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

来源: 2021-02-15 09:04:30 [旧帖] [给我悄悄话] 本文已被阅读:

私荐||造成马金瑜悲剧的,除了家暴,还有什么?

我是晚睡 蓝小姐和黄小姐 2021-02-09
 
本文转载自公众号:晚睡(wanshui01),作者:晚睡

 

关于刷爆网络的著名前媒体人马金瑜被丈夫家暴事件,持续发酵,昨天,她终于亲身回应,因为这桩新闻实在发生得过于起伏跌荡。
 
先从那篇刷屏的《另一个拉姆》说起。
 
作者马金瑜是一位43岁的女记者,名牌大学毕业,曾经在新京报、南都等大型媒体担任记者,有14年的媒体工作经验,获过亚洲新闻大奖,前途一片光明。
 
IMG_0781.JPG
图源:南方日报
 
除此之外,她还是一段传奇爱情的缔造者。
 
2012年她与一位青海的康巴汉子扎西通过工作相识,并展开热恋,47天两个人就完成了相识、热恋、结婚等全部程序。
 
IMG_0782.JPG
 
她嫁到了扎西的家乡,遥远的青海贵德县,与这位小学毕业的蜂农生儿育女,养蜂养花,过上了世外桃源般的生活。
 
那时,她的故事不仅在媒体行业内传为美谈,也走向社会。
 
她带领当地的女人们创业,做手工皂、晒牦牛肉干、烘烤野生黄菇、种土豆大蒜、养蜂卖蜜,并且创办电商销售渠道,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IMG_0783.JPG
 
央视和老东家南方报业都曾对她有过正面报道,她也凭借着自己的创业故事和传奇婚姻到处演讲,接受采访,其追随爱情的勇气和立志改变贫困地区的情怀令很多人感动。
 
IMG_0784.JPG
 
可是时间到了2021年2月6日,她突然通过公众号《真实故事计划》亲手揭开了埋藏在爱情童话和完美人生之下触目惊心的真相。
 
IMG_0785.PNG
 
原来她结婚多年一直遭到自己丈夫的残酷家暴,为了孩子她只能选择隐忍,一次次地劝说自己男人会改。
 
她因为各种原因被暴打,因为酒,因为访客,因为固执,因为太能干,都会被摁在地上往死里打。
 
从半夜一直打到早晨,打到昏迷,小便失禁,眉骨骨折,眼睛肿胀到冒出眼眶。
 
IMG_0786.PNG
 
还曾在怀孕时被一脚踹到肚子上,下身流血不止,躺在床上一个月没下床才保住孩子。
 
男人不仅家暴,还出轨,多次被他撞见和女人鬼混,甚至捉奸在床。
 
IMG_0787.PNG
 
她从未报警,为了孩子,一次次的逃跑,又一次次地回去。
 
当地人对此也司空见惯,觉得打老婆是很正常的事,“打出来的老婆揉出来的面”,女人不听话就得修理。
 
后来,她终于有勇气带着三个孩子逃出来,虽然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但好歹不用再挨打了。
 
现在她选择将这一切说出来,不是为了博取同情,而是为了交代清楚自己离开的理由。
 
IMG_0788.PNG
 
爆料的内容令人无比震惊,一个高知,一个走南闯北的大记者,有能力有头脑,竟然沦落到这样的境地。
 
她本想做三毛,却活成了拉姆。
 
但之后,在马金瑜发布了悲惨的关于家暴的控诉仅仅不过一天,2月7日,马金瑜的几位朋友便联名发布了“关于马金瑜债务处理之声明”,对马金瑜的债务进行盘查和清算。
 
IMG_0789.JPG
 
其中所透露出来的几点重要信息颇耐人寻味。
 
第一,马金瑜负债累累,生活无以为继,不仅个人无力偿还,而且态度上也是消极逃避。
 
第二,她很多的朋友都曾借钱给她,包括联名帮助她处置债务的这几位朋友也是她的债主。
 
第三,朋友已经全部接手她的网店和生活,负责她和孩子的生活费,以后马金瑜将以写作为生,不再从事经商活动。
 
第四,债务清理登记完毕之后,朋友将通过小范围捐助、众筹和义卖等方式帮助她筹措资金,解决债务问题。
 
这些信息与之前所曝光的一些信息对应上了,据说马金瑜的电商生意并不成功,目前网店也停止发货,她在朋友那里借了很多钱不还,为此有人甚至成立了一个关于她的讨债群。
 
拥有这样有义气的朋友是马金瑜的幸运,但在另一个拉姆里纯属受害者的马金瑜变得复杂起来。
 
紧接着新京报采访到了因为采蜜而摔断肋骨住在医院的马金瑜的老公谢德成,故事突然发生逆转,谢德成说他从没有家暴马金瑜,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带三个孩子走,要她给自己一个交代:
 
IMG_0790.JPG
IMG_0791.JPG
 
甚至于出轨,他也一口否认,说和那女大学生开房只是喝了一个通宵的啤酒,“头顶有个老天爷,她爱怎么说怎么说去”,这也是继夜读剧本之后关于开房的又一个意味深长的代名词了……
 
IMG_0792.JPG

 

 
IMG_0794.JPG
 
在采访和询问了几位与马金瑜有过交集的朋友,了解了更多内部消息之后,我对这件事的看法是家暴没得反转,她的确是被打得很惨,这点很多朋友都可以作证,之前就有几位朋友还分别在自己的文章中不点名提过她的遭遇。
 
IMG_0795.JPG
 
而在马金瑜在昨天接受澎湃采访时,她承认自己是好强爱面子,怕被笑话,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弱者。
 
