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3月2日的战斗经历。回珍宝岛,听孙玉国讲当年的战斗(下)
作者:李占恒
969年3月2日珍宝岛, 孙玉国口述带领第1巡逻组作为伏击诱饵的战斗经历
——1日晚10时,冷鹏飞带2个连队,马宪则带133师侦察队(含师直侦察连,及3个团的侦察排)运动到边防来。阵地与兵力配置是这样的:1号阵地,即岛上的潜伏地域,由曹建华、马宪则担任正副指挥,兵力有133师师直侦察连,及三个团的侦察排;73师217团王庆容副连长带的一个排;中心站勤务连火箭筒班;我们公司亮子边防站有3人在1号阵地:站长林福成从支农点回来参加整党,曹建华将他带在身边充顾问,还有医助杨春霖,卫生员张春霖,负责战地救护。2号阵地,在主阵地的右翼,岛的南头,岸边,冷鹏飞负责指挥,任务是掩护与增援。3号阵地,在主阵地的左翼,江的下游,由连长曾国珍负责指挥,任务是侧翼掩护和阻击苏军增援。
——3月2日半夜,潜伏部队在曹建华的带领下登岛进入潜伏位置。我带巡逻1组跟随潜伏部队登岛。我的任务是掌握潜伏分队的位置、了解作战地形和进一步确定诱敌深入的路线,完成诱敌任务后,撤出战斗的路线。
——早晨五六点钟对岸出现异常,下米海洛夫哨所的一辆“嘎斯69”开到珍宝岛当面停下来不走了!几个军人从车上下来,向我方张望……是不是我们暴露了?他们观察了一会儿撤了,一切恢复正常。
——8时我带巡逻队登岛巡逻。巡逻队分两个组:第1巡逻组由我带队,我与军分区参谋孙庆玉组成指挥小组,队员全部是边防站的官兵,共18人;第2巡逻组由46军398团的侦察排长武永高带队,成员全部是398团的侦察兵,共12人。巡逻组即将出发,武永高那个组的周登国问我:“子弹要不要上膛?”我请示身边的军分区边防科长王景华(他是老边防,原本他是要上岛潜伏的,因为患有严重气管炎,难以抑止咳嗽,而作罢),他想了想,回答:“子弹上膛,”接着又说,“关上保险。”由这个细节,看出周登国这个兵不一般,凡事动脑筋,不盲从,他想到了与苏军交火如何抢占先机;想到了上级所制定的政策能有多宽的幅度,我重申上级的指示:“我们不能先开第一枪!”一个队两个组,同时出发,行至规定地点,我带1组登岛,武永高带周登国那个班拐到岛的另一端。
老孙急着“上岛”,我说:“等等,我有问题向你求证:有的文章写到这儿,说,你跟周登国有个交代,一旦自己‘光荣’了,请他和同志们关照你的新婚妻子,有这事吗?”
——有过一闪念,但毛主席说,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是无所畏惧的,我一咬牙不去想她了,这只是事情的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登岛前有许多事情要做,我要按作战预案把可能发生的情况想到、想透,并且拿出具体对策来!说到这儿,我再告诉你一个从前报道忽略的细节,此次登岛巡逻,我们的装备依旧是一杆钢枪,依旧未拎棒子,给对方一个“中国边防军人正常巡逻”的印象;对方一如从前,见我们上岛,他们也上来了——我那个组上岛走了不过10几米,下米海洛夫小队便开出来一辆吉普车,一辆中卡………我下令,赶快行进,尽早接敌!我们按着诱敌深入的路线,迅速前出……要接触了,对方突然停止前进了!是不是不过来撵我们了?我们为了诱敌也停下脚步,不一会儿,他们又走上前来……我猜,那一刻他们是不是发现了武永高带的那个巡逻组?
——3月2日,我们有准备打他,他们也有准备打我们(头次听说!)那天,登岛的苏联边防军一反往常——从前他们登岛阻止我们巡逻,是身上背枪,手中持棒,这次他们竟然没有拎棒!只拿着枪;从前他们是把枪背在身后,这次则把冲锋枪端在胸前;从前脑袋上戴着制式棉军帽,这次全部换上了钢盔;从前一个小分队登岛,这次是两个小分队呈钳型向我夹击!从前是“瘸子上尉”带队,这次带队的军官换了一张陌生的面孔(同一时间,伊万上尉带另一支巡逻队,似指挥组登岛)看看,多么巧——中苏边防部队都在同一天同一地点做好了打的准备,后来,采访我的英国记者马克斯维尔,写文章说:“从3月2日起,苏联巡逻队在东部地段活动的规则改为允许在有争议地区开枪。”,看来双方都判断,这一仗非打无疑了。
——我向苏方提出强烈抗议,边抗议边运动,奔向岛的中间……苏军的另一支巡逻队前进到我的侧后,苏军两支巡逻队像一把钳子向我实施夹击,我见他们已经上钩,立刻向潜伏圈“退却”……这里我要说明一点:我巡逻队巡逻遇阻,通常都是采取,发表声明之后,即撤出战斗,即使交手,也不恋战,等待外交交涉。这次,我们又是“一如既往”,然而苏军不同从前,咬住不放,大有吃掉我们的企图,我心中暗喜,上钩了!看一眼地形——土堤、柳树茆子——那里埋伏200余人!我立刻高喊毛主席语录:“提高警惕,保卫祖国!”——这是事先规定的暗号,也是行动的口令,潜伏在柳树茆子的部队立刻站了起来,把枪口对准了咬得死紧的苏军巡逻队——苏军一愣,迅速开枪!
