴技穷，找来杨伯伯给孩子们做说服工作。杨伯伯并不看好即将占领上海的势力，对外来的什么主义也不以为然。 他温文尔雅，苦口婆心地劝孩子们专心读书，不要卷入政治。处于反叛年龄的孩子们听不进父母的话，对杨伯伯的 话倒是听进了一半。至少，张家孩子没有再出“乱子“。
杨伯伯爱国不容置疑，但要说爱党，好像没那么回事儿。其实，在那朝代更迭的年头，外公留下来，也是想看看， 新政权是否真的推行民主自由？不料，接踵而来一系列政治运动，打消了他留在大陆的念头。1956年，机会终于来 了，外公只身踏上了奔赴香港的不归之路。那年八姨得了肺病，不能在国内考大学。她也因祸得福，去了香港，并 赴美留学，走出和国内姐妹完全不同的人生。
文化俱乐部
“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 在中国大陆，年复一年地，与杨振宁一样聪明的院士、 专家教授，被强迫接受“思想改造”，不时地被逼着“不务正业”。唯一被捧上天的科学家，是洋人杨振宁。杨家，也因 此“转亏为盈”，享有比别人更多的福利。当时，商品短缺导致票券治国。粮票、布票、糖票、油票、肉票、鱼票、 香烟票，自行车票，等等，无奇不有。在外婆一人在上海时，振汉会不时骑车来延安西路张家，送来不同的票券。
上海存在着一个鲜为人知的“特供”网。“文化俱乐部”是其中之一。它原来是戈登路夜总会，位于北京西路附近。“够级别”的杨伯伯，时常会带着外婆（也带过舅舅中柱），去“文化俱乐部”打牙祭。这个“人间天堂”提供了外面没有的、 式样丰富、价格便宜的菜肴。就是在外面什么东西都买不到的“苦日子”，这里也应有尽有。在“苦日子”之后，由于刘邓提出农业六十条 、工业七十条，工农业生产、国民生活迅速恢复，市场上各类商品也陆续出现。即使这样，外面 的，还常常比“里面的”的贵出五、六倍！当然，这个地盘，只允许一定级别以上的“人民公仆”，和值得统战的高级文 化人士出入。在文化俱乐部，外婆曾经遇见过秦怡、白杨。赏你这么些甜头，你们还好意思不“山呼万岁“吗？
另外，上海还有一个为国家创收外汇的“友谊商店”。
杨武之招华罗庚进清华
自外公出国之后，外婆一人留在沪上。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她独自守护家庭了。抗战八年，夫婿转战大西南，留下外 婆一人在上海。 她无悔无怨地承担起了抚养七个儿女的责任。我妈说，在任何情况下，母亲都是“兵来将挡，水来 土掩”，从来没见过她惊慌失措、或对任何人发过脾气。 外公外婆的婚姻，带有传奇色彩。外公1924年留美归国。由于一个意外事件，他被媒体报道，成为人们称赞的英 雄。由此引起的关注，使他进入当时一个民国政要家庭的视野。显然，他通过了考核，最终与高官的女儿成婚。
1956 年以后，外婆要求出国的申请，都如石沉大海。最后，她不得不“走后门“，写信给父亲的同僚章士钊，和夫君 的朋友张奚若。结果，张奚若这条线起了作用。张奚若与到家里串门的李济的儿子李光谟商量之后，把信寄给了当 时的中央侨务委员会委员长廖承志。 1966年二月，上海市公安局破例放行，65岁的外婆得以移居澳门，与丈夫团 聚。这时，离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爆发，仅有三个月。这以后，延安西路的家只剩下舅舅中柱夫妇，独自对付一波又一波的抄家。
外婆走后不久的一天，怒发冲冠的杨先生突然破门而入。中柱沏茶倒水，问其事由？原来，杨伯伯与杨伯母吵架了！ 因为比较计较的杨伯母，看不惯家里的阿姨停下来休息，喜欢不停地催促阿姨干活。待人宽厚的杨伯伯觉得不好意 思，常常袒护阿姨。终于，杨伯母发火了。她怒不可遏，大吵大闹，指责她男人一定是对年青女人心怀不轨，故百 般包庇。杨伯伯火冒三丈，摔门出走。那一年，杨伯伯70岁。或许杨伯母是对的，对七老八十也不可小觑啊！
