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水勺中(2)

来源: 2022-10-02 18:38:31 [] [博客] [旧帖] [给我悄悄话] 本文已被阅读: 次 (5423 bytes)

父亲身为教师,自然重视子女教育,也比一般人有远见。七七年恢复高考之后,父亲果断决定,让已经读到高一、但是没有读过初三的二哥,重新回到初中,插入新办的初三,重新参加中考,进入重点高中。很多人以为,我们能读书,是父亲手把手教我们。我的印象中,他没有,只是指引方向、创造条件,让我们自由发展。

父亲脾气暴躁。但对我们的学业,他没有暴躁过。我小时候笨死了,在升入小学四年级前,一窍不通。父亲偶尔过问,以了解情况为主,略加指点,但并不下死力辅导,从未发急。他对小学各年级的语文、算术课程,都乱熟于心。但是他尊重教学规律,因材施教、循序善诱,不急于求成、拔苗助长。因材施教的结果是,在四年级以前,他很少教我,因为不堪教化;进入四年级以后,我发蒙开窍了,他没教过我,因为不用再教。算术里面,鸡兔同笼是经典难题。他给我讲,我也没听,坚持自学。他给我一部算术书,纸页发黄,足有两寸厚;翻弄这部书,我边学算术,边学繁体字。

我当过好几年老师。轮到自己才知道,面对学生、尤其是自己的孩子,在他们表现欠佳的时候,能耐烦、不发急,有多么不容易。何况是对于一个像父亲那样,本身脾气暴躁的人。

我进入县一中后,各方面都不适应。想家,不适应集体生活。作文写不过县城的孩子,尤其令人沮丧。农村的孩子基本没有课外读物,阅读量不够。见识也少,只见过农作物,哪见过城里的花卉和景致。连续几个周末回家不想返校,要求转学到父亲身边就读。父亲问了缘由,没有同意,哭也没用。几个星期后回家,父亲给我一本作文选,他亲自编的,誊写得工工整整,老式纸绳装订,近一寸厚。

偶尔翻一翻父亲编写的作文选,我逐渐适应了一中的学习生活。但是小孩子只认花花绿绿的印刷品,并不格外珍惜父亲的苦心孤诣。这本作文选,是父亲在子女教育上,付出心力较多的一件事。几十年之后,我自己有了孩子,也面临着孩子教育的问题。时光逝去,父亲往生,那本作文选早已不知所踪,我才体会到其中父爱的殷切和宝贵。感激和痛悔,令我不能自已,孩童一般哭泣。为什么,为什么人要到为人父母的时候,才知道该怎么做个孩子?

 

七三年,大哥刚进高中。父亲因为他在重庆的“历史问题”,被贬到邻村的民办小学。回到家中,他将烈酒掺到开水里,一口一杯。我们寄居在同村姨父家,我才四岁。那酒气味刺鼻,雾气在屋中缭绕,一如人的愁绪。

家境困难、缺少主劳力,父亲饭碗不保,大哥尽管学习出众,还是自行退学,搬着行李回家了。当时没有高考,父亲没有要求他复学。大哥开始挣工分,在田野里,在民办小学。后来远赴襄樊,建设三线铁路。母亲说起来,总是心疼,“才十六岁。”但是从三线回来,父亲还骂了他一通。我太小,不知道原因。

教师不能保障自己子女的教育,这不仅发生在大哥身上,此前大姐二姐先后都失学了。父亲薪水微薄,母亲虽然务农,却不算主劳力,要糊口活命,须要更多的人挣工分。在我的记忆中,只有大哥在家务农的那一年,我们家才不是缺粮户。基本每次年终结算,我们都是缺粮户,母亲被叫去开会,接受没完没了的批判,末了领回一张《一年早知道》,预告我们下一年度,还将是缺粮户。计划经济,真是神机妙算。

批斗地主,那是批斗极少数人。批斗缺粮户,批斗的是村里那些缺少主劳力的人家,倒是有些陪斗的。一次周末父亲回家,母亲又被叫去开会。父亲愤愤然:“什么共产党?连国民党都不如。”他经历过民国,倒是有个比较。母亲也委屈,说你只是周末回家,这样的会我都连开好多天了。说来好笑,母亲是个文盲,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认。让她去开会,又有什么用?这样的会,让谁去开都没用,是吧?

