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ld Hog (91)
(九十一)
公路上的车辆都停得远远的,安安静静地看着我们三个往哪里走。小李端着枪背向着我们走的方向,一边监视着坡下的车辆,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倒着行走。我的胸腔被射击震动以后有些钝痛,我调整着呼吸努力跟上小王。
小王四处观察着我们行走的方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迹象,脸上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走着走着,他用手按住胸前衣服里的喉麦说:“赵姐,你让监听组扫听一下咱们这一带有没有什么异常动静?刚才那两辆车在后面慢慢地跟着,会不会有人在前面劫咱们?尤其是在通向莫瑞利亚市州政府的那条路上。咱们离那个路口也就不到5公里了吧?”
赵缦开的救护车停在一百多米以外弯道的另一边。我们上了车以后,护士指了指还在熟睡的露西娅冲我摇摇手又笑了笑,意思是一切正常。
赵缦启动了汽车顺着公路加速前进,一边说道:“前方三公里处有一个自然村,我们下去找个地方躲一下。监听组说有一个5辆车的车队正在从莫瑞利亚市的那条道上向我们这边狂奔,很快就要拐到我们这个方向上来了。”
车里的气氛紧张起来,我们三个人默不作声地开始检查武器。小李看我的背包里存货不多了,伸手递过两个满满的弹匣。我掏出剩下的两个手榴弹要分给他们,小王摇摇手把自己的两个递给了小李。我说:“我胸口还有点儿疼,扔不动。”小王这才接了过去。
赵缦从座位底下抽出一件防弹背心,背着手递过来说:“你们帮张哥给嫂子穿上吧。”
我说:“这是你的吧?你还是自己穿吧。”赵缦满不在乎地说:“有你们仨在,我用不着这玩意儿。”
我接过防弹背心,把露西娅从担架上解开扶起来,轻轻给她穿好,再重新把她放倒捆在担架上。一边做这些一边心想:不管毒贩子们派多少人过来,我不能让这个赵姐受伤!
两公里以外的村子转眼就到了。这是个很标准的墨西哥小镇,一条公路从村子中间穿过,路两边就是这个村的商业门脸。公路上每三四十米就修一条相当高的减速带,所有的车都要把速度减到几乎一位数字以后才能顺利地爬过去。这种设置表达了墨西哥人民朴实又简洁的想法:也许路人的车速降下来以后,会看到路两旁的商店里有些家里需要的东西可以买回去。
到了村口,在接近第一个减速带之前,赵缦一打方向盘,救护车就向左侧一拐,从马路对面的一条狭窄的土路开了下去。我连忙伸开双臂把在担架上昏睡的老婆紧紧抱住,生怕她被颠簸的汽车掀下床去。坐在一旁地板上两台设备之间的墨西哥护士连忙伸手想掰开我的臂膀,但又无法扭得动我的双臂,只好伸手指点着让我避开露西娅身上的针头和伤口。
救护车在土路上扭来扭去地慢慢向前走,从几排房子之间穿过去之后,就离庄稼地不远了。我注意到这些不暴露在马路边上的房子大多很窄小而破旧,外面大街旁的那些小店和商铺的房子和这里比起来几乎让我觉得算豪华了。
这个镇子的主街大约也就是一百五十米长的样子,我们的车在土路上扭来扭曲的走了一会儿,我觉得应该已经到了村子的中段了。赵缦左右看了看,找了两家房子之间一条更窄的土路拐了下去。往前走了二十多米,再走就是庄稼地了。赵缦四处看看,停下车关了发动机说:“咱们就在这里等会儿吧。小李,你穿的是平常衣服,去街里看着点儿。别忘了你是陌生人,注意别让对方发现了。“
小李放下步枪,从腰里抽出一支大口径的手枪检查了一下,推上膛别在后腰上,下了车,摆出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慢慢顺着街溜达了出去。
小李刚走,旁边的房子里走出一个农妇摸样的女子,头上戴个不伦不类的棒球帽,手里拎着一个大篮子里面盛着半篮子大小不一的土豆。农夫看到我们的救护车好奇了扫了两眼,低头继续往前走。