那天晚上，杨伯伯与中柱谈了很久，聊到不少以前的故事。其中包括当年清华的往事。他说，报上常说，熊庆来破格提拔了华罗庚。其实，当时教授每四年有一年时间外校交流。在熊到德国交流考察时，杨伯伯做了代系主任。是 杨伯伯，在1931年把华罗庚招进了清华。
第二天，杨伯伯坐火车去了杭州，又到浙江大学他学生家住了几天。大概是两个礼拜之后，老夫老妻和好了。杨先 生请舅舅到家里吃饺子。杨太太很不好意思地对中柱说，对不起，打搅了！
文革开始后，杨家也被抄家。儿子送的大冰箱，也给造反派搬走了。在71年杨振宁回上海前夕，当局到处寻找那 个大冰箱，居然从苏州给搬了回来。
厄运——人妖颠倒的年代
自1949年以来，政府的基本调子是反美反西方。所以，为美国服务，甚至在美国谋生，都是罪恶。 “海外关系“， 是整人的尚方宝剑，不少人因此被血口喷人为”间谍特务“。因为“海外关系”，我们小家就被单位定为“內专(内部专政) 对象”。这是在后来的文革中，造反派抄出保卫部门的材料，才得以公开曝光的。
所以说，杨振宁人在美国，对杨家来说是负资产。在大庭广众之下，应该避免提及。而这已经给上大学的弟弟带来 了麻烦。杨家老五杨振复，出生于1937 年，品学兼优，考进了北大数学系。1957年下半年，反右运动席卷北大。 高知是反右中的重点对象。这个高知子弟居然还有个大哥在“为美国服务”！ 振复在班上被反复批斗，终于导致神经 失常。 后来杨伯母说，因得精神分裂症神被遣送回家后，振复病情继续恶化，甚至发展到持刀追杀家人。好好一个 青年，在人妖颠倒的年代被糟蹋成了废人！后来，杨振复住进了神经病院，只活到48岁。这是杨家的小心保守的 秘密和永久的伤痛。
在1957年诺贝尔委员会宣布华人杨振宁获奖之初，高层还没来得及规划如何利用这个诺奖者，杨还属于海外“阶级 敌人”。所以，在清华一次全校大会上，校长蒋南翔批判了为敌人服务的杨振宁，说杨应该改邪归正，学习陆文龙， 反金归宋。
在杨家子弟遭罪的同期，张家独子张中柱正就读清华动力系。在57年“反右”前期，动力系93班已经有4名同学被 定为“右派”。为满足既定百分比，中柱在“大鸣大放”中提过的“内行领导内行”被发掘出来，在 58年初，中柱被增补 为班上第五名右派。没有抓出一个右派的 92 班，在接踵而至的“反右倾”中成为众矢之的，班支书被打成了“右倾”， 结局惨痛。“留校察看”的中柱在毕业后被发配到山东最穷的范县，在那里几乎被饿死。多亏他妈及时托人把儿子救 回了上海。
谭家在阶级斗争的风暴中，也没有“独善其身”。人们常说，老一代知识分子勇于进言说真话，不做违心事。谭声乙 就是其中的典型。可时代不同了，说真话会引火烧身。先是谭教授的话被作为“赤子之言”上了报。紧接着，被要求 挖根源做检查、接受思想改造，脱胎换骨重新做人。这还只是序曲。美丽的谭老三南洋模范毕业后，上了北大。七 姨张之俊说，在北京见到谭三姐时，还想引荐她和哥哥会面。谁知，没多久，说是在一个权倾一时的当官的逼迫威 胁下，这位弱女子竭尽所能，也未能逃出“如来佛手心”，“自杀”身亡！
家里有人遭罪的，岂止“合肥帮”！到了文革时期，与张家常来往的毛家、李家，家家都传来噩耗。外公在重庆时结 识了南京商人毛伯伯，曾是南京碱厂股东。49年，毛伯伯的朋友、永利碱厂的侯德榜 (也是外公清华同届同学)，说 国家需要资本家，硬是说服了已经逃到香港的毛家回国。别说“公私合营”吃掉了毛伯伯的工厂，文革一开始，我妈 称呼为“毛二哥”的毛家老二、复旦大学物理系讲师毛青献，在批斗会被皮带抽掉了一颗眼珠后，跳楼身亡。无独有 偶，李家的掌门人，著名耳鼻喉专家、周贻春的女婿李冈，也在文革中自杀身亡。其他亲朋好友遭受迫害身亡的， 还可以数出半打。