母亲被迫去开会挨批,家里贴着《一年早知道》的符咒,全家阴云密布,气氛可想而知。大人心情不好、郁闷压抑,小孩动辄得咎、战战兢兢。我虽是得宠的幺子,但也得小心翼翼。缺粮户为什么要挨批斗,当年作为小孩不知道;几十年后回想起来,还是不知道。“共产党让穷人翻身,当家作主!”那是墙上的标语、书上说的,我们家没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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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跟帖: 

不论出身如何--只要是属于弱势的,总有一帮子人想方设法欺负、羞辱、嘲笑、折磨-----虽然他们也是可怜的群体。。。 -江上一郎- 给 江上一郎 发送悄悄话 江上一郎 的博客首页 江上一郎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10/02/2022 postreply 19:58:23

人性有善的成分,也有恶的成分。有的人善的成分多些,有的人恶的成分多些。 -冯墟- 给 冯墟 发送悄悄话 冯墟 的博客首页 冯墟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10/02/2022 postreply 20:28:25

一个接一个反人性的运动自上而下、自下而上 -江上一郎- 给 江上一郎 发送悄悄话 江上一郎 的博客首页 江上一郎 的个人群组 (96 bytes) () 10/02/2022 postreply 20:44:13

我和你有交集,相距不远,感同身受。可喜的是,农村在改开后不断进步。现在的年轻人,可能想象不到当年的贫穷。 -衡山老道- 给 衡山老道 发送悄悄话 衡山老道 的博客首页 衡山老道 的个人群组 (350 bytes) () 10/02/2022 postreply 22:16:00

脱离农村有多难啊!你我都是幸运儿。 -冯墟- 给 冯墟 发送悄悄话 冯墟 的博客首页 冯墟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05:00:36

一种谷糠一种大米吃出百种人----你的素养质地和思维方式---- -江上一郎- 给 江上一郎 发送悄悄话 江上一郎 的博客首页 江上一郎 的个人群组 (60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05:11:50

嗯。 -401.king- 给 401.king 发送悄悄话 401.king 的博客首页 401.king 的个人群组 (165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05:47:28

因为我看得比你远,看得比你深。中国要是实行西方民主,将会是比文革更大的灾难,只是你看不到这一点。 -衡山老道- 给 衡山老道 发送悄悄话 衡山老道 的博客首页 衡山老道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09:38:14

你对复杂的政治问题,还停留在表面,对西方的认识,只看到现象,看不到全局和将来,才盲目崇拜西方民主制度。 -衡山老道- 给 衡山老道 发送悄悄话 衡山老道 的博客首页 衡山老道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09:43:55

自封“中华民族党主席“---才是想拉帮结派吧?---呵呵。。。:) -江上一郎- 给 江上一郎 发送悄悄话 江上一郎 的博客首页 江上一郎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10:47:39

网上是有记忆的。你在茶轩围攻立,是不是事实?你看我围攻过谁?你经常在你的帖子里加一些私货,恶心一下中国,是不是事实? -衡山老道- 给 衡山老道 发送悄悄话 衡山老道 的博客首页 衡山老道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13:12:17

他用脏话辱骂女网友师太骂他“不要脸”---我不教训他教训谁?他无端攻击我---我回击他而已--- -江上一郎- 给 江上一郎 发送悄悄话 江上一郎 的博客首页 江上一郎 的个人群组 (148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13:28:10

你可以和他单挑呀?围攻是人品问题。 -衡山老道- 给 衡山老道 发送悄悄话 衡山老道 的博客首页 衡山老道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13:34:47

你中文怎么学的---我一个人,何来“围攻”?我可不像你--有自己的组织”中华民族党“。。。对吧? -江上一郎- 给 江上一郎 发送悄悄话 江上一郎 的博客首页 江上一郎 的个人群组 (84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13:38:07

意思很明显啊,那就是我不迷信任何党,任何人,以中华名族利益为重,中华民族是我的根。 -衡山老道- 给 衡山老道 发送悄悄话 衡山老道 的博客首页 衡山老道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13:29:53

很多民族败类的旗帜都比你扯得更伟大、更响亮、更耀眼呢---呵呵。当然---你完全可以-- -江上一郎- 给 江上一郎 发送悄悄话 江上一郎 的博客首页 江上一郎 的个人群组 (79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13:42:07

要论素质,你拉帮结派,逢共必反,毫无客观可言,这是什么素质?我从来都是讲道理的,偶尔会反击那些对我反复进行人身攻击的人。 -衡山老道- 给 衡山老道 发送悄悄话 衡山老道 的博客首页 衡山老道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10:07:45

胡说八道,血口喷人,自以为是罢了----你还不是跑到西方来了?----你去好好看看 -江上一郎- 给 江上一郎 发送悄悄话 江上一郎 的博客首页 江上一郎 的个人群组 (70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10:37:59

这是什么逻辑?我客观看问题,陈述西方民主的利弊,一党执政的利弊,就不能在西方呆了?我哪个观点不是以事实为根据,以理服人? -衡山老道- 给 衡山老道 发送悄悄话 衡山老道 的博客首页 衡山老道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13:26:11

