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是民间祭灶的日子,腊月二十三的“祭灶”拉开了春节的序幕,在古代其地位仅次于中秋节,所以又称“小年”。古时在外做官、经商或读书者,都要在祭灶日前赶回家团圆,吃自家做的祭灶糖果,以求灶神祈福、来年全家平安。宋代诗人范成大的《祭灶词》对祭灶日有详尽描述:“古传腊月二十四,灶君朝天欲言事。云车风马小留连,家有杯盘丰典祀。猪头烂熟双鱼鲜,豆沙甘松米饵圆。男儿酌献女儿避,酹酒烧钱灶君喜。婢子斗争君莫闻,猫犬触秽君莫嗔。送君醉饱登天门,勺长勺短勿复云,乞取利市归来分”,诗写得真实细致饶有情趣,足见古代民风对祭灶的重视、食品的丰盈。
祭灶也叫送灶,习俗由来已久,《礼记•月令》:“孟冬之月,门闾腊先祖五祀。”《礼记》记载的是周代的各种礼节,孟冬之月又叫腊月,这时的祭祀就叫腊祭,它的对象,是列祖列宗以及五位家神,所以称之为五祀,五位家神指的是门、户(堂室)、天窗、灶、行(门内土地)。要虔诚奉上各式祭品,答谢祖宗与家神的保佑恩赐,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合家康宁。
《论语 • 八佾第三》有这麽一段话:“王孙贾问曰:与其媚于奥,宁媚于灶,何谓也。子曰:不然,获罪于天,无所祷也。”对这段话,汉武帝时的孔安国在《论语训解》中作注:“王孙贾,卫大夫也。欲使孔子求昵之,微以世俗之言感动之也。”南北朝梁武帝时皇侃的《论语义疏》解释说:“时孔子至卫,贾诵此旧语,以感切孔子,欲令孔子求媚于己,如人之媚也。”“奥”和“灶”据《尔雅》“释宫”篇及其注疏说:室中西南隅谓之奥;设在厨房,炊煮食物之器名为灶。东汉郑玄注《礼记》祭法篇五祀条时说:“中溜主堂室居处。灶主饮食之事。”古时房屋坐北朝南,门向南开,而偏近于东,则西南角为隐深之处,尊者居之。祭五祀中的中溜神即堂室之神,就在此处祭之。五祀中的灶神则在厨房中祭祀,显然灶神的地位比中溜神低得多。
介绍一下这段话的历史背景。孔子周游列国,在卫国时,颇受卫灵公尊敬。灵公夫人南子,品行不端,但有才能,欲藉孔子之名以壮自己声势,召见孔子。孔子见之。王孙贾误会孔子来卫求官,故问孔子,与其媚于奥,宁媚于灶,是何意思。王孙贾以奥比喻南子,以灶比喻自己。他的意思是告诉孔子,你求南子,不如求我王孙贾。清代周炳中在《四书典故辨正》中早就作过类似解释:“奥者室中深隐之处,以比南子。灶是明处。盖谓借援于宫闱之中,不如求合于朝廷之上耳。”
王孙贾媚奥媚灶这两句话,看起来应当是当时流行的世俗语。中溜地位比灶神高,但灶神主管饮食,有实权。因此,产生“与其求媚于奥,宁可求媚于灶”的流行俗语,意思有点像后世的“县官不如现 管”。
孔子不愧是超群脱俗的圣人,回答说:“这话不对。如果得罪上天,则无处祈祷。”孔子说出“不然”二字,即将王孙贾问意完全否定。再以获罪于天二语令其警惕。《老子》说:“天网恢恢,疏而不失。”一个人非分而求,所造之恶,便是得罪于天,必受天谴。
这段话从反面告诉我们,早在孔子那个时代,大多数人对地位低的灶神远比地位高的中溜神敬畏,其结果是五祀时更为重视祭祀灶神。在中国的民间诸神中,灶神的资格算是很老的。早在夏代,他已经是民间所尊奉的一位大神了,祭灶的习俗在中国已经延续了四千余年。
旧时,差不多家家灶间都设有“灶王爷”神位,灶王神龛大都设在灶壁上。神龛两侧是一副对联:“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横批是:“一家之主”;灶神还有正式封号,叫做“九天东厨司命灶王府君”。大多神像只画灶王爷一人,也有画男女两人,女神被称为“灶王奶奶”,这大概是模仿人间夫妇的形象。灶王爷自上一年的除夕以来就一直留在家中,以保护和监察一家;到了腊月二十三日灶王爷便要升天,去向天上的玉皇大帝汇报这一家人的善行或恶行。
祭灶就是灶神升天前举行的仪式,祭灶,是一项在我国民间影响很大、流传极广的习俗。现在祭灶统一在腊月二十三,以前曾有过“官三民四船家五”的说法,也就是官府在腊月二十三日,一般民家在二十四日,水上人家则为二十五日举行祭灶。玉皇大帝根据灶王爷的汇报,再将这一家在新的一年中应该得到的吉凶祸福的命运交于灶王爷之手。对一家人来说,灶王爷的汇报实在具有重大利害关系,所以人们才会这样敬畏灶神。