赵缦忽然下了车,满脸诚恳,两手抱在胸前,走到农妇面前飞快地说了一通西班牙语。农妇又看了看我们,慢条斯理地说了两句。赵缦脸上一副惊讶的样子,连忙抓住农夫的双后摇了摇,好像是感谢的样子。农妇摇摇头,拎着大篮子径直走了。
赵缦马上用手按住脖子上的喉麦说:“小李注意,村民说镇子里有毒贩的眼线,不要上主街!尤其要避免村头摆了好多旧轮胎的修车铺,还有一个叫XXOO的小卖店!“
我听不到小李的回话,从赵缦的表情来看他应该是接到通知了。我们几个人坐在车里谁也不出声,气氛有些压抑。
我想打破这种紧张得气氛,就随口问了一句:“赵姐,你对这里是不是很熟啊?刚才一打轮就拐进来了。“
赵缦摇摇头说:“这里我经过过几次,但从来没开进来过。但是一般墨西哥大道两旁的村镇都是这个结构,装门面的一排店铺后面基本上都有几条土路,村民平时过日子用的。“
忽然,赵缦和小王的脸色都严肃起来。几秒钟以后,赵缦对着空气说:“知道啦,你原地待命。注意隐蔽,不要让眼线看到你。“
说完,赵缦对我说:“来增援的5辆车已经到了,在修车铺门口停了一下,车铺里的人出来和他们讲了一会儿话。然后4辆车继续沿着咱们的来路走了,但是在村口留了一辆,车里至少有两三个带枪的人。”
从这里到我们刚才发生战斗的地方,顶多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这一路过去看不到我们的救护车,唯一合理的行动就是再回头来搜这个村子。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现在敌人已经在村口设了岗,我们只要露头就会有大批的武装人员出现。
赵缦捂着喉麦说:“小李先回来吧,咱们先集结起来再想办法。”
过了两分钟,小李急匆匆地赶回来了。他说:“从修车铺里又出来几个人,现在拿着枪在街上巡逻的有将近十个人了。”
至此,唯一的选择几乎只有应闯过去了。我们这辆车的火力还算强,但车里拉着昏迷不醒的露西娅,不能承受任何闪失。
几个人憋在车里一筹莫展。
刚才经过的那位农妇又拎着空空的篮子走回我们这个方向。赵缦下了车,走到农妇面前,满脸祈求地说了些什么。农妇想了想,说了句什么,转身走进了下一条街的一个院子。赵缦并不回来,而是孤零零地站在外面,满脸真诚地看着农妇进的院子。
很快,农妇带着一个高个子的男人走了出来。赵缦迎上前去,叽哩呼噜地又说了一通。那个男人似乎不太擅长言语,象蹦字一样断断续续地说了些什么。但是他的两手却一直在打这手势,比比划划地似乎是指向什么地方。赵缦回头叫了声小王,一支紧紧盯着他们的小王马上窜下车去,一起和他们比比划划地讲了起来。
讲了一会儿,赵缦给小王做了个手势,小王从后腰的什么地方掏出一小沓墨西哥比索,拉过男人的手塞了进去。男人有些紧张,看看左右无人赶紧揣进兜里,拉着农妇躲回了刚才的院子里。
赵缦和小王回到车上,满脸喜色地说:“小王你技术好,你来开车。张先生,小李,那人说咱们继续往前走下了田地,地边上有一条土路,是他们天旱时用卡车拉水浇地走的路。这条路一直往下走就出村了,出村以后再走两公里就挨着公路了。公路的路肩有一块儿塌了,咱们把塌了的路肩垫一下,车应该可以开上去!那时我们就绕过了这个村子,可以直奔墨西哥城了!“
赵缦还没有说完,小王已经开动了车子,本着庄稼地一头开了下去。果然,向前开了几十米以后向右一拐,我们就上了一条满是坑洼的土路。
这条路上布满了大小坑洼,有些时候我和小李干脆手持匕首下车步行,从路边挖出大小不一的石块填到路上的坑里。赵缦手持步枪在车上警戒:现在我们走在平坦的田野上,一公里以外就能看到我们,长枪就能够到我们。
就这样边开车便修路,折腾了大约两公里,我们的土路终于拐到了公路旁边!正如那个农夫说的,公路的路肩大约有十米左右坍塌了下来,不再有那个棱角分明的边缘。除了昏睡的露西娅以外所有人马上下了车,开始从路边拣石头,在高起的公路路基和我们所在的低矮的土路之间垫出一个斜坡!