IMG_0796.JPG
 
在遭遇家暴后,她没报警,没证据是事实,在朋友的帮助下逃走了又一次次地回去把朋友气得不愿意理她也是事实,她不是一个完美受害者,处处都是缺陷,人生千疮百孔,但男人依旧是不可原谅的施暴者。
 
马金瑜在回应中说道,自己的悲剧,是个人悲剧。
 
她的悲剧当然跟家暴有直接的关系,底层社会对于家暴的容忍程度超乎想象,甚至不成其为一种新闻,这种结构性的暴力是许多女性求告无门的根本原因,长期生活在此的马金瑜也被当地妇女影响,觉得“不应该去管老公的事”,另外“我父亲也打过我母亲,我母亲也没有要离婚。”
 

IMG_0797.JPG

 

图源:截自《马金瑜独家回应七大质疑:怕被笑话,不愿承认自己是个弱者》
 
但是除了家暴,我们在马金瑜身上看到了其它许多复杂难言的东西。
 
首先,逃避型人格,沉溺幻想。
 
她的电商生意已经全部破产,欠了一屁股债,却还抱着要重返青海重振事业的幻想,靠敷衍拉黑朋友来逃避现实,朋友金杜,就是联合声明中名字位列最后的那位,在群里告诫大家,“外部渠道不要再找她做产品和物产。要帮她,就需要彻底介入产品端。对接供应链,发货,售后都搞定。否则,确实是害了她。她完全不是做生意的料。”
 
而即便如此,她在自己的长文中依然依旧是不肯面对现实,根本没有提及债务问题,只写出了真相的一半。
 
富兰克林说过,“真话只说一半便是弥天大谎。”
 
她在南方都市报的前同事,资深媒体人,也是她债务清算的负责人之一孙旭阳认为,“没有反转,只是另一个真相。”
 
早在《另一个拉姆》面世后,孙旭阳便在朋友圈发文,表示她只写出了事实的一部分,没有进行必要的自我反思。
 
IMG_0798.JPG
 
“当高原梦碎、被现实扇了耳光后,她仍然说‘爱情,它是上天给予世间的我们最美丽的礼物之一’。这真实吗?”
 
IMG_0799.PNG
马金瑜在《另一个“拉姆”》中写道
 
马金瑜在文章中把自己塑造成了“完美受害者”,这种行事风格与她一贯的文风相符,文笔优美,注重细节与情感,但缺乏理性的底子。
 
其次,脱离现实的爱情原教旨主义者。
 
与网络文章中那个悲惨的家暴受害者不同的是,私下的马金瑜更丰满更复杂也更难以形容。
 
她被家暴后,很多与她有过交往的文化圈朋友都写了文章,从不同侧面写到了对她的看法。
 
朋友赵丽华说她骨子里始终有对浪漫爱情的偏执。
 
她曾爱上一个很有名的导演,去遥远山区片场探班,出租车司机都害怕了,因为半夜三更,没路了,司机开车走了,她自己坚持往前走,在黑乎乎的、有狼的、偏远山区的夜晚的山路。
 
IMG_0800.JPG
 
她一个人,奔着远处一点灯光,走了一夜,终于走到片场。
 
赵丽华劝她:“你这样会被狼吃掉的。你这样贸然去他会很尴尬的,这样的爱情是强加于人的,你自己义无反顾,但会干扰别人的生活。你记住爱情永远是两个人的事情。”
她不以为然。
 
一个相貌平平的女记者,渴望一份戏剧化的传奇爱情,遇到一个像“泉水一样纯净”,能用手暖着蜂王怕它死去的善良原生态男人,她马上就沦陷了。
 
多少朋友反对,她一意孤行。为了结这个婚,她与自己的家人都断绝了关系,在她生下第3个孩子之前都不敢告诉父母自己有了孩子。
 
她被树为勇敢追求爱情的正面典范,别的女人都拜金要房子要车,要男人有体面的工作,只有她什么都不要,以高知身份嫁到一个贫困的高原上,给一个小学毕业的半文盲男人当老婆。
 

IMG_0801.JPG

 

图源:截自《马金瑜独家回应七大质疑:怕被笑话,不愿承认自己是个弱者》
 
她很早就知道那个化名为扎西的藏族男人只是一个叫谢德成的汉族汉子,但她还是配合着外界宣传,把这场浪漫的童话爱情演下去。
 
IMG_0802.JPG
 
在她已经被暴打无数次的2017年,她去某大学演讲,依然鼓励那些崇拜地看着她的年轻大学生们,“你们要相信爱情,不要怕冒险,哪怕下一步是悬崖,不要怕,跳!”
 
2020年8月份,南友圈曾经发布过一篇关于她的报道,其实这篇文章本质上是手工奶油皂的广告推文,里面已经提到过去的童话婚姻破裂,但原因她不愿意多说。
 
IMG_0803.PNG
IMG_0804.PNG
图源:公众号南友圈文章《曾经她远嫁青藏高原,今天独自创业抚养三个孩子》
 
这个时间段,正是她逃离婚姻很久之后,她带着孩子已经离开青海,拉黑了丈夫。
 
即使被揍到遍体鳞伤,鼻青脸肿,她依然强调落子无悔,每天还在朋友圈晒蓝天白云,藏族文化。金杜说,“我觉得她这是粉饰太平,另一种不敢面对真相的虚荣。”
 
为了自己的浪漫爱情梦想,她一个高收入媒体人,可以让母亲无钱看病,可以让孩子生在缺乏教育的穷乡僻壤。
 
她身边的人都为她的伟大爱情做出了牺牲,只为成全一个男人。
 
到梦想破灭,她也是死活不肯睁开眼睛的,一个人的弱点和软肋被抓住了,这个人是逃不开的
 

孙旭阳评价说,“她打造了一个宇宙,但沦为了这个宇宙的奴隶”。

 

