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ld Hog (86)
(八十六)
乌拉畔市所在的密迟瓦干州以盛产农产品, 手工艺品,和低温陶器著称,此时公路上跑着的车中很大一部分都是运输这些产品的卡车。我们的卡车歪在路边的排水沟里,露西娅躺在五米开外的灌木丛中。我蹲在她身旁,茫然无措地伸手想帮她压住伤口止血,脑袋里乱成一团。
进入这个行当以来我差不多每年都要受一两次伤,有时还严重到要在床上躺几个月,但是我从来没觉得害怕或者是惶恐。我一直以为那是因为我心理强悍,天生适合做这个行业。但是现在看到露西娅淌着鲜血躺在地上,我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置,好象世界整个坍塌了。
露西娅睁开眼睛,咬着牙忍着疼痛。我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头颈,问道:“露,你,你,,,”不知道问什么好。露西娅咬着牙说:“找侯赛,他有急救包。”
我顿时慌了:我没有侯赛的电话!我赶紧轻轻把露西娅放下,转身去车里想从死去的卫士那里找他的电话。
刚刚走到车边拉开车门,黑色的宝马刷地一下停到了我前面。蒙佐他们注意到我们翻到了沟里,赶回来帮助。我赶紧叫侯赛拿急救包,他看了看卡车里头部中弹牺牲的同伴,默默地回到车里拿来了一堆急救用品。我赶紧拉着他走进灌木丛来到瑞亚身边。
侯赛熟练地剪开露西娅的衣服,检查了创口,摇摇头说:“子弹还在里面,可能伤了内脏,要赶紧去医院抢救!”说完开始清理伤口,拿出各种纱布,胸部伤口密封贴等努力止血。同时对蒙佐用西班牙语讲了些什么,蒙佐马上开始拨打电话。侯赛对我解释道:“我带的救助用品不够,我也没有受过什么医疗训练。这里离密迟瓦干的首府莫里亚不远,我请市长叫一个救护车过来。”
我点点头,让他继续救治。我自己拿着手机向树林里走了十几米,拨通了CIA的应急电话:“我是特工G65B1,需要紧急医疗救助!”
在通过了各种验证身份的测试之后,电话那端的女声问道:“是你受伤需要急救吗?”
“是特工OAK85,腹部中弹需要急救。”
“你在什么位置?”
“我们在墨西哥州和密迟瓦干州的交界处。“
“请稍等。“
几分钟以后,女声在电话里说:“特工G65B1,我们可以为你们提供当地医疗资源和紧急协助。请告诉我你的具体位置,特工JK445会协助你们。“
“特工JK445目前的位置在哪里?
“他在墨西哥城范围内,是我们在这个地区唯一可以提供支持的人员。”
听到这里我的心里忽然感觉有些异样,脑袋里转了一下说:“我也受了伤,我们需要两个特工协助,请尽快安排!“
对面的女声说::我们在该地区只有一名特工可以提供支持,他可以为你们两个人东hi提供意料资源。请告诉我你的具体位置。“
我说:“好的!我教的救护车已经来了,我还不知道它会带我们去那家医院。等我和EMT人员谈一下在给你打电话。”说完就把电话挂掉了。
正在这时,蒙佐叫的救护车赶到了。两隔专业急救人员马上开始给露西娅止血包扎,侯赛变成了打下手。
我把手机里的sim卡取出来撅碎扔掉,然后把蒙佐和夫人叫到一边,严肃地对他们两位说:“市长,谢谢你叫的救护车,但是我们不能跟着它走。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们具体原因,只能告诉你们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太太去了哪个医院,否则刚才那个枪手又会来加害她。请问你们乌托畔市有没有好的医院?”
蒙佐夫人马上说:“我们有一家新建的圣米格尔医院,院长是我们的好朋友。他们的急诊室和创伤部设备都是新添置的,医生大部分都是国外留学回来的。”
我点点头说:“那太好了!能不能请你们给院长打个电话,请他准备手术室,暂时不要等级病人名字,然后我们自己送我太太过去?”
蒙佐看了看他太太,说:“没问题,我这就打电话。你们有医疗保险吗?”