”以理服人“还是乱派帽子呀?客观?----"拉帮结派“是你”中华民族党主席“的专长才是吧?客观地说---- -江上一郎- 给 江上一郎 发送悄悄话 江上一郎 的博客首页 江上一郎 的个人群组 (146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13:35:01

我在中国时,研发的系统得过国家重大科技成果奖,培养的PhD中,好几个都回国了。算不算对中华民族有贡献? -衡山老道- 给 衡山老道 发送悄悄话 衡山老道 的博客首页 衡山老道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15:18:49

逢共必反,不是个人素质问题,是政见,在美国属于受保护的言论自由。这点要弄清楚。 -冯墟- 给 冯墟 发送悄悄话 冯墟 的博客首页 冯墟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12:40:48

他根本是无中生有--封自己为“中华民族党主席”却说人家“拉帮结派”---- -江上一郎- 给 江上一郎 发送悄悄话 江上一郎 的博客首页 江上一郎 的个人群组 (48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12:56:46

没有客观性,不是政见问题,是素质问题。这是一切纷争和恶斗的根源,也是国人的劣根性。老袁死后,军阀混战几十年,为啥? -衡山老道- 给 衡山老道 发送悄悄话 衡山老道 的博客首页 衡山老道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13:19:21

“没有客观性,不是政见问题,是素质问题”-Do not judge, or you too will be judged -znr0505- 给 znr0505 发送悄悄话 znr0505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13:33:59

就是看复杂问题的素质。素质包括很多方面 -衡山老道- 给 衡山老道 发送悄悄话 衡山老道 的博客首页 衡山老道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13:37:34

"素质高“的人,也不应该歧视他 / 她认为 ”素质低“ 的网友。因为观点不一致,而恶语相对的行为不可取。 -znr0505- 给 znr0505 发送悄悄话 znr0505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13:49:25

你看是谁先恶言相对? -衡山老道- 给 衡山老道 发送悄悄话 衡山老道 的博客首页 衡山老道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13:55:28

我一直感恩父母,他们凭借自己的努力成为学工科的知识分子,在国营大厂工作,保得子女衣食无忧。我知道周围郊区的农村人生活很苦 -湘水北逝- 给 湘水北逝 发送悄悄话 湘水北逝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01:32:45

农民的生活真是苦。 -欲千北- 给 欲千北 发送悄悄话 欲千北 的博客首页 欲千北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04:39:41

苦还不让说---看到对《隐入尘烟》的公开批判了吗? -江上一郎- 给 江上一郎 发送悄悄话 江上一郎 的博客首页 江上一郎 的个人群组 (42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05:14:31

《人世间》,巜山海情》的阴暗面与其比也不少吧? -Tiger666- 给 Tiger666 发送悄悄话 Tiger666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05:58:23

没看过。。。 -江上一郎- 给 江上一郎 发送悄悄话 江上一郎 的博客首页 江上一郎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07:20:17

去找来看看,你也就不会大惊小怪了。 -Tiger666- 给 Tiger666 发送悄悄话 Tiger666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10:21:55

呵呵--大惊小怪的是你吧?:) -江上一郎- 给 江上一郎 发送悄悄话 江上一郎 的博客首页 江上一郎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10:39:45

诉苦不是我的目的。我的目的是,呼唤免于饥饿和恐惧的自由。 -冯墟- 给 冯墟 发送悄悄话 冯墟 的博客首页 冯墟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07:21:06

还好你在美国---在中国,你的目的将会有人给出好多不同的注释。。。:) -江上一郎- 给 江上一郎 发送悄悄话 江上一郎 的博客首页 江上一郎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07:44:54

他们反对的,就是我高呼自由。在某些地方,呼唤自由的人会首先失去自由。 -冯墟- 给 冯墟 发送悄悄话 冯墟 的博客首页 冯墟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08:05:53

现在一诉苦就是“负能量”,是反中,反华,愣头青很多呢 -立竿见影-1- 给 立竿见影-1 发送悄悄话 立竿见影-1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07:55:54

吸收世界文明、继承和发展华夏文化,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好样的华人。不是那些愣头青。 -冯墟- 给 冯墟 发送悄悄话 冯墟 的博客首页 冯墟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10/03/2022 postreply 08:08:21

我发现,真正吃过农村生活苦的人,如你,如润涛阎,都对中共统治下对农民的奴役切齿痛恨! -湘水北逝- 给 湘水北逝 发送悄悄话 湘水北逝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10/04/2022 postreply 13:49:28

中共对农民,就是奴役。 -欲千北- 给 欲千北 发送悄悄话 欲千北 的博客首页 欲千北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10/04/2022 postreply 14: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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