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有关刘华清文章有感
作者:文贝
凭主观意识的作文
2017年1月11日,风凰网转载人民网作者水新营的一篇文章《刘华清得知何消息后大怒:成心不让老子干海军》,说的是:
“1964年年底,中央军委秘书长兼总参谋长罗瑞卿亲自找他谈话:‘已同聂帅商定,让你回海军当副司令,取得海军同意后,军委可下命令。’然而,没过几天,罗瑞卿颇感无奈地告诉刘华清:‘李作鹏、张秀川不同意,你还是到六机部做副部长兼七院院长。’、“1969年早春,刘华清又回到海军。海军的李作鹏、王宏坤、张秀川等人也反对刘华清回去工作”、“1970年10月刘华清任海军副参谋长“。
1975年,“海军在酝酿调整领导班子方案时,慑于“四人帮”的淫威,一些人对刘华清采取进一步打压的态势,拟将刘华清下放到南海舰队任副政治委员。刘华清得知消息后,十分气愤:‘这是成心不让老子干海军啊!’”。刘华清调到中科院工作。
“回顾在海军的风风雨雨、坎坎坷坷,联想自己从大军区副职到海军降职降级多年,带着对海军的眷念和伤感,刘华清认定:“海军这条路算是走到头了。”
不知道作者想表达什么,是说海军总是歧视刘华清,还是刘华清因职务低怨恨别人。
1964年时,海军司令员是肖劲光(大将),政委苏振华(上将)。副司令员王宏坤(上将)、刘道生(中将)、周希汉(中将)、陶勇(中将)、赵启民(中将)、李作鹏(中将)。副政委方强(中将)、杜义德(中将)。张秀川(少将)时任海军政治部主任。不让他进海军怎么能怪到李作鹏和张秀川身上。
从资历上,海军副职以上均为中将以上。而刘华清只是个少将,而且解放后只担任第10军副政委,其它人均为正军或兵团级军官,有什么资格争这个兵团级的海军副职。
1975年时,海军司令员仍为肖劲光,政委苏振华。副司令员马忠全、王万林、孔照年、高振家、梅嘉生。副政委杜义德、卢仁灿、王昕。这是因为周恩来向毛泽东建议,要选能上天的空军司令,能下海的海军司令,选拔了一批飞行员和舰艇人员进入领导班子。据此,马宁被任命为空军司令员,空军“战斗英雄”邹炎(沈阳军区空军副司令员,46岁)、张积慧(空1军军长,46岁)被任命为空军副司令员,杜玉福(空12军副军长,43岁)被任命为空军副政治委员。海军航空兵“战斗英雄”王万林(海军南海舰队航空兵司令员,45岁)、“八•六”海战“战斗英雄”孔照年(海军广州基地副司令员,48岁)、海军潜艇22支队支队长高振家(44岁)被任命为海军副司令员。众所周知的是,1975年主持军委整顿的是邓小平,跟四人帮有啥事儿?
显然,这位作者根本不了解历史,纯是凭主观作文,或者就是在写御书。
刘华清历史性贡献值得商榷
网上两篇文章,《邓小平力荐刘华清辅佐江泽民》、《邓小平三次力荐刘华清》,文中对邓小平选将刘华清大加赞赏,认为邓小平力荐刘华清,“使其进入党和国家的最高决策层,为中国军队现代化建设、为中华民族的国际权益做出了历史性贡献。”
如果不是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一定信以为真。然而那一届军委班子如其说是促进了军队现代化,倒不如说是迟滞了中国军队现代化的发展。
看过文章以后,笔者开始以为一定是不了解当时情况的无知者写的“捧脚”文章,查看了一下作者,发现此公来头并不小。
作者吴殿卿,1969年入伍,新闻干事出身。长期从事部队宣传教育、军史研究工作。历任海军宣传部处长、副部长等职,著有长篇传记《叶飞上将》、《肖劲光大将》等书,大校军衔。
显然作者是那个时期的过来人,理应对那个时期的军队状况有较深的了解和体会。为什么无视客观事实而忽悠呢?