油画《生命不息,战斗不止》
“等等,”我打断老孙的话,问,“到底是谁开的第一枪?”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问号,一路之上不断有人问这个问题,尽管老孙做了无数次回答,我也做了记录,但身在珍宝岛谈珍宝岛之战,我想做最后一次求证。
——毛主席军事思想里面有一条是‘不打无准备之仗’,我们要教训人家,就要打得有理有利有节,这就要求我们必须做好充分的战斗准备,有侦察,有方案,有潜伏,有掩护……配置了数倍于敌的兵力,那天他们上来七八十人,我们有200余人等着他。至于谁开的第一枪,前面我已经说了,苏联边防军早开第一枪了,至于3月2日这场战斗,咱们把双方交火分解开看:他们上钩了,也就是说,苏联边防军人侵入我国的领土了!我们把他们引进伏击圈——当我们的潜伏部队突然出现在苏军面前——苏军迅速做出反映,开枪!我们迅速地做出反映,开枪!你说谁开的第一枪?我这里还给你讲一个重要的证据:我们伏击分队的每个战士都是两件武器,一手持枪,一手拎棒,方案规定,敌人抡棒子,我们还以棒子;敌人动枪,我们还以子弹——并非进入伏击圈,就朝他们扫射,还是讲究程序,讲究边防斗争策略的,伏击圈里,当我增援部队的战士蹿起来阻止苏军侵犯的时候,是持棒子站起来的,还没等挥棒子,他们开枪了,我们扔下棒子再据枪,迟了,就那么几秒钟,我们6个战士被打倒!最先被打倒的两个战士.一个叫刘恩学,一个叫王根安,二人都是重伤,现在一个住在辽阳,一个住在衡水,作为目击者,我断定是他们向我们开了第一枪!
罪证,这些武器装备丢弃在中国的领土上。
写到这里,我忽然觉得探寻瞬间第一枪意义不大,研究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才最为重要,纠缠第一枪有点形而上学,书生意气、绝对化——事物发展规律告诉我们,有了前因,才有后果——你欺负人,欺负到家了,还不许人家反击,至于是打你一拳,还是踢你一脚,由不得你选择,一下子置你于死地,也是你自己找的。
“是你击毙了‘瘸子上尉’吗?”我问。
——这很有戏剧性,中国的边防站长击毙了苏方的边防小队长,遗憾不是那么回事,虽然我们面对面较量多次,但那天不是我击毙“瘸子上尉”,与我交锋的那支苏军巡逻队不是他带队,他带另一支巡逻队,与我第2巡逻组遭遇,“瘸子上尉”是武永高那个巡逻组击毙的。他那边的情况我也是听说和看文章知道的,你要求真,应当采访武永高。
“武永高那个巡逻组的报道很少,我给他补上。请您继续讲您的3月2日之仗。”
入侵珍宝岛的苏军坦克、装甲车进入我内河
——战斗打响不久,苏方另一个边防小队——库列比亚克依内小队出动一辆装甲车增援,装甲车开进内河,大口径的机枪向我们扫射,在我带巡逻组向岸上撤的过程中,有4个战士负伤。岛上战斗进行得很顺利,很激烈,90分钟结束战斗,击毙入侵苏军48人,击毁敌装甲车、指挥车、卡车各1辆。第2巡逻组的周登国把缴获“瘸子上尉”的一支手枪交给我,是那种59式的手枪,我只在手里把玩了一小会儿,翻译拿着喇叭筒喊话:“战利品一律上缴!”,我就交给翻译了。我们牺牲了20位同志……133师的侦察兵用爬犁拖着他们的副连长陈绍光,我上前去看,他牺牲了……
苏联描写这次战斗的油画
“到底抓没抓到俘虏?”
——陈锡联司令员在“九大”期间,向我提出这个问题,为什么没抓到俘虏?我回答他,“反干涉斗争”中我们的战士挨打受气,仇恨至深,但是上级不叫我们开枪,现在机会来了,一旦开了枪,还能有他们好,恨不能全部将他们消灭尽!前线官兵被这种情绪所左右,压根儿没有想到留下一个活的。
(2007、2009年)
孙玉国讲述的珍宝岛战斗经历(严格讲只是3月2日战斗的一部分)到此告一段落,3月2日之战还有第2巡逻组与敌交火,他们消灭敌指挥组,击毙”瘸子上尉”,战绩相当突出。下篇作者请第2巡逻组组长、398团侦察排长武永高讲述他和战友们的3月2日之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