 
IMG_0794.JPG
 
很多网友反对马金瑜借拉姆来自喻,我也赞成马金瑜不能完全与拉姆对比。
 
拉姆是值得人同情的,她的文化、能力、知识都有局限,她的处境当中有太多身不由己的成分,她是暴力的受害者。
 
而马金瑜却非常不同——她的人生之崩塌,与家暴有直接的关系,但更大程度是源于她个性中的执着,迷糊与幻觉,我们常说的理想主义者的覆灭多半如此。
 
IMG_0806.JPG
 
她曾经在文章中说自己是一个非常一根筋的人,执拗、轴、自以为是,一条路跑到黑,总是把人性想得特别好。
 
做生意她经常被别人骗,“既不懂生意,也不懂人性”。
 
亏得最多的一次是贷款80万购买鸡苗,分发给农民养,年底再收购,结果却对农户没有设置任何约束性措施,到年底收不上货,血本无归。
 
生第三个孩子正是她被打得最严重的一次,眼球肿胀,医生说要不激素治疗,孩子保不住了,她宁可停药也要保住孩子。
 
IMG_0807.PNG
 
她圣母心爆棚,总幻想着自己能够改变落后地区的现状,在自己都快活不下去的时候,还觉得那些贫穷的藏族姑娘需要自己。
 
包括原谅丈夫的家暴,也是一次次的觉得对方可以改变,受难与受虐给了她神圣而伟大的自我牺牲的愉悦感。
 
这种人非常容易被利用被辜负,或者推到圣坛上,然后成为弃子和牺牲品。
 
她的圣母情结一部分与她渴望被证明自我价值感有关,一部分与她的职业有关。
 
以前做深度报道时,她经常深入采访底层群众,慢慢的,真情与悲悯慢慢转化成了居高临下的道德神圣感。她觉得自己有必要,也有能力改变他人的命运。
 
IMG_0808.JPG
 
她曾经的编辑,媒体人郭玉洁在微博上说,“她很擅长写底层,也很热爱写底层,我有时觉得她有美化之嫌,可是文章里的真挚又会让你忘了这一切。”
 
IMG_0809.JPG
 
在她身上,有非常令人钦佩的理想主义色彩,但这种理想主义缺乏理性的头脑和对真实生活的感知为支撑,只能沦为了小布尔乔亚式的自我满足和自我安慰,严重地脱离了社会现实和生活实际。
 
她放弃了自己最为擅长的事情,却去挑战自己最不擅长的领域,无论对于爱情还是生活,都是如此。
 
马金瑜的悲剧有她的个体性,然而在个体性中又折射出一种群体性,认为爱情是伟大的神圣的高于一切的,在爱情中牺牲和献祭才是完美的,是男权社会为女性确定的生存标准,男人们对自己从不是这样要求。
 
IMG_0810.PNG
 
我们终生都在追逐着我们所缺乏的东西,匮乏感越深,这种追逐就越不理性。当女人的自我不够完整,便容易用爱情或者外界的关注来填补空虚。
 
马金瑜带给我一种强烈的挫败感,原来我们提倡女性一定要接受教育,只有经济独立才能掌握生活的主控权,现在一个毕业于名牌大学的首席记者突破了我们的常识。
 
即使她走南闯北,见识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也接受过系统的高等教育,高薪、体面,骨子里她依旧是新疆的那个放羊娃。
 
她在择偶时候的心智,和很多愚昧无知没有受过教育的女人一样。
 
这多少令人感到沮丧,张桂梅校长用了一生的力量,生拉硬拽将她的学生赶出穷乡僻壤,告诉她们一定要走得远远的,离开这种环境。因为这种环境具有强大的欺骗性,一方面是如世外桃源般的美好景致,一方面又有无法改变的陈规陋习。
 
IMG_0811.JPG
 
大家都觉得马金瑜写得好,但离洞察人性的大作家还很远,毕竟二十来岁的张爱玲就曾冷静地写过:
 
厌倦了大都会的人们往往记挂着和平幽静的乡村,心心念念盼望着有一天能够告老归田,养蜂种菜,享点清福,殊不知在乡下多买半斤腊肉便要引起许多闲言闲语。
 
怎么说呢?
 
现在的马金瑜还处在困窘的状态里,特别是带着三个孩子,她要走出泥泞的路真的还很长。
 
首先,是祝福吧,祝福她能有强健的身心,去面对如此复杂的现况,去收拾自己的烂摊子,唯有自救,才是真正让自己长出力量的道路。或许她通过此事,能够真正反省自己性格中缺陷,在朋友们的帮助下,走上自立自强的道路。
 
其次:我们不得不承认无论怎样,马金瑜还是用自己的方式,引发了社会对于家暴的重视。
 
青海警方和妇联已经开始介入,多家主流媒体表示明确谴责家暴,家暴不再是家务事,而是法律明令禁止的违法犯罪行为。
 
IMG_0812.JPG
 
第三:女人一定要工作,一定要有自己的社会支持系统。
 
孙旭阳说,马金瑜之所以能够得到那么多同行和同事的支持,证明了一件事,“工作对于一个女人的重要性。”
 
她跑到荒凉之地去洗涤心灵,追求童话,最后还是得靠现代社会的人脉、法律、规则帮助她善后解决问题。
 
正因为她是大报记者,有丰富的人脉和社会经验,她可以任性地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塌糊涂,然而当她想要自我拯救时,她依然比很多女人更容易得到法律和经济的帮助。
 

“全面深度的社会化,是你我保护生活的一道屏障。”切记切记。

 

-----------------------------------------------------------------------------------------------------

 

马金瑜两年前向我讲述她遭遇家暴

板扎 板扎 6 days ago

 

认识马金瑜十几年,作为她的前同事,看着她恋爱,结婚生子,再到陷入困境,对我来说,她不是处于风口浪尖的公众人物,只是三个孩子的妈妈,一个我认识的挣扎生存的普通女人。

