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类书,你总以为自己是读过的。比如《百年孤独》,几乎每个高中以上学历的人都知道它的开头:“许多年后……将会记起……那个下午……”然而,人们对这个开头如此熟悉,是因为很多次下定决心要读完都中途放弃,不得不许多次从头读起,以至于对第一页滚瓜烂熟。再比如,我以为对《金瓶梅》的故事非常熟悉,可如果问:李瓶儿是谁,李桂姐又做过什么?我就一头雾水:她们是谁?演过什么电影?
人的吊诡之一,就是很容易原谅一个大的罪人,却很少宽容一个小的罪人。原谅后者需要更大而深远的慈悲心,这就是兰陵笑笑生的高超。
我读的是《新刻绣像版金瓶梅》,最爱读的部分,是批注人所做的点评。潘金莲第一次见到武松,看他高大健壮,“如拾得金宝一般欢喜”,下批小字,“金宝想是硬的”。武松不理金莲的媚功,金莲发火:“自是老娘晦气了,偏撞着这许多鸟事!”批注是:“只为撞不着鸟,偏有此鸟事”。
我起初看时,还以为是自己思想肮脏、乱作联想,读到后来,发觉批注的确是冷着一张脸,说出很多隐晦而淫秽的笑点,就像是一个比我智力高得多的读者和我一起捧着书,指点着我别错过那些精彩的地方。
还有比《金瓶梅》的点评更闷骚的,王实甫《西厢记》合批本,张生牢骚:“学成满腹文章,尚在湖海飘零,何日得遂大志也!”汤显祖、孙月峰、魏仲雪等人纷纷眉批:“不独你一个。”
最贱的评注,莫过于毛纶、毛宗岗父子合评《三国演义》,七擒孟候,祝融夫人骑卷毛赤兔马出来打仗,毛宗岗点评:“夫人胯下之物又毛又赤,可发一笑。”许褚斗马超一节,许褚卸了盔甲,翻身上马,结果背上中了两箭,点评说:“谁教汝赤膊?”
这不就是最早的弹幕党么?在台上的人一本正经的时候,在台下讥讽。简单地说,是“吐槽”,复杂了分析叫做“后现代拆解”,其实,只是出于观众的寂寞。
如果要问历史上最爱刷屏的“弹幕党”是谁?请自行搜索“《富春山居图·子明卷》”。
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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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佳山水,古今推富春。黄公望的佳作
-cherryhi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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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9/2014 postrep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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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胜叹批的水浒脂砚斋评的石头记,均在此上
-NewBi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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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0/2014 postreply
03:15: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