我说:“有,但是请院长等几天在申报。我们的保险比较特殊,我会帮他们做文件的。实在不行我付现金也可以。”
蒙佐转头看看忙着抢救露西娅的两个急救人员,回头和太太商量道:“咱们只有一辆车可以用,不如让侯赛拉着他们夫妇和蒂耶戈赶到医院去,我们在这里等着拖车,再叫咱们市的殡仪馆来辆车,把这位兄弟带回家去。”
站在一旁的侯赛马上说:“我不能离开你们俩,我现在是你们唯一的保护了,我必须和你们在一起。”
蒙佐有些为难地看着我,我说:“没关系,麻烦你们两位在这里等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我的胸口已经不疼了,我可以开车把蒂耶戈和露西娅带回乌托畔。不过请你们两位帮我个忙,等这两位急救员离开的时候告诉他们我们要去墨西哥城的最高级的医院。还有就是请您的院长朋友一定保密。”
蒙佐点点头,转身到一边打电话去了。我赶忙去灌木丛里查看露西娅的状况。急救员已经处理包扎好了伤口,给她打了止疼针,现在她昏睡了过去,情况比较稳定。我忍着心疼请侯赛和及救援把露西娅抬到宝马后座上躺下,捆好安全带,让蒂耶戈坐在前座。我把我的步枪顶上膛放在我和蒂耶戈之间,设好GPS准备出发。
侯赛忽然走过来说:“刚才一直忙没时间告诉你,我们经过的一辆停在路边的红色轿车,司机是不是就是打你们的枪手?是一个女人。我没有看到脸,但是看到她掩藏在翘起的发动机罩后面的样子,是个年轻女人。你们快走吧,路上小心些。“
我顾不上等着蒙佐他们打发救护车,赶紧带着两个伤员风驰电掣地向乌托畔市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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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托畔市看上去不是一个很富裕的城市,我经过的城里城外没看到什么太像样的建筑。 但是街道两旁停了很多相当新的汽车,虽没见到什么豪华品牌但是数量比我感觉上一个这样的城市应有的数量要多很多。
此时我没有心情分析当地的经济状况,二而是按着蒙佐给的地址直接开到了一个城市边缘的街区。出乎我的意料,这个医院看山区像一个旅游区的酒店,四周包着大量的玻璃墙,房子的结构也是高高低低蛮有现代感。
按蒂耶戈的指引,我把车一直开到急诊室的大门口。一个穿着绿色护士服的年轻的男孩子看到我们的车以后飞快地跑进楼里,很快就和几个人一起推着两隔担架跑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个瘦高的中年人,带着听诊器像是医生的样子。中年人看了蒂耶戈一眼点了点头,狗来和我握了握手说:“我是科鲁兹医生,这个医院的院长。我马上就检查病人。”说完转身跟着推着两张病床的护士们向楼里走去,一边不断地发号施令。我不懂他讲的是什么,只看见护士们开始忙着推着葛洪器材一路小跑着向搂到里面跑去,另有一个医生摸样的人冲我走来。
我注意到科鲁兹原站没有询问我的名字,猜想蒙佐已经告诉他不要多问。
看着露西娅被推进搂到里面的手术室,我的心情一下放松了下来,两腿一软,险些摔倒。那个看上去象医生的男人恰好赶上扶我一把,扶着我进了一间检察室,上下检查了一番以后告诉我,没有骨折,不排除有轻微的骨裂,尽量静躺。我苦笑了一下说:“好的,我尽量躺着。”
露西娅的手术室外有一排硬邦邦的塑料座椅,椅子和椅子之间有扶手,让你没有办法躺下来。我只好坐在椅子上尽量把身体往下溜一点,勉强闭一会儿眼睛。肋下和胸前一阵一阵的疼痛不停地袭来,想这样坐着睡一会儿是不可能了。我把装着步枪的两个长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背包带缠在胳膊上,闭上眼睛,努力用头脑指挥身体各个部位放松下来,孤立疼痛的感觉,告诉自己疼痛只是大脑提醒自己注意的一个方式,只要我努力忽略它,就可以忽略它。