 

几天前,朋友圈看到她的刷屏文章时,我心里颤了一下,因为她的电商紧紧围绕着人设展开,这样写无异于自我毁灭,后来才知道是私底下的长信,被人转发到网上引发巨浪。

 

作为互联网前员工,我并不惊讶这事会离开小圈子现象级传播,因为文章和作者具备调动大众情绪的诸多要素,而且阅读门槛低,容易理解。

 

通过手机共振,大众舆论是无法处理复杂现实的,表达和传播的成本之低,让人们急于反应,急于抛出观点和释放情绪,对分析完整事实没有兴趣,却热衷抓住只言片语下结论。整个过程中,真相没那么重要,没人有这个耐心,往往都是一哄而上,一哄而散,留下千疮百孔的当事人。

 

我们的大脑有一条神经回路和动物一样,面对恐惧焦虑做出愤怒或逃避的回应,这是传播中的最大公约数。所以,我最担心的是马金瑜能否在排山倒海的情绪中幸存下来。

 

有朋友问马金瑜情况,我不想多说,你不能把控自己言论的后果,而一些热心好友已经为她找了律师,提供专业的法律帮助,因此,唯一要做的只是等待。

 

然而,大家没有预料到,青海官方竟然没向马金瑜调查取证,只听取谢德成单方面言辞,就急切地抛出了调查结论。公共事件中,一个女人在道德上往往处于弱势,要主张自己权利困难重重,而今官方在程序上直接把马金瑜忽略掉了。于是我不想再沉默,要说说她的遭遇。

 

20104月青海玉树地震,马金瑜和我还有另外十几个同事被派到灾区做报道,极为艰苦地坚持了两周,天气寒冷,余震不断,食物匮乏,每天只有干馒头果腹,很多人都有严重高原反应。马金瑜虽然是女性,却充满能量,我现在都能记起她的爽朗笑声。

 

Image

我们在玉树都是睡在帐篷里,马金瑜那时是个笑口常开的人。

 

离开玉树回家时,我们都归心似箭,不想多呆一分钟。没想到马金瑜很快又回去了,不是采访地震,而是一个关于蜜蜂的选题,那次采访改变了她的一生,自此我们仿佛活在不同的世界。

 

同事们震惊地听说她闪婚嫁给蜂农,接着就是孩子出生,后来一家三口遇上车祸。虽然孩子命保住了,但大脑受伤严重,同事们捐钱救治孩子,北京的同事为她找医生。就是那时,她和谢德成为了解决医疗费的沉重负担,开始通过微博卖虫草。

 

客户越来越多,卖的东西不再限于虫草,包括自家蜂蜜,还有青海其他土产,草原黄菇卖得很好。生意兴隆了,但马金瑜并不轻松,当时我们都就职南方都市报深度新闻部,我是部门负责人,经常派题给马金瑜,但她却不能按时完成报道。

 

我知道,她十分忙碌,有时被逼得没办法,她只好带着孩子出差,调查记者的差事不轻松,带着身有残疾的孩子采访很辛苦。即便如此努力,她依然无法完成工作量,报社其实体量她,但毕竟是一个盈利组织,所以她和我都遭遇了一定压力。

 

Image

2012年,马金瑜带着孩子来广州参加会议。图片摄于珠江边。

 

 

2014年,我离开报社到北京工作就没再见过她,后来她也辞职了,此后几年都是在朋友圈看她晒那些文字、照片,给人感觉一切都是鲜活美好。

 

 

直到201811月,在清华大学我遇见她,大老远跑来北京参加媒体的活动,却因没入场券被堵门外,我索性也不入场,和她找了一家咖啡厅叙旧。交谈中我得知她没身份证,正发愁找旅馆的事情,我家的客房空着,于是邀请她住到家里,同行的还有一名藏族女子。

 

当天晚上,马金瑜和我喝茶闲聊,才得知她在一年内经历重大变故,因家暴离家出走,弟弟母亲相继病世,然后回青海偷偷把孩子带出来。正因为她仓促离家,所以身份证忘在家里。马金瑜说婚姻和生活真实境遇,完全颠覆了我的认知,她说家暴是她日常,与后来在《另一个“拉姆”》一文中的陈述一致。和她在一起的女子也证实了她的说法。

 

我注意到,马金瑜讲话时,不时点眼药水,一问才知是被打伤留下的后遗症,此前她没这个习惯,即使那次车祸以后。

 

Image

几个老同事很久没见马金瑜了,所以来我家聚了一下。

 

让我与妻子印象最深的是,她说自己被打得离家出走后,三个孩子在家没人管,差点出事。一个孩子手指受伤,她回去看到已开始化脓,裤子上有干了的大便。她带去医院时,医生都责怪她怎么这样带孩子,再晚点手指就保不住了。她说听医生责备,她只能默默流泪,因为作为一个母亲,她的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马金瑜还对我妻子说,很羡慕我们把女儿养育得很好,感慨自己根本没法体面地带着孩子出门。

 

她结婚一直没和娘家人说,我是知道的,她的父母完全不能接受她的婚姻,因而从一开始,马金瑜都没有来自家庭的支持,只能独自面对所有一切。听着她讲自己的经历,虽然近两年我也深陷泥潭向死而生,但依然很难想象把那么多苦难放在一个人身上,会是怎样的感受,真如“海沙一样”。然而,马金瑜当时并没有表现出颓丧,相反充满斗志,那几天讨论了很多关于电商的设想。她带出孩子后安置好,想从那时开始自己的蓝图。

 

几天后,马金瑜离开了,她说去杭州谈合作,后面我们没了联系,直到这两天她处于风暴中,我微信上问她如何,得到的是一长串双手合十的图标。

 