上将刘华清
刘华清1916年10月生,1935年入党,出自徐海东的红十五军团。抗战时期任刘伯承、邓小平指挥下的129师秘书主任、386旅干部大队大队长、六分区副政委。解放战争时期任第二野战军第十一军政治部主任。解放后任第10军副政委,55年授少将。1988年首批上将。
文革时任七机部副部长、国防科委副主任、海军副参谋长。
文革后任国防科委副主任、解放军副总参谋长。1982年8月任海军司令员,1987年11月71岁任中央军委委员、副秘书长。1989年11月73岁任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副主席。1992年10月76岁当选为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常委,进入新一届中央领导集体。1998年3月82岁卸任中国中央军委副主席后退休。2011年1月95岁逝世。
护送邓小平到第129师上任是刘华清一生的得意经历。由于129师原政委林浩生病被接回延安,邓小平被任命为政治委员。1938年1月,刘华清以干部大队大队长的身份在洪洞县马牧村八路军总部接受了护送邓小平到辽县第129师上任的任务。此后129师进入刘伯承、邓小平的时代。
邓小平三次任命刘华清
作者文中对邓小平起用刘华清讲的绘声绘色。
第一次任命刘华清为军委副秘书长。
1987年11月18日上午,海军司令员刘华清刚上班即接到军委通知:到景山后街邓小平居处开会。参加会义的还有军委常务副主席杨尚昆、总后勤部部长洪学智等人。
原文:大家落座后,邓小平指着刘华清和洪学智问:“他们两个人的命令下了没有?”杨尚昆答:“下了,都已经签了。”“老帅们看了没有?”“正在几位老帅那里传阅。”邓小平转而对刘华清和洪学智说:“军委决定,调你们两个来,担任军委副秘书长。”(此前的中央军委副秘书长为张爱萍、余秋里、杨得志、洪学智,秘书长由副主席杨尚昆兼)。
邓小平指着刘华清对大家说:“调他来,就是抓现代化,抓装备”。
三天后的11月21日,中共中央关于军委人事调整的决定正式发出:军委常务副主席杨尚昆兼任军委秘书长;洪学智、刘华清任军委副秘书长。同日,军委主席邓小平签署命令:任命济南军区政委迟浩田为总参谋长,任命北京军区政委杨白冰为总政治部主任,任命总后勤部副部长兼副政委赵南起为总后勤部部长。
刘华清已满71岁,据他说“猛然听到这个消息,大感意外”。
这件事有几个信息。第一是军委已下了刘华清的退休命令,文件正在传阅。第二是刘华清的任命连军委副主席杨尚昆都不知道,所谓的军委决定是邓小平这个军委主席一人的决定。
第二次任命刘华清为中央军委副主席。
1989年11月中共十三届五中全会,邓小平作出安排。
邓小平说:“刘华清当副主席,杨白冰当秘书长。刘华清身体好,知识面比较宽,解放后一直搞国防工业,搞科技装备,在苏联还学了几年。他懂科学,搞卫星、导弹都参加过,是荣臻同志的主要助手。选这么个人当军委副主席,恐怕比只看资格好。我们军队中老干部四方面军的占大多数,这个副主席要是四方面军的。刘华清是四方面军的,某种程度上说是比较年轻力壮一点的,身体好,是能听党的话的。当然,听党的话的人多得很,但是他几个条件都具备,我比较倾向这次加一个副主席,搞一个新秘书长,作为泽民同志的主要助手。”
11月9日下午,全会通过了中央政治局根据邓小平提议议定的中央军委人事安排:主席:江泽民;副主席:杨尚昆、刘华清;委员:杨白冰、秦基伟、迟浩田、赵南起。
中央军委成员7人中,江泽民是中共中央总书记,杨尚昆是国家主席,杨白冰、秦基伟、迟浩田、赵南起分别兼任总政治部主任、国防部长、总参谋长、总后勤部部长,只有刘华清是专职做军委工作。
第三次荐任刘华清为中央政治局委员。
1992年,已经从军委主席职务上退下来88岁的邓小平,在中共十四大召开之前的1992年10月6日给中央政治局写信,提出刘华清以军委副主席的身份进入政治局,并增加张震为军委副主席。他说:“今后主要由刘华清、张震两位同志在江泽民同志领导下主管军委的日常工作。据我了解,刘华清、张震同志最熟悉军队。将来挑选接班人的工作,需要熟悉军队的人来承担责任。”此时刘华清76岁,张震78岁,是当时军队中仅存的红军时期入伍的在役军人。当时的军委委员是张万年64岁、迟浩田63岁、傅全有62岁、于永波61岁。
刘华清主政军委时期
从时间分析,刘华清进入军委时期为1987年至1998年共十年。这十年军队的情况如何是对他评价的依据。
