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新论当代书画:
毛泽东狂草古今独步,天下第一!
毛泽东论中国绘画,偏爱写实类作品,而不甚懂中国写意画。故其论齐白石作品以为下品,写实感不如徐悲鸿。但是此论其实尚未摆脱形似之见,难免苏东坡“绘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之讥。
【附注:毛泽东认为齐白石的画艺不高。只会写意,不写生不做素描,尤其不会画人物:
“齐白石、陈半丁之流,就花木而论,还不如清末某些画家。中国画家,就我见过的,只有一个徐悲鸿留下了人体素描。其余如齐白石、陈半丁之流,没有一个能画人物的。徐悲鸿学过西洋画法。此外还有一个刘海粟。” (《建国以来毛泽东文选》)】
但矛盾的是,毛泽东之书法——则抽象而概括,极富抽象表现主义之张力。特别是其晚年狂草作品,更是字如其人,纵横跌宕,自由驰骋,如天马行空,不可一世,堪称古今独步,天下第一。
书法是抽象艺术。而草书更是抽象之最。余常奇怪中国人抽象思维自古不发达(故数学、易学及中医理念多以具象之意象模糊表述之),惟极其抽象之书法艺术,则历来被皇家及士林所尊崇。
然楷书能佳者,只要临帖临碑,勤学苦练,自然成家。行书则但求不破规矩,也自能熟练生巧。
惟草书自由抽象,千姿百态,千变万化,难得要领,而狂草则更不可捉摸如神物也。故汉晋以下书狂草而能至佳境者,寥寥无几。古往今来能书狂草又章法不乱者,名家不逾百人。而毛泽东60年代之狂草作品,则堪称翘楚而最卓越者。
艺术欣赏,首先需要修养,方能知其源流,辨识脉络、宗法,而后方能识其功力,知夫美丑。
当今艺文界九成以上文人并无文化,所以美丑早已失去准则。怪野之文化垃圾充塞书林,丑陋、恶俗、不堪入目。
毛泽东草书非无源之水,无根之木。观毛泽东一生书法大略可分为四个时期:
一、其早年楷书,出欧柳而有碑意,但书法平平,并无可观者。
二、中年(30—40年代)以后毛泽东行书多用硬毫,守规矩而不破法度,但已自成体制,而别具一格。惟字势极富于动态感,喜偏右倾——若夫骏马昂首,取前进之势。
三、毛泽东
中年后期(40年代末及50年代),书体渐变,似得法于草书诀,开始由行体而变草体。
但结体及布局,则尚拘谨而显局促,仍未成大家也。
四、及至晚年(1958年以后),其后期狂草书法作品放得开,收得拢,体势具有猛烈之张力及强烈之运动感。
比较古人之狂草名家,可以看出毛体虽然自由纵横但非无根之苔藓无源之露水,毛泽东曾经师法张旭、董其昌、怀素、岳飞之狂草,然后融会贯通,于是而成纵横捭阖,吞吐八荒之势,又自成奇体而傲睨古人。
张旭狂草
怀素狂草
董其昌狂草
与张、怀、董之书作比,毛泽东之狂草更狂,可谓前无古人。其结体纵横恣肆,笔势龙蛇狂舞,自由奔放,不可把捉。毛泽东书法以君临天下王霸之气,横行无忌,在历代帝王体书法中亦独具一格。
历代帝王中,唯宋徽宗赵佶亦以狂草著名,有作品传世。但其书风纤细,线条孤弱,布局散乱。
遍观古今华夏书法界,毛泽东狂草堪称古今独步,无可与其比肩者。
观同时代政治家也多有能书者。但孙中山书法厚重少文,不脱颜体帖意。
而蒋介石楷书虽中规中矩,如小学生描红习帖。
刘少奇书法如老吏文书。
周恩来、叶剑英书体拘谨小心,内野而外修。
邓小平书法谲智圆通。
林彪江青皆善学毛体,但林彪虽外摹其形,而暗变其势。
江青则得其形无其神,画虎类犬耳。
当今名家以启功书体最为风行一时,然其楷体及行书,实皆出自馆阁体,略杂以宋徽宗瘦金书笔意,规矩板眼,小家子气也。其他诸辈则更等而下之,不能存论也。
明代帖学之馆阁体代表作(沈度)及宋徽宗瘦金体
启功书法
惟毛泽东晚期狂草作品,行笔变化犹如龙蛇飞舞,而又苍茫沉郁,大气磅礴;铺天盖地,独步古今,睥睨千古。可惜阳春白雪,曲高和寡,能知音者寥寥耳!
【补论康生书法】
康生书法是伪人伪字,书法仿李斯之秦篆。
早年康生亦工于章草。曾为虞洽卿门僮,捉刀代笔。
晚年康生有如李斯,助秦始皇行酷法虐万民,死后被扬灰鞭尸。
宋明以来权贵如蔡京、秦桧、严嵩等,书法皆有名,但其人皆遗臭万年。
康生乃现代权奸,巧伪多面人,可以比肩以上诸辈。但因其为人巧伪,故书法亦能左右开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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