我并不期待在法律上证明家暴存在,但说她为牟利撰文编造家暴,骗取同情完全是诽谤。按这个逻辑,那么只能假设她两年前约着一个女子,在我家先对我虚构了一个家暴的故事,然后两年后又写成文章公之于众。实际上马金瑜没向我借过钱,我也没买过她卖的东西。相反,她的遭遇一旦公开,对她的生意是灭顶之灾,所以我对此一直缄默。

 

我不能否认,马金瑜的境遇是她自己选择的后果,作为马金瑜的朋友,可以说我无法回避袒护之嫌,但车祸,孩子残疾,家庭暴力,亲人离世,创业失败,这样的故事时时都在地上上演,没人能担保自己或是身边的人不会遇到。任何时候,恨是愚蠢的,爱是明智的。谁没做过几件头脑发热的事情?本来就是人生的一部分。

                      

                                              文 卢斌

 

----------------------------------------------------------------------------------------------------------

 

马金瑜的最新回应,揭示了家暴中的三条残酷真相

我是晚睡 晚睡 6 days ago

· 点击上方“晚睡”将我们设置为星标哦 ·

Image

本文作者 | 晚睡

 

马金瑜最新回应来了。
 
她的一位前媒体朋友对她进行了150分钟的远程电话采访,试图还原她那扑朔迷离的婚后十年,并努力挖掘她所没有触及的另外一部分真相。
 
在这次深度采访中,她的确有了更深层次的自我反思,也透露了一些关于她为何会走到今天的重要信息。

 

Image
Image
Image
Image
Image
<上滑查看全部对话文字版>
 
其他的我不想多谈,只想说说在家暴这个问题上,她很多经历和思维都非常有代表性。

 

 
第一,家暴家庭出来的女生,更容易找到家暴的男人。
 
马金瑜在新疆建设兵团长大,她家所在的连队是一个非常偏僻而封闭的地方,自成一个小系统。
 
家里经济不富裕,父母用尽所有力气让她上大学,在大学时她还是班里的特困生,每个月靠给宿舍楼打扫卫生补贴生活费。
 
Image
图源:截自《马金瑜独家回应七大质疑:怕被笑话,不愿承认自己是个弱者》
 
但父母本身关系不好,一辈子都过得磕磕巴巴,父亲脾气不好,打过她妈妈,她妈妈也没选择离婚。
 
这极大地影响了她对待感情的态度和需求,她想要找到一个不打她的,善良的男人,而且如果结婚,绝对不离婚。
 
但从家暴家庭中出来的女生,未来很容易找到一个家暴的男人,这种例子十分常见。
 
其中的心理轨迹非常微妙,我以前分析过,最主要的原因是人会不由自主回到她所熟悉的环境中。
 
如果一个人的幼年生活在混合着暴力的氛围中,那么这种环境能给她一种怪异的安全感,而幸福稳定和睦或许还会令她不安。
 
这点在马金瑜身上得到了充分验证。
 
看看她在青海所建立的家庭,与她的原生家庭几乎如出一辙:偏僻、封闭,远离现代文明,男人高大彪悍,沉默寡言,对外有很强的力量感,对内却是暴力和危险的来源。
 
Image
 
第二,家暴有一个渐进的演变过程。
 
很少有家暴是上来就先往死了打,即使看起来再丧心病狂的暴徒,他的暴力行为都有一个逐渐演变、升级的过程。
 
比如先是指责辱骂,然后开始摔东西,后来是推推搡搡等小型肢体冲突动作,最后过度到拳脚相加,鼻青脸肿。
 
强烈的控制欲、摔东西、自残都是家暴来临前的预警和信号。
 
Image
图源:《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因为很多人对自己的行为都会有一个下意识的理性评估,是预测好代价才会动手的。
 
老婆如果是柔道高手,男人即使气得要死大概率也不会轻易动手。但如果老婆是手无寸铁的软弱妇女,这举起的一巴掌或许就很容易打下去。
 
当每次的粗暴尝试都成功了,或者付出的代价很少,那么施暴者对于暴力的随意性便会增高,他们会将暴力评估为可以做的行为,不再对自己的情绪加以控制。
 
马金瑜遭遇的第一次暴力行为是结婚一年后,孩子因车祸住院后,谢德成当众将东西砸在他脸上。
 
Image
图源:截自《马金瑜独家回应七大质疑怕被笑话,不愿承认自己是个弱者》
 
她忽视了这件事的危险,为什么一个能手捧着蜂王一晚上的善良男人会对女人动手,她将其解释为压力大,他心情急躁。
 
然后他尝到了甜头,暴力成了家常便饭,当他觉得挫败、愤怒、无助的时候,都可以通过施暴来发泄。
 
被打后,她说过很多次离婚,但太多现实问题导致她并无法离开,于是这种虚张声势的威胁,这种半途而废的反抗成了他下次动手的理由。
 
Image
 
图源:截自《马金瑜独家回应七大质疑怕被笑话,不愿承认自己是个弱者》
 
第三,习惯了家暴的人,会放弃逃离。
 
根据心理学上的数据,每个遭遇家暴的女性在最终鼓起勇气寻求帮助之前,都已经被打几十次。
 
她们不愿意寻求帮助的原因是她们会觉得羞耻,觉得自己不够强大,越是强势、自视甚高、爱面子的女生越倾向于隐藏自己被打的事实。
 
她们甚至会主动配合男人撒谎和演戏,以证明自己活得很幸福。
 
马金瑜也是这种非常好强的女人,她习惯吃苦,也不怕吃苦,特别希望证明自己可以经营好婚姻和自己的电商生意,即使破产到四处躲债,也不愿意告诉别人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家暴这个事,我之前从来没有公开说过。我觉得很丢人,我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弱者,我觉得自己还是很要强。”
 
