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建筑沉思录:天安门前的玄机(ZT)毛纪念堂设计的前后。
有位领导人在谈到建筑时曾开玩笑地说:“建筑好比炒菜,我不会炒,我还不会尝吗!”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对于中国人来说
如果高级领导喜欢吃甜,那下面的人都得陪着他一起喝糖水,如果他明天又改吃酸了,下面的人也得陪他一起喝陈醋。
一路向东,凝视一下耸立在天安门广场正中的毛主席纪念堂吧,它与北图新馆恰好相反。前者是土中含洋,而它是洋里藏土。
那时,它刚刚开始破土动工时,全国29个省、市、自治区都捐献过自己最具特色的物产,北京有上百万市民曾自愿到工地去参加务劳动。

修建毛主席纪念堂时的情景
翻翻当时的报纸,有多少整版对它的报道,赞美它如何壮丽辉煌,如何庄严肃穆,是无愧于我们时代的一座伟大建筑。然而,当1977年夏天的某一个清晨,它四周的木板隔墙突然撤去时,围观的人们却都迷惑地眯起双眼:没人敢说它不好,可是又不知该说点儿什么,流过心底的是一阵长长的惆怅。
当时参加纪念堂设计组的著名设计师,吴观张和马国兴曾苦笑着回答,这完全是那个年代必然中偶然的产物。
本来,按照吴观张的设想,应该像北大校园内的斯诺墓一样,在一个风景秀丽之地为毛主席立一块洁白的石碑,朴素而又肃穆。然而,他的建议立刻就遭到了否定,毛主席是不能被埋在地下的,虽然他老人家已经去世,也必须像活人一样,要住在房子里,而且还得住在人民中间,让群众常能见到他。
建陵不成,于是又决定建堂。可堂又建在哪儿合适呢?有人建议建在午门前的空地内,这显然不行。有人甚至建议就建在天安门上……
议来议去,最后决定堂址选在北京两条中轴线的交叉点上,这里虽然不能造陵,有点儿委屈他老人家,但却符合两大政治条件,一是可以盖座房让老人家住,二是居于市中心,确实是生活在人民中间。当然,这中间也许还有一个潜在的心理因素,那就是它相距故宫太和殿皇帝的宝座不过数百米,而且同在一条皇城中轴线上,南北相对。当然,也许最终批准它的人没这样想过,可许多老百姓想到了,而且他们满意。

毛主席纪念堂
1977年5月24日修建完成
中国人反了一个世纪的封建,前仆后继,流血牺牲,可以说人人提起封建二字都咬牙切齿,但到了讲排场的时候,也只有封建所具有的规模与威严才能使大家默然。
堂址既定,那形状呢?中国的建筑师们充分运用了那个时代的想像力,有的设计成金字塔,有的设计成芒果,有的设计成文冠果或者万年青……
在一连串的否定之后,设计组的成员已经被搞得晕头转向,不知所措。他们恶作剧似地设计出了一个巨大的圆顶形建筑,顶上覆盖着火红的玻璃钢,白天放光,夜里也放光,简直就像半轮从地里钻出来的红太阳。可最终连它也被否定了,因为国内的建筑材料还不过关。
也就在同时,他们无可奈何地接受了一个事实,按照当时一位中央领导同志的指示,纪念堂的地基已经夜以继日地打好了,它是标准的正方形。那么答案也就别无选择,必须是正方形,他们只好赶制出两个同类模型,送政治局审批。其中,多数人认为相对好一些的一个,被列为第一号。
第一号模型摆在桌子上,委员们纷纷表示赞同。等到当时主持中央工作的领导进来时,桌上摆的已经是第二号模型了。
“这个好啊!”领导用他软软的山西口音称赞道。有人告诉他另外还有一个模型,他问:“哪一个高啊?”论高,自然是第二号模型高,它高达33.6米。
领导肯定,其他人自然也纷纷表示首肯。
于是,就有了我们现在所看到的这座占地5.74公顷的庞然大物。
它是当代世界最巨大的陵墓,而且毫无愧色地屹立在城市中心,它会永远这样屹立下去,即便是八级地震也难以摧垮。

80年代初期的北京前门大栅栏
可就在它身后的前门大栅栏一带,每公顷土地平均要塞进七百多个居民,每人的住房面积刚刚达到三平方米。
我始终相信,伟大领袖毛主席生前,若知道自己百年之后会安葬于此,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多少年后,当这一代北京人已经故去,新一代北京人站在它面前时,他们会对它说些什么呢?而它又会说什么呢?
1979年的盛夏,一个挎着照相机的山东小伙子兴冲冲地走上了北海大桥。他是一个刚刚步入文学殿堂的青年,初次来京,想遍访名胜古迹。
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言
叫他吃惊的是,在印象中,石桥两侧应该是护卫着雕花的汉白玉栏杆,可现在直立在此的,却是两排一人半高的金属尖刺。他失望地依着团城的灰墙,两眼悲观,欲行又止,最后长叹一声,弃桥而去。三个月后,一首名为《桥上的隔阂》的诗歌发表在一本地方文学刊物上。
“那似彩虹一般的,是桥么?白云飘荡穿梭,朝霞描画轮廓,桥那边是南海,岗哨林立,楼阁错落;桥这边是北海,轻舟小橹,荡漾春波;我多么想深情地走过,然而这一切,我不能向对面诉说,因为被桥隔开在两个邻国……”
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从此给自己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笔名。在三十年后的今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们都把他叫做“莫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