人们认定灶神是喜欢收受贿赂的,《后汉书•阴识传》中说:“宣帝时,阴子方者至孝有仁恩。腊日晨炊,而灶神形见,子方再拜受庆;家有黄羊,因以祀之。自是巳后,暴至巨富。至识三世,而遂繁昌,故后常以腊日祀灶而荐黄羊焉。”阴子方的孙女阴丽华(阴识的妹妹)是东汉开国皇帝、光武帝刘秀的皇后,可见贿赂灶神,交了多大的好运。灶神一年到头除最后一个星期都住在自己家里,家中事无巨细统统了解,毫无隐私可言,人们即使不抱有交阴子方那样好运的希望,至少也要求灶神不要把家中的隐私抖落出来。于是祭灶是这样进行:入夜之时举行,一家人先到灶房,摆上桌子,向设在灶壁神龛中的灶王爷敬香,并供上用灶糖或糖瓜之类供品。灶糖是一种麦芽糖,粘性很大,把它抽为长条型的糖棍称为“关东糖”,拉制成扁圆型就叫做“糖瓜”。用灶糖供奉灶王爷,是让他老人家甜甜嘴。有的地方,还将糖涂在灶王爷嘴的四周,边涂边说:“好话多说,不好话别说。”这是用糖塞住灶王爷的嘴,让他别说坏话。据说是唐末李綽所撰《辇下岁时记》中,还有“以酒糟涂于灶上使司命(灶王爷)醉酒”的记载。
祭灶结束便是送灶,人们用糖涂完灶王爷的嘴后,将神像揭下,点上火让纸与烟一起升天。讲究一些则是晚上在院子里堆上芝麻秸和松树枝,再将供了一年的灶君像请出神龛,连同竹篾扎成的纸马和喂牲口的草料,点火焚烧。院子被火照得通明,此时一家人围着火叩头,边烧边祷告: 今年又到二十三,敬送灶君上西天。有壮马,有草料,一路顺风平安到。供的糖瓜甜又甜,请对玉皇进好言。
腊月二十三日的祭灶与过年有着密切的关系。因为,在一周后的大年三十晚上,灶王爷便带着一家人应该得到的吉凶祸福,与其他诸神一同来到人间。灶王爷被认为是为天上诸神引路的。 其他诸神在过完年后再度升天,只有灶王爷会长久地留在人家的厨房内。迎接诸神的仪式称为“接神”,对灶王爷来说叫做“接灶”。接灶一般在除夕,仪式要简单得多,到时只要换上新灶灯,在灶龛前燃香就算完事了。
有的地方有“男不拜月,女不祭灶”的说法,它来自《庄子》达生篇“灶有髻。”的记载。西晋的司马彪《庄子注》中解释说:“髻,灶神,着赤衣,状如美女。”灶王爷长得像个小白脸,怕女的祭灶,有“男女之嫌”。至于灶王爷的来历有多种说法,据唐代孔颖达给《礼记》礼器篇作的疏:“颛顼氏有子日黎,为祝融,祀为灶神。”有说更早,灶神是“黄帝作灶”即黄帝时灶的发明者苏吉利;还有说应该再早一些,是神农氏的“火官”;最早的说法是认为灶神就是发明钻木取火的“燧人氏”。
从腊月二十三开始,家家户户忙于准备过年。北方有《腊月歌》:“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割肉(炖炖肉);二十七,宰公鸡(杀灶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 大年初一扭一扭。”南方替代发面蒸馒头,是蒸糕和捣年糕。糕字和高谐音,过年吃糕寓意一年比一年高,尤其是一盆炒年糕,年夜饭必不可少。
这些活动中最有意义的当数“二十四,扫房子” ,北方称“扫房”,南方叫“掸尘”,就是年终大扫除。每逢春节来临,家家户户都要打扫环境,清洗各种器具,拆洗被褥窗帘,洒扫六闾庭院,掸拂尘垢蛛网,疏浚明渠暗沟。也不限于腊月二十四一天,只是以后几天还有许多过年的准备工作要做,通常集中在腊月二十四这天,称之为“扫尘日”。“腊月二十四,掸尘扫房子”的风俗 ,由来已久。据《吕氏春秋》记载,我国在尧舜时代就有春节扫尘的风俗。按民间的说法:因“尘”与“陈”谐音,新春扫尘有“除陈布新”的涵义,其用意是要把一切“穷运”、“晦气” 统统扫出门。这一习俗寄托着人们破旧立新的愿望和辞旧迎新的祈求。
下面是关于腊月二十四,掸尘扫房子习俗来历的故事。据道教的说法,人体内有三个想置人于死地的恶神:“三尸神”,《太上三尸中经》中说:“上尸名彭倨,在人头中;中尸名彭质,在人腹中;下尸名彭矫,在人足中。”又说每逢庚申那天,他们便上天去向天帝密报:人间在亵读神灵,对天帝大不敬。天帝降旨,凡查实确有其事的人家,以蜘蛛张网作记号,命王灵官于除夕之夜下界,凡遇作有记号的人家,满门斩杀。三尸神见此计即将得逞,乘隙飞下凡界,不管青红皂白,恶狠狠地在每户人家的屋檐墙角做上记号,好让王灵宫来个斩尽杀绝。灶君发觉此事,非常着急,又不能泄露天机,于是托梦告诉大家从腊月二十三日送灶之日起,到除夕接灶前,每户人家必须把房屋打扫得干干净净,哪户不清洁,必然大祸临头。于是等到王灵官除夕奉旨下界查看时,发现家家户户窗明几净,灯火辉煌,人们团聚欢乐,人间美好无比。王灵官找不到表明劣迹的记号,便赶回天上,将人间祥和安乐、祈求新年如意的情况禀告玉皇大帝。玉皇大帝听后对三尸神先前的无事生非,造谣惑众大为震怒,降旨拘押三尸神,下令掌嘴三百,永拘天牢。这次人间劫难多亏灶神搭救,才得幸免。为了感激灶王爷为人们除难消灾、赐福张祥,所以民间扫尘总在送灶后开始,直忙到大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