Image
 
图源:截自《马金瑜独家回应七大质疑怕被笑话,不愿承认自己是个弱者》
 
债主们对她意见很大,都觉得她一直做生意,怎么还会欠钱,她宁可被误会,也不想承认失败。
 
在某种程度上,她自己也成了伤害自己的帮凶。
 
研究者在现实中发现一个听起来有悖情理,却又大量存在的事实:在深受家暴之苦的女性中,有50%的人不愿意离开伤害自己的那个男人,她们会选择自愿待在施暴者的身边。
 
她们留恋的不是暴力,而是暴力过后得到的解脱和补偿。
 

Image

图源:《中国反家暴记事》
 
几乎所有的施暴者都会在暴力结束后忏悔、道歉,并给予补偿,这些态度会让受害者产生一种“幸福来临”的错觉,在暴力间歇的补偿越高,受害者的幸福感就越强。
 
谢德成也会,打完之后向马金瑜真诚道歉。
 
这种冰与火的循环令马金瑜产生一种幻想,总觉得这次一定是最后一次。“总觉得也许他能改,也许下一次改了,也许就不会再对我这样的。”
 
Image
 
图源:截自《马金瑜独家回应七大质疑怕被笑话,不愿承认自己是个弱者》
 
马金瑜之所以这么多年不曾报警,哪怕派出所离自己很近,表面上的原因是她觉得报警也没用,“顶多也就是登记一下”,深层次的动机是她总不肯把事情做绝,总是在给他留一个机会。
 
她总强调当地妇联、宣传部不够重视她的事,但明明她手里就有一支可以让他们不得不重视的笔,有一批让他们当地政府和领导都瑟瑟发抖的强大媒体资源。
 
Image
 
图源:截自《马金瑜独家回应七大质疑怕被笑话,不愿承认自己是个弱者》
 
为什么不用?
 
因为在下意识当中,她一直都有所保留,没有使用全部力量来摆脱家暴,“我只能靠自己一个人撑着、忍着,(希望)他以后能对我好一点,对孩子好一点。这种幻想,其实一直都有。”
 
长期的暴力,也会摧毁人的意志,令人丧失恐惧的本能,放弃自我保护的防御机制。
 
她会向朋友诉苦,然后又选择回去。
 
《恐惧给你的礼物》中说,被自己最亲密的人殴打会引发两种本能之间的冲突:待在熟悉的环境中和逃离危险的环境,马金瑜和很多被家暴的女性一样,选择留下和家人待在一起的本能,压过了离家的本能。
 
除了以上这三点,在马金瑜身上还展现了另外一些女性普遍的认知误区。
 
比如只要男人不出轨,就算被打无数次也觉得有感情。
 
“下决心离婚,是他跟女生开房的时候,我已经真正心死了。我没法再见到这个人,看到他,整个人是崩溃的。”
 
还有看这个男人对别人挺好挺善良,就认为他应该是个好丈夫。
 
“我自己长期写民间,跟民间一直有感情。哪怕他文化很低,但他人的确很善良,对周围的朋友、亲人都挺好。”
 
Image
 
图源:截自《马金瑜独家回应七大质疑怕被笑话,不愿承认自己是个弱者》
 
《光明日报》昨天发文称,公众对马金瑜的故事保持尖刻和警惕,无可厚非,但家暴是不应该被忽视和绕过。
 
Image

图源:光明日报《女记者自述遭家暴,为什么点燃舆论?》,可以点击标题阅读

 
在马金瑜的故事中,除了她自己,还有她所亲证的,在她那里干活的藏族女工的悲惨境遇,她们默默地承受着呈现常态化的家暴:
 
头发蓬乱着来上班,脸被扇肿了;在巷子大门口,被掐住脖子,膝盖顶住;男人的拳头,一拳头一拳头砸在脑袋上;白天男的都会喝醉酒,然后拎着菜刀说要砍死媳妇……
 
她们是沉默的拉姆,是选择了“忍让、原谅、认命”的拉姆。她们也是更多的、不会表达、也没有话语权的家暴受害者,她们无法逃离,更缺乏马金瑜那样的朋友作为道义和经济上的支撑。
 
她们更值得公众关注。
 
将家暴问题纳入公共议题讨论,是社会的进步。
 
Image
图源:视觉中国
 
而对于广大女性来说,除了对家暴问题保持零容忍,更为有效的,是事前防范,在择偶时学会如何淘汰可能产生家暴的男人。
 
有这样几类男人,是高家暴几率人群,值得女性谨慎选择。
 
  第一,控制欲特别强的男人。
 
除了个别心理变态的暴力狂,暴力更多时候是一种控制的手段,如果说教指责辱骂都不能让你屈服,那么接下来一定是暴力。
 
如果一个男人在短暂的温存之后,控制欲逐渐加深,时时处处都在限制你,不让你出去工作,不让你交朋友,就要开始警惕了。
 
一个男人的控制狂还表现在只要你乖乖听话,他就会给你点甜头,当你不听话时,他们就会从温柔体贴的绅士变成恶语相向的无赖,这种变幻莫测难以捉摸的言行是他们试图操控对方心灵的手段。
 
