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天成:温玉成若干事

来源: 2020-09-13 16:07:02 [旧帖] [给我悄悄话] 本文已被阅读:

(根据口述整理)

按理说,这个标题并不是很确切,因为它好象是在以一个“老友”、“熟人”的身份去说事。其实,温玉成与我仅在解放战争时期有过三年的上下级关系——他是师长,我是团政委,之后即无往来,只是在他去世前不久,我们在南京邓少东同志家中(温与邓同一干休所)见过短暂的、也是最后的一面。所以我本来无资格去谈什么“若干事”的。不过,因为一则这个人“文革”中有些莫名其妙的事,使人们感兴趣;二来他与我的关系,也有点“一言难尽”。所以这里就我经历说上一点,希望“有兴趣者”能比较客观地看待这个人。

我在自己的《自传》中没有说一句温的好话,说实话,这是不太公正的。那时主要是因为两个问题。

第一个是因为一团团长赵峰。在以原哈东分区为基础组建独二师初时,有三个团,赵当时就是一团团长。后来三团被策动叛变(东北解放战争初期这种情况很多),就将我们从哈北分区四团并入独二师(仍叫“四团”)。这样一来,客观上,赵与我好象就有了一个“先来后到”,进而也就似乎有了点“亲疏”之分。温在《东北解放战争中的独立第二师》中,也有过“四团团长钟美科,政委姚天成对上次没捞上打仗不服气”的说法,似乎也多少反映出一点这种“微妙关系”。我们又听说赵是从旧军队中被俘虏过来的,军队中一般对有这种情况的同志多少有点看法。再就是,赵确实比较喜欢出风头,动辙在众人面前夸夸其谈,总让大家觉得他在温面前“说得起话”。于是感情用事之下,我就把赵看成了温的“亲信”。当然,最重要的是在后来的麦子山战斗中,我又是因为赵要“抢”已经到了我手里的“肥肉”而犯的错误,所以意见就更大,于是我便认为是赵的“后台”的温,滋生了不满情绪。

第二个问题,则是因为师政委谭友林。谭虽然资格老,但是警卫员出身(他是贺龙的警卫员),打仗就不那么在行,军事上经常有点“人云亦云”。麦子山战斗,可以说是他一个战术处置不当的典型(下面要说)。而且,这件事又是由于一个师政委听一个团长(赵峰)的话而导致与另一个团政委(即我本人)的冲突,就更显得不甚得体。所以我对谭是有怨气的。而谭在师党委会上研究处理我的问题时,温应该是知道这其中的问题的,但他不吭声。师里都知道:温与谭都是从延安党校(一部,都是七大代表)一块儿来东北的,关系不错。所以我认为温是为了他与谭的“团结”而失去了“原则性”。这也增加了我对温反感。

我的《自传》是50年代初期(为评军衔)时写的,上面两个问题都相隔不远,情绪还未消,所以表达中情绪不是很正常。所以其中会对温玉成一句好话也没有。

平心而论,一四五师老人都可以看到,在大多数情况下,我对温玉成还是佩服的,也是尊重的。这首先是因为他确实是能打仗的,而战争年代,“能打”就是一个最重要的标准。整个东北解放战争中,独二师打得是比较好的,与国民党“五大主力”中的新一军、新六军都交过手,基本上没有吃过什么亏。这里温就起了主要作用。他自己能到第一线,万把人的队伍摆布得开收得拢,处理问题也比较及时果断。他的文化也比一般师、团职干部强,写得一手好字(所以后来他能当到大军区参谋长,与其文化也是有关的)。也平易近人,不摆什么架子,有点“脾气”,比如江西老表有时骂句“娘卖X”,偶尔也训人,但比钟伟(十二纵司令员)要随和(钟也平易近人,但战场上脾气要一大些)。

而且,我后来仔细想过:可以肯定,如果当时温不是因为住院做手术(割阑尾)而不在指挥岗位,麦子山战斗是不会有赵峰的“抢肥肉”这出“戏”的;退一步说,即便赵想去温那里“抢”,我也可以迅速地告诉温:当时的战场情况根本不允许改变作战部署,而绝不至于像我对谭友林那样接连摔坏两部电话。因为,当时我们四团已经在麦子山下展开为一个很长的包围圈,不是说一句话就可以调换给一团的;山上的敌人又是国民党的“党化”部队,比较顽强,稍不注意就会突围而去;还有一点十分重要,当时我们十二纵是先从长春外围打到沈阳,一路不停作战,部队已经十分疲倦,无法再瞎折腾了。这些,温都会按照军事常识去判断,所以处理来起来就会与谭大不相同。而在当时谭则基本上是赵在电话旁边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麦子山战斗后我被撤职,在师部休息,温跟我谈过,想让我当副师长。战争年代与现在不一样,说给个官就会高兴得不行,当个副师长,经常是要带一个团单独作战的,或攻坚,或阻击,或奔袭,或穿插,危险性很大。当然,做这些事,倒是很合我的个性的,但我还是不愿去。理由很简单:赵已在师里当参谋长,我不愿意与这位让我倒了霉的老兄共事。

所以客观、综合看,温玉成其实是一个不错的干部,可以说是“德才兼备,智勇双全”。他对于我,也不是真的有什么“恩怨”或者“亲疏”。而我在《自传》中的一些过头说法,还是有些出自于狭隘的个人怨气。

说到狭隘,我还不能不说到谭友林。这个人是有些缺点,主要是不会打仗(当然这个缺点对一个指挥人员是很致命的,但他毕竟是一个军事上很强的师长的政委,所以也无须过分苛求)。其实,他人并无大问题,属于比较“老实”的那种人。“文革”中谭因贺问题挨整,解放出来到新疆军区工作时,遇到一个一四五师的老同志,还请他“代问老姚好”。我当时一股气上来,说了句:“我不想理他!”——这话想来确实是狭隘了点。

当然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所以在全国解放后,我与温之间虽无交往,但见面时还能正常相处。60年代备战时期,温到我工作的炮一师视察,大家就相处得不错。80年代后期去南京看老战友邓少东时,温也来见了个面,谈了谈些往事。

但是,有一件事我与许多老战友都有些不理解:为什么80年时代后期温没有授予红星勋章(按其资格应授一级红星勋章)?温在“文革”中确实有些“麻烦事”,但到底有多大错误,是值得研究的。他是在林彪事件前被弄下去的,70年他被调离副总长职位(到成都军区任“第一副司令员”)时,北京军区一个老同志(大军区级的)告诉我说:“林副主席严命温三天之内必须离开北京。”看那样子,林已经对他不感兴趣了。所以在林问题上,温“牵连”肯定会是有的,但不大可能过大。而授红星勋章授予者中,许多与林彪事件有这样那样牵连的人,都照样授了勋。这就对温就有点不公正了。有些人说温是为此而被气病身亡的,可能有点偏颇,但或许也不无关系,因为对于一个有战功的老资格军人,这种事对他的伤害,是不难想见的。我们做授勋工作的同志,是不是应该从这件事中觉悟到点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