这段路肩已经塌了一段时间时间了,路基已经被雨水侵蚀以及路过车辆的压力搞成了一个不平整的斜坡。经过短暂施工,我们在土路路面和公路路面之间搭起了一个斜坡。下面的任务是把这辆动力不是很强的救护车开到这个角度很大的斜坡上去。
司机又换成了体重较轻的赵缦,小王,小李,和我自然是在后面推车。让我惊讶的是,那个墨西哥护士默默地从路边抱起来一块棱角分明的大石头,站在一旁等着。少想一下我就明白她这时准备垫在轮胎后面以防上坡的时候溜车!我不禁冲她竖起了大拇指:我就没有想到要这样做!小李在旁边嘿嘿一笑:“我们常干这种事儿,她都习惯了!“
救护车经过一番声嘶力竭地努力,终于在我们三条大汉的帮助下开上了公路!我们忙不迭地把身上的尘土尽量掸干净,避免给露西娅的伤口造成感染。救护车一路拉着警笛告诉飞奔,终于在傍晚赶到了墨西哥城郊区的一家医院。救护车开进大门的时候我没有看到牌子,只看到楼前的墙上有一个大大的圣母玛利亚的彩色浮雕。
果真向赵缦告诉我的,医生和护士在等着我们。
一进医院,一个中年男医生和我打了个招呼,就和护士一起推着露西娅进了放射诊室。一个多小时以后医生表情严肃地走了出来,我赶忙叫上赵缦替我翻译。
医生说露西娅的病情比圣米格尔医院讲的要严重,CT扫描显示出不仅肾脏受伤,脾脏也有损坏。他认为现在有两个治疗方案可以选择:一是快刀斩乱麻,切除已经受伤而且有感染迹象的肾脏,部分切除受伤的脾脏。这个方案可以迅速清除体内感染,保证病人不会有伤情恶化的风险。病人痊愈所需的时间较短。但是这种治疗方案会对病人以后的身体素质和免疫力造成影响,病人将来的体力会有所下降。另一个方案是通过手术试图修复受伤的肾脏和脾脏。这个方案的好处是如果一切顺利,病人痊愈后的身体状况和体力都不会下降。这个方案的风险是手术复杂程度高,有一定失败的可能。如果失败,有可能会对病人的身体造成更大的伤害和后遗症。
赵缦对我说:“你可以要求他等你太太醒过来再决定。“
我想了想说:“不要等了,今天折腾这么久可能已经对我太太的伤情造成了影响,我不想再等了。而且,我非常肯定她会坚持要尽量保持体力和身体的免疫力。你知道我们俩是干什么的,应该能理解。请你告诉医生,请尽所有可能保留我太太的肾脏和脾脏。“
赵缦给医生讲了一通,医生点点头离开了。护士拿来一些文件要我签字,我一一用假名字签了。
医生进手术室以前告诉我们,如果手术顺利的话,大约需要4,5个小时。手术开始以后,赵缦拨通了电话,轻声说:“我是赵缦。请派两个战斗小组到第三手术室警戒,一组楼外,一组楼内。请马上执行。“
听她下命令我有些吃惊:我知道她是个头目,但是没想到她可以轻松调动这么多的资源。很快,5个留着和小李一样发型的精干年轻人来到了手术室门口。他们按照赵缦的吩咐两个留在手术室门口,另外三个消失在楼道里。我意识到还有一个小组在外围警戒,这样就一共有十个战士在为露西娅站岗。
赵缦给新来的警卫吩咐了几句,让小王和小李都回去休息。
小王和小李离开以后,赵缦对我说:“你太太要4,5个小时才会出来。我先带你看看你俩养伤的地方,你也先洗个澡吃点东西,我给你找几件干净衣服上。换等你太太醒过来以后再去看她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