在世界上，还有什么地方，在和平时期，会有这么多民族精英被整死？被摧残的，不仅仅是民族精华，更有求告无 门中国农民。小时候去农村劳动时，带队的老师找来村里“苦大仇深”的老贫农“忆苦思甜”、控诉“旧社会”。老大爷动 情地诉说，一辈子最难熬的时候，村里吃野菜、饿死人。大家按照老大爷说的年纪掐指一算，其“旧社会”乃是60年 左右的“苦日子”！ 由于老农人还没学会“鹦鹉学舌”说假话，以致于类似的笑话，在天南地北的“访贫问苦”中频频发 生。我们从小被灌输的“万恶的旧社会”，哪里比得上“新社会”一次饿死几千万同胞，给国家、给人民带来的创痛？
带任务的会面
在1957年杨振宁获诺奖后，杨伯伯57年、60年、62年，三次赴欧洲与大儿子会面。在报纸上，都是“正面”报道， 说杨爸爸教导儿子，“新中国使中国人真正站起来了”！ “每饭勿忘亲爱永，有生应感国恩宏”。想想看，”身陷囹圄“的 杨老爸，对外能不说，他极力劝说儿子回国吗？ 你以为，在镁光灯消失之后，杨老爸还会叨叨，吾儿无忘”反金归 宋“吗？
孟子曰，食色性也。人除了要活、要色、要过好日子，人性还包括其他比较次要的本性，比如，荣誉心。特别是， “知识人”要“名”。
在美国，人人尊敬诺奖获得者。但诺奖者，除了在有的大学可以享受专门停车位外，出门没有鸣锣开道、前呼后拥， 平时与常人一样过日子。这里的人，比较不唯官、不唯上，不鸟当官的有钱的，实践“人人平等“。然而，熟谙人性 的毛泽东，是玩人的天才。他赏赐了杨振宁天大的荣誉，使一介美国书生，在中国可以象超人一样的存在。毛看中 的，是杨书生为政权服务的价值，并非珍惜人材、尊重科学。否则，就不会疯狂迫害本国精英，如叶企孙、饶毓泰、 谢家荣、汤飞凡、赵九章、王季梁、徐瑞云、巫宁坤，…。你以为中国人在中国就笨，只有出了国才变聪明吗？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主席也”！热爱中国 (赐我盛名) 的杨振宁，跟着不同时期、自相矛盾的官方调子团团转。一会 儿说什么“文革是必要的”，“文革使中国的社会、科学家出现了根本的变革，避开了向修正主义的脱逸，愿意为理想 主义真理下出现的中国贡献一切”； 一会儿，又支持否定文革的“改革开放”。堂堂大科学家，逻辑混乱，贻笑大方。
自然，聪明的振宁每次踩点都“滴水不漏”，在人生最关键的时候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该”动口不动手“时，毫不吝啬地动口（吹捧）；该”动手“时，不失时机地跳船，捞取“人上人”的待遇。次次都达到了个人利益最大化。
对比李政道先生之人格，真为我们这个合肥老乡汗颜。
当然，别说受到最高礼遇的杨振宁，就是遇到的一些到大陆做生意的美国台湾人，也非常享受在中国得到的“特供” 待遇，以至于自愿充当大外宣的“老粉红”。
一代人的尾声
杨伯伯有晕车的毛病。所以，尽管从静安寺去复旦路途遥远，他也不得不乘三轮车。后来杨伯伯生病住院，七姨之 俊带了水果去看望。但因为杨伯伯患有糖尿病，不能吃香蕉等甜食。1973年，77岁的杨伯伯在上海逝世。三年之 后，1976年7月4日，美国国庆日，80岁的外公在澳门去逝世。1981年，81岁的谭伯伯在上海去世。
春去秋来，日转星移。俱往矣！意气风发、一腔热血，立志改造中国的一代民国留学生，早已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之 中。延安西路665号楼房，也因修建延安高架被拆除。现在，他们热爱的中国，离文明更近了吗？
现在，张家的孩子，最小的，也年近九旬。幸运的是，年少的五个都住在洛杉矶。每周一次，他们会到帕萨迪纳的 小妹家聚会，几位姐妹一起打麻将。偶尔，也会与所剩无几的、原来沪上的朋友电话问候。在拖延了多年之后，我 妈和舅舅，终于在2021年出版了一本关于他们外公的书。或许，我也该花点时间，写一写我的外公了？
张家独缺父亲的“全家照”：母亲与子女。1938 年，上海
2025年11月5日于洛杉矶
作者投稿
华夏文摘第1808期（cm2511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