提起那个时期军队的特点,在部队服役的人都会不约而同的想到军队搞生产经营和“斤半加四两”。
“斤半加四两”的军队生活
由于军费严重不足,部队官兵生活水平下降。时任总后勤部长的洪学智提出要全军在两三年内实现保证部队干部战士的伙食达到每人每天一斤半蔬菜、一 两肉、一两油、一两鱼禽蛋、一两豆制品即“斤半加四两”的目标。
这个标准虽然并不太高,对当时每天0.45元伙食费的陆军而言却达不到。于是,各部队展开了大搞养猪种菜和开展生产活动,也就是“标准加补助”。
养猪种菜是当时部队的重要工作。各连队都有菜地和猪圈,菜地分解到班,每年都有任务有评比。养猪由连队统一掌握,有专门的饲养员。各级检查工作和年度总结,都有蔬菜收益和生猪收入及存栏数统计评比。
随着物价的飞涨,农副业生产的贡献可谓杯水车薪,根本实现不了“斤半加四两”。
于是,在上级的号召下,一场军队生产经营的高潮接踵而来。
标准加补助下的军队生产经营
连队农副业生产达不到条件,只好通过其它生产活动进行补贴。连队没有条件搞生产,只好由团以上部门组织。
开始是以广开财源,安置部队家属,补助部队生活缺口为理由。后来发展到军队全面搞生产经营,办实体。各部队团以上单位都成立了生产办公室,兴办起各类工厂,后来又进入流通领域进行经商。
在全国性的市场经济影响下,军队生产经营工作呈现出混乱局面。一些部队动用部队装备人员,大张旗鼓的搞经济活动。有的私设小金库,大吃大喝,肆意挥霍浪费军队资产。有的倒卖、套购计划物资,私分军队资产,化公为私。挣来的钱只有少部分用于基层补助,大部分搞腐化,甚至对上行贿买官。
这些问题不仅受到基层官兵们的垢病,而且1993年时任第三十九军军长的罗有礼少将当面向江泽民直陈。然而事隔三天,他的发言被时任军委副主席刘华清批评为“罗有礼胡说八道,乱放炮!”军队生产经营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在当年军队军以上单位直接成立了生产管理局,进行有机构的管理,使生产经营合法化。业务上不仅开办企业,而且介入煤炭开采、进出口贸易甚至走私贩私。有的动用军队装备承包地方建设项目,规定可以按多少比例动用兵力开展生产经营,形成了军队生产与地方生产并立的局面。
直到1998年3月九届人大一次会议提出了国家机构大改革方案,规定军队吃“皇粮”,军队经营性生产和商业活动才出现退潮,并最终退出历史舞台。而刘华清正是在当月从军委副主席任上退休。
军费开支与经济发展最不相称的历史时期
据1994年有关资料介绍,军队干部的收入在全国20个参加国民收入二次分配的部门中,50年代位居第三,60年代位居第六,80年代位居第八,90年代初退居到第十八位。
中国军费的开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历年递减,军费占GDP从1976年的4.5%降到1996年的1.0%。刘华清任军委副主席的最后一年1997年,军费支出数为813亿人民币,占GDP的1.03%,其比例为新中国历史上的最低点。1976年中国GDP为 2943.7亿元,1997年为7.94万亿元。如果却除物价上涨因素,中国军费在20年间不增反减。
错过了军队现代化的发展时期
军队搞生产,没有军费投入,不进行装备研制和更新,贻误了最好的发展时期。军队装备落后,战斗力弱化,拉大了与世界军事强国的距离。
苏式营房,破旧的宿舍,简陋的炊具,一跑就趴窝的解放牌汽车,千篇一律的埋锅做饭。陆军仍然是五九式主战坦克,空军上千架战斗机多是只有六七十年水平的歼-6,海军是几艘老式驱逐舰和炮艇潜艇。一个进入现代社会的中国,军事装备还不如美苏上世纪二战时的装备。
由于没有加强军事科研的投入,结果是即使国家有钱了,也只能买别人的先进飞机和舰艇,用别人的技术搞装备建设,跟在别人后面吃剩饭。
由于没有对军队投入,没有进行军事装备的研制和更新,始终贯彻“军队要忍耐”,贻误了军队发展的时机。造成四川地震、南方发生了冰雪灾害时军队救援不利,中国驻南大使馆被炸、军机在中国空域被撞毁等需要军队出手时能力捉襟见肘,台海发生危机时只能发射几发“空导弹”,无法承担基本柱石作用。
而此期间世界各国的军事装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美苏两国突进,其它各国都在跟进,只有中国在“韬光养晦”。