Image
 
控制欲很强的人未必是出于恶意而控制对方,或许这只是他们理解爱情的方式,但这暴露出他们对亲密关系的认知是非常肤浅而扭曲的,这种认识难以改变,而且根深蒂固。
 
  第二,一直充满愤怒的男人。
 
在一个男孩的成长过程当中,父亲所起的作用至关重要。
 
如果父亲酗酒、暴力、不负责任,用很残酷的方式对待他,当他进入青春期,一切被压抑的,不被尊重的情绪都会以最激烈的形式爆发,愤怒和叛逆会让他们拥有惊人的破坏力。
 
Image
 
这种状态不是不可逆的,若是在这个阶段有温柔的力量介入,比如母亲、老师、同学的温暖和关怀,他们会遏制住自己体内的恶魔,摆脱暴力的控制。
 
但可惜的是,很多男人未曾得到这个机会,他们从小生活在充满愤怒的环境中,长大后也变成了经常生气,脾气很大,无法节制情绪的男人。
 
他们抑制冲动和调节情绪的能力被破坏了,习惯了用暴力还击不满,也会夸大自己遭受的挫折,他们非常危险。
 
  第三,内向而偏执的男人。
 
根据警方的案例分析,从家暴男演变为杀人犯的,很多都是传统意义上的老实男人,沉默寡言,内向偏执。
 
用老百姓的话来说,这种人憋急了,敢干大事。
 
但女人却偏偏钟爱这样的男人,觉得不善表达是没心机,纠缠不休的偏执是爱得深。
 
她们忽视了,偏执本身不是爱,他们无视拒绝,只能证明他自己的失控和混乱,并不意味着你在他的眼中有多么特殊。
 
求爱时纠缠的越狠,翻脸时的无情就会越重。
 
Image

图源:《中国反家暴记事》

 
正如荣格认为。“一个人如果无法理清自己的思绪和情感,那么他内心的恶念注定会变成他的行为。”
 
内向也不代表稳重可靠,如果一个人无法准确表达自己的感受,内心堆积太多负面情绪,是很容易崩溃的。
 
而暴力,常常意味着无助。
 
在文章的最后我还要再重申一遍:
 
家暴不是个人的家务事,家暴是社会的毒瘤,是缓慢的谋杀。
 
负责辛普森案件的检察官斯科特·戈登曾说过:“辛普森谋杀妮可,是一个多年的过程——她只是死在了6月12日那天。”
 
很多遭受家暴的女性,都在缓慢地死去。
 

咨询邮箱,欢迎讲述你的故事:

    wanshui0512@163.com

 

- END -

 

 

-------------------------------------------------------------------------------------------------------------

 

那个被家暴的女人,还在跪地道歉!

 

所长 S阿姨的名利场

 

昨天阿姨发的文章,后台有很多不同的声音,正应了“她被打,几十万人集体点赞”的标题,仿佛一场反讽。

 

有人说阿姨“翻车”了,有人说故事“反转”了,对马金瑜的谩骂仍在进行中。而马金瑜本人,也对这一切有了最新回复。

 

无意争论,今天隔壁所长也有好多话想说,如果你这一刻仍认同女性应是共同体,我们想占用你5分钟,将这场“事故”,更全面地讲给你听。

 

——我是精彩正文分割线—— 

 

诗和远方,现代人的理想。

 

而它在哪?

 

在庞大的互联网里苦苦寻找后,人们终于在大冰的故事里,丁真的眼睛里,找到了自以为正确的答案:

 

充满原始气息的西南牧区。

 

几则故事,几张照片,就将这里的美丽风景包装成无数人的朝圣之地。

 

但这两天,这份关于“诗和远方”的想象,彻底崩碎了。

 

“远方”的面纱落下,露出了蛮荒獠牙。

 

相比于美好的“诗”,那里更多的是血淋淋的痛。

 

01

 

马金瑜,曾就职于知名媒体的一位记者。

 

最近她的一篇控诉文章,刷爆了网络。

 

文章中,她将自己比作为“另一个拉姆”

Image

Image

拉姆,遭丈夫家暴后离婚,后被丈夫杀害

 

几年前,马金瑜因为采访认识了一位当地人扎西(汉名谢德成),两人相识40多天后闪婚。

 

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高知,一个身在边远地区的文盲。

 

两人就此生活在了一起。

 

马金瑜抛弃了富足的城市生活,令人羡慕的工作,去到了扎西所在的,闭塞落后的某牧民村落。

 

这段故事一度是媒体圈的佳话。

 

曾被多家媒体/电视台广泛报道,称之为“传奇爱情”:远离喧嚣,不为功利

Image

 

可惜,马金瑜真实的生活……和想象中的浪漫爱情毫不沾边。

 

那篇控诉文章,就是她的十年婚姻血泪史。

 

2015年某天,扎西醉酒后,突然开始暴打马金瑜。

 

抓着头发,拳头向着脸不断落下。

 

她眼睛被血糊住了,小便也开始失禁,衣服上全是血。经医院诊断:眼球血肿,眉骨骨折。

Image

 

后来,马金瑜还是在为网店雇佣的牧区女工的帮助下,身体才恢复了过来。

 

但这次暴打只是一个开始。

 

“几乎每个月,这种暴打都会再度卷土重来。”

Image

 

并且,还开始肆无忌惮地出轨。

Image

 

马金瑜定居这个牧民村落,还有一个原因:

 

充当牧民和外界的桥梁,改善当地生活。

 

她在村里开了一家网店,售卖牛肉和黄菇等当地特产,雇佣了许多牧区女工打包快递。

Image

 

但部分男村民,却为此不断对扎西各种煽动:

 

你媳妇把钱管着,你算个啥男人?你一个男人非要让一个女人骑到头上,你把她治不服吗?

 

扎西因此,对马金瑜的暴打越来越重。

 

鼻青脸肿成了她的日常。

Image

 

有一次,马金瑜拒绝了扎西对自己工作提出的意见。

 

她因此再度遭到了暴力。

 

掐住脖子摁在床上,瞪着血红的眼睛,甚至动了杀机。

 

马金瑜差点被掐死,直接昏了过去。

 

醒来之后,扎西依旧冷着脸坐在床边。她闻到了一股臭味:自己被掐得大小便一起失禁了。

Image

 

她决定逃离这个牧民村落,逃离这段婚姻。

 

但再度被扎西威胁:

 

“把孩子全部吊死,让我们一起死在草原上!”

Image

 

所幸,她最后逃了出来。

 

也才有了这篇文章。

 

文章里,马金瑜亲手戳破了自己长久以来塑造的“爱情”泡沫。

 

而她遭受的残忍家暴,也揭开了一道血淋淋的真相。

Image

扎西回应:她也家暴我

 

02

 

文章刷爆网络后,很多网友对马金瑜怒其不争。

 

“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为什么不选择离开?”

 

甚至还演变成“她活该”、“她可恨”之类的谩骂。

 

微博上点赞最高的评论,几乎都是这个论调。

Image

 

这些受害者有罪论式的谩骂,所长无心讨论。

 

只问:马金瑜遭受家暴后,为什么不直接离开?

 

很多人说,她是自我感动。

 

因此这个名牌大学毕业的高知,却被文盲牧民用“爱情”PUA了。

 

但在所长看来:

 

与其说她是被扎西PUA,不如说她是被那个牧区环境“PUA”了。

Image

 

马金瑜爱扎西吗?

 

或许有一些。

 

但第一次家暴开始后,她就准备离婚,只是未能成功。而在家暴开始第三年,她就离开了扎西,这个逃离时间并不算久。

Image

马金瑜最新回复

 

她对扎西的爱,并没有网友想象的那么浓厚。

 

归根结底,她是先爱上了自以为美好的牧民生活、牧民文化。

 

然后才爱上了扎西这个她心中的牧民代表形象。

Image
Image

马金瑜微博全是牧区风土人情

 

于是她嫁给扎西,一头扎进了那个偏远牧民村落。

 

却渐渐发现一切和想象中相去甚远。

 

在那个村落,女性的处境非常恶劣。

 

马金瑜面对的不仅是扎西的暴力,还有那个边远地区结构性的暴力

Image

 

她所在的村落,是一个和现代社会隔绝之地。

 

这种闭塞带来淳朴,也依旧有各种人性之恶。

 

马金瑜凭借电商挣钱,帮助销售牧区特产,帮助当地女性谋生。

 

却被村民说是挣黑心钱:“那个马金瑜,坐在屋子里咋样能挣钱呢?”

 

甚至曾遭到暴力抢夺。

Image

 

并且,男村民非常看不惯她。

 

一个女人出什么风头?

 

还有人在向扎西借钱未果后各种嘲讽,撺掇他“打服”妻子来掌握家里财政:

Image

 

而丈夫扎西,就真的为了证明自己没被女人骑到头上。

 

开始对马金瑜拳打脚踢。

 

村民煽一次风,他下手就更重一次。

Image
Image

 

当然,这些村民对自己家里的妻子同样如此。

 

和马金瑜一起工作的女工,大多身上带伤。

 

“脸被扇肿了……被掐住脖子,膝盖顶住,男人的拳头,一拳头一拳头砸在她们脑袋上……大白天男人冲进来工作区,手里掂着菜刀,醉得摇摇晃晃,要把这里干活的媳妇砍死……”

Image

 

当地俗语: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

 

意思就是把媳妇打到跟揉到位的面一样软和服帖。

 

男人当家做主,女人不听话就打到听话。

Image
Image

 

马金瑜曾找到当地文联的人诉苦。

 

但对方只是表示:

 

我们几个男的去管去劝,还要惹一身骚,说我们和你有事情,说不清啊……你自己要争口气,不要倒下。

Image

 

当地人对家暴是习以为常的。

 

唯一的建议,就是女性要忍住,不要倒下

 

很长一段时间,网上总是有“游牧地区女性地位高”的说法,因为他们有“一妻多夫”的传统。

 

事实并非如此。

 

牧区曾经的确有一妻多夫制,但大都是两个兄弟娶一个妻子

 

妻子必须服从每一个丈夫,每一个丈夫都可以侮辱、殴打虐待妻子。

 

这种妻子甚至更惨:

 

一个丈夫动手,另一个会跟着一起打。

Image

 

并且在高原牧区的婚姻里,往往女性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

 

她们被称为辛勤的劳动者,顺从的仆人,无私的奉献者,贤德的妻子以及伟大的母亲。

 

当地歌曲歌颂的女性形象也大都如此。

 

那里的生活中,女性需要照顾牛羊,挤奶做饭,收集柴火,缝纫编织,照顾孩子,照顾长辈……负责全家的劳作。

 

唯有如此,你才是一个“好女人”。

 

而男性只需要在放牧时照看马匹,在村落里赛马玩乐,在帐篷里饮酒吃肉,展示他们的“热情好客”以及“仗义淳朴”。

Image

 

当地还有一句俗语:母黄牛也学起走马。

 

便是嘲讽女性只是母黄牛,想学男人骑马是可笑的。

 

这样彻底的男权主导下,那里的女性离婚非常难。

 

首先是离婚后财产分割和子女抚养,丈夫享有优先选择权

 

其次则是当地对离异女性以及寡妇的歧视。

 

甚至在一些边远牧区,依旧保留着一项传统:

 

女性想逃避婚姻,逃避歧视,只能去到尼姑庵。

Image

 

牧区尼姑庵里的生活同样困难。

 

没有香客和信徒朝拜布施,只能自己筹措生活。

 

因此她们最普遍最经常的修行就是闭斋:断绝饮食,苦行修炼

 

但即使如此,生活也比在家里遭受暴力歧视好很多。

Image

 

所以,在马金瑜离开扎西,离开牧民村落后。

 

曾和她生死与共的女工,便都对她各种避讳。

 

甚至没有一个女工,敢站出来作证她经历的家暴:

 

“我们的老人和娃娃也在这里呀,出点事情咋办呢……”

Image