就这样,我进入了一种半清醒半浑沌的状态,胸口的疼痛缓缓地淡化下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肩上被人轻轻地拍了两下。睁眼一看,是科鲁兹院长,穿着手术室罩衫站在我面前。我精神一振,赶忙站了起来。
科鲁兹院长开门见山地说:“你太太腹部的子弹取出来了。好消息是弹头没有碎裂,没有伤到主要血管,脊柱,肋骨,还有脾脏。坏消息是她的左侧肾脏被子弹击伤需要手术治疗。我们这个医院没有能做肾脏修复手术的医生,你需要尽快找一个专家来做。这个手术从技术上讲并不是超级复杂,墨西哥城有很多医院都可以做。我们州的首府莫里亚市也有医院可以做。你太太目前的状态是稳定的,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她需要尽快进行肾脏手术,避免伤情恶化危及生命,或者将来丧失肾脏功能。“
我尽量镇静地问道:“那你能帮我们转到一个能做这个手术的医生那里去吗?“
科鲁兹医生叹了口气说:“你们现在需要的是尽快手术,莫里亚市的州立医院由州政府管理,不会理我这个小地方来的院长的。 等蒙佐市长来了以后请他和州长说一下,他们是朋友,可以介绍你们去的。“
我点点头:“那就等蒙佐市长回来吧。我现在可以去看看我太太吗?“
科鲁兹院长点点头:“可以。但是她现在在ICU, 还在麻药的作用下没醒过来。“
隔着玻璃,我看到了身上挂着各种管子和电线一动不动的露西娅。清秀的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轮廓清晰的五官象一尊石膏像。我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老婆呀,你好好休息吧,我去找个医生来把你的肾修好。要是修不好,把我的给你也可以啊。
正在胡思乱想着,一个护士轻轻地在背后叫我。她不会讲英语,有些不好意思地打着收拾让我跟她走。我跟着她来到医院的大厅,蒙佐夫妇和侯赛三个人风尘扑扑地正在和院长讲话。他们把牺牲在我们卡车里的卫士遗体送到了殡仪馆,去了他家通知家属,刚刚才来到医院。
蒙佐和我握了握手,说道:“院长把你太太的需要和我讲了,没有问题。现在太晚了,我明天一早就给州长打电话。现在我要去看看蒂耶戈,然后去另外三个牺牲的卫士家里通知他们的家属。“
说到这里,蒙佐的眼里有些湿润了。他低声说:“六个人跟着我出去,只回来两个。都是还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让我怎么去见他们的爸爸妈妈?明天上午我有个活动,下午就去墨西哥城把他们三个接回来。” 说完话长叹一声,和我握了握手,跟着院长去病房了。
送走市长夫妇和侯赛以后,科鲁兹院长告诉我他们把露西娅从ICU转移到了一间单人病房,又从护士站搬了一张行军床过去,让我可以睡在病房里陪着。我感激地看着科鲁兹院长,只能诚心诚意地说了声谢谢。
院长看了看我放在床头的两个长背包,叹了口气说:“我的家乡就在离这里不远的一个小镇上。我父母在镇子里算是富裕的,所以我可以一直读书,后来去美国读了医学院,立志回来以后开一所医院给父老乡亲治病。可是等我回到家乡,这里却变成了这么个鬼样子。我么们医院每周都会有一两个甚至更多枪伤,炸伤,刑讯伤,等等,恨不得把我的医院变成战地医院。好在还有蒙佐这样的政治家,让人还觉得有希望。我们医院有规定,武器是不能带进病房的。但是你太太是为了保护蒙佐受的伤,你可以拿着这些武器。但是我们的值班医生和护士大约 每过两小时会来检查一下你太太的恢复情况,你可不可以把武器放远一点儿,不要造成误伤。”
我马上把两个长包放到露西娅的床下面,科鲁兹点点头说:“谢谢你。如果你饿了,出了医院楼门往左拐走不到50米就又卖食品的小店。对不起我们医院里的食堂早就下班了。”
夜深了,病房里只有一盏昏暗的地灯和一起上的各色仪表等还在亮着。我躺在行军床上看着两米开外的露西娅,心里又祈祷了十七八遍,一直到把自己祈祷得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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