军队贻误发展时机的责任不能由刘华清承担,但在事实面前过分吹捧他的伟大贡献也不合适。
“中国航母之父”、“现代海军之父名不符实
作者在文章中提出刘华清是“中国航母之父”、“现代海军之父”,说他曾说“如果中国不建航母,我死不瞑目。”然而他除了口号为此又做过什么。
刘华清“中国航母之父”、“现代海军之父”由来于海军的《十年规划》。
《党史博览》有一篇“毛泽东一个月内接连对海军作两次指示,海军党委突击上报《十年规划》”的文章。说的是1975年5月,毛泽东在一个月内接连对海军作了两次重要指示。
一次是在5月3日夜。毛泽东对时任政治局候补委员、海军政委的苏振华说:“管海军靠你。海军要搞好,使敌人怕。我们海军只有这样大(伸出一小手指头)。”
另一次是在5月23日。毛泽东在苏振华汇报海军学习、讨论毛泽东指示的情况报告上批示:“同意。努力奋斗,十年达到目标。”
接到毛泽东5月23日的批示后,海军党委立即召开由军以上党委负责人参加的常委扩大会议传达学习,同时抓紧了正在进行的海军部队十年发展规划的拟制工作。通过加班加点工作,《关于海军舰艇十年发展规划的请示报告》于6月16日修订完毕,海军党委遂和第六机械工业部党的核心小组联名签署,呈报国务院、中央军委。
这份《十年规划》,包括拟制海军规划的根据、指导思想、海军舰艇建造方针及装备生产的具体计划等,共七个部分。明确提出了今后十年(1976年至1985年)海军建造战斗舰艇、登陆舰艇和辅助船等各类舰船的吨位数,第五个“五年计划”期间建造舰船的吨位数,以及每年所需经费的平均数目。
刘华清这时的职务是海军副参谋长,“当他看到这份《十年规划》时,已是两个多月后的8月下旬了”。
据刘华清回忆录讲:“我建议不要再搞《十年规划》中的8000吨的大型导弹驱逐舰。可将现已试制出的中型导弹驱逐舰改进提高来代替它,转而将搞大型驱逐舰的人力、财力拿出来搞航空母舰。”
海军党委的这一报告,中央军委没有及时批复。
1979年4月3日,邓小平接见新上任的海军政委叶飞时,重点讲了这个问题:“究竟建立一个什么样的海军?我看是要顶用的。你们过去提出的《十年规划》,“八五”要搞到××万吨,不可能,国家没有这个力量,要缩小,要小而精。”
正因为此,海军《十年规划》被叫停。1982年8月刘华清担任了海军司令员,1989年11月担任中央军委副主席。他的主要精力是贯彻邓小平江泽民“军队要忍耐”,减少军费,军队搞生产经营工作,国防建设不进反退。何谈现化海军之父?
辽宁号航空母舰是苏联的瓦格良号改造而成,2002年3月4日才抵达大连港。2005年4月26日开始由中国海军继续建造改进,2012年9月25日正式更名辽宁号,交付予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而刘华清1998年3月卸任中国中央军委副主席后退休,那时候还没有开始建造航空母舰。
说他是“中国航母之父”才是说谎不怕牙痛,再难产的“孩子”也用不了三十年,况且在他掌权的二十年里,根本没有建造航空母舰的迹象。
不要触碰中国军人的伤疤
刘华清是老一辈革命家,为新中国的革命和建设做出了贡献是事实。然而过分抬高他的历史地位并不可取,用邓小平“三荐”来歌颂反而让人们看到了一个不正常国家领导体制的时期。
人们不仅要问,邓小平为什么如此青睐刘华清,为什么一个人指挥军委?为什么一个已经七十多岁的退休将领重新得到任用,安排两个年届八十岁的老人主军给军队能带来什么?那个时期军队建设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能举出多少那个时期军队发展的事例?
刘华清显然没有完成邓小平调他来“抓现代化,抓装备”的任务,因为到他离职时,中国军队的现代化仍停留在口号上。
历史的经验值得总结,教训也不能忘记。除非是国家一把手,其它个人的作用都微不足道。
刘华清只是在那个特殊年代被推到重要位置充当邓小平政策的执行者,不会也不可能有更大的作为。
笔者是那个时期在军队的过来人,始终认为那是中国军队管理最混乱、问题最多、发展最差的历史时期。
请不要触碰军人的伤疤,这个时期的痛苦一直在军人的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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