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国世家传奇之三
摘编:金海炎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轮椅慢慢聊;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我们老得哪儿也去不了,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的宝”。———《最浪漫的事》
《最浪漫的事》唱出了许多人的心声。爱了很容易,能够相守到老才是难事,如果幸福一辈子,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周有光和张允和夫妇在这方面显得尤其突出。他们有着让所有的人都羡慕的堪称完美的婚姻,两个人携手同行了七十个春秋,点点滴滴也多是收获。

周有光,原名周耀平,1906年1月13日生于江苏常州青果巷。著名学者,汉语拼音创始人之一。早年研究经济学,后因他对语言文字造诣深,1955年奉调到北京,进入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专职从事文字研究。有巨著《汉字改革概论》等二十余部。一百岁后,还出版《百岁感言》《朝闻道集》等。

张允和,生于1909年,安徽合肥人,生于苏州,著名的 “ 张家四姐妹”中的“二姐”。曾为高中历史老师,人民教育出版社历史教材编辑。擅诗词、工昆曲。晚年致力于写作,著有《最后的闺秀》《昆曲日记》等书。

1925年的一天,张允和到同学周子俊家玩,认识了她的哥哥周有光。周家原是大户人家,当时周有光正在读大学,19岁,比张允和大三岁。但是认识以后有几年时间他们没有来往。

3年后,张允和19岁,考入上海中国公学。此时周有光在上海光华大学读书,两人单独接触的时间就多起来。但周有光到公学去找张允和,张允和东躲西藏不肯见面。双方心意渐明,却又羞于捅破那张纸。
张允和在《温柔的防浪石堤》一文中,曾讲过这段时间的一个故事:这年秋天的一个星期天,二人一同来到吴淞江边,坐在石堤上,甜蜜而紧张。这时,周有光拿出一本书来,是英文本。书上写着一句话。我要在你的一吻中来洗清我的罪恶。这是莎士比亚的一句名言,是罗密欧对朱丽叶说的。尽管张允和没有让他在“一吻”中消除“罪恶”的的计谋得逞,但得知了他的心思,心里也充满了甜蜜与幸福。
此后,那种情愫已经明朗,两人有空就在一起看书、学习。他们无所不谈,并有着相似的兴趣爱好。
1932年上海“一二-八”事变,日军炮轰吴淞口。为了安全,张允和借读到杭州之江大学,而周有光大学毕业后在杭州教书。两人见面就更多了。周末,他们相约西湖,花前月下,吟诗赏月。

1933年,二人走进了婚姻的殿堂,一切都是水到渠成。8年相识,感情的种子瓜落蒂熟。张允和说话天生性急,张家十个兄弟姐妹她第一个披上了婚纱。结婚前周有光给她的信中说:“我很穷,怕不能给你幸福。”而张允和回了一封10页纸的信,意思只有一个,幸福不是你给我的,是要我们自己去创造。
从那时起,他们就要共赴风雨,创造幸福。
一年后,他们的孩子出生。
然而不久,抗日战争爆发。他们带着两个孩子,开始了大逃亡的艰难岁月。十多年的奔波流离,他们先后搬了三十多次家,终于盼来了解放与和平时代。
1952年,受叶圣陶先生(她们四姐妹的老师)推荐,张允和从上海调到北京一家出版社工作。1955年10月周有光也受邀到京参加拟订汉语拼音方案及文字简化工作。那时,周有光经常陪张允和参加昆曲社,妇唱夫随。当时他们的儿子成家,并有了孙女。
1969年,“文革”中的周有光被下放到宁夏平罗,儿子儿媳也先后被下放。允和一人在北京带孙女庆庆惨淡度日。周有光得了青光眼,张允和与人据理力争,坚持给丈夫寄药,寄了两年零四个月。

张允和自称是一个“标准的家庭妇女”,但这位“最后的闺秀”,被人们形容为“年轻时的美,怎么想象都不过分。” 亲友们用“侠肝义胆”来形容她,但这位“家庭妇女” 却标准得不同凡响。
在“三反五反”中,出生于大地主家庭的张允和居然成了“老虎”。写交待、挨批斗,连他们夫妇多年的通信也收走了,后来,她居然硬着头皮要了回来。对她来说,这次运动的结果是“下岗”,从那时起,她就变成了“家庭妇女”。
但有时“祸”,未必不是“福”。正如张允和说的“塞翁失马”,时间越长,我越体会这是一种幸运。如果我没有很早“下岗”,如果我“文革”时还有工作,那我必死无疑,不是自杀就是被整死。在她柔弱的外表后面,有着常人所不企及的坚毅与刚烈。
昭华易逝,转眼间那对俊美的夫妇已到白发翁婆。退休后,周有光仍著书立说,努力工作。张允和也一样,仍潜心于写作、书画、昆曲。

作为一个诙谐幽默、快乐活泼的人,张允和常挂嘴边的一句话:好极了;得意极了。她常自称“三自主义”:自得其乐、自鸣得意、自娱自乐。
他们夫妇俩划彊而治,相安无事,手不释卷。如果要活动筋骨,她即扮书童,举上香茗;如果有朋自远方来,他们共品茗、听音乐、唱昆曲、围桌话诗。
受夫人影响和熏陶,周有光成了昆曲爱好者,她每次开会,都陪同前往,每次演出,他必到场,自称“妇唱夫随”。

2002年8月18日,张允和在吃完晚饭后,突然倒下,再没有醒来。走时,她仍一袭紫衣,盘发依旧,阖目如睡。她与周有光先生牵手走过幸福和着艰难的七十多个春秋,圆满谢幕!
周有光在张允和的遗著《浪花集》出版的后记中写道:“突如其来的打击,使我透不过气来。后来我想起一位哲学家说过,个体的死亡是群体发展的一个必要条件,多么残酷的进化论!但是,我只能服从自然规律。原来,人生就是一朵浪花!”
从此,他孤独地踏上了一个人的行程,带着一颗饱经沧桑的平静。

周有光狭小的书房里,最显眼的便是他与夫人张允和的合影。照片中的张家二小姐笑靥如花,似乎仍在温柔地注视着相携走过七十载的爱人,陪他一起回味这一个多世纪的风雨!

补记:周有光先生2018年1月13日辞世,享年112岁。
《咬文嚼字》掌门郝铭鉴说:“语在周前为匮。古人云:七十古稀,八十、九十称耄耋,百岁称为期颐,一时尚无词称此寿也。”教授周为民进议,公生辰己过之见也,尽可造一新词,以一百一十谓“有光”。
太史公曰:公之一生,世人三世。乃金融教、乃语言家、乃百科之开道士。其立心,豁然其诸说,清晰,能导人见纷纷之寰宇。公之传奇,以世难明。其经历,其学成,其寿诀,皆为人说之言,乃思之一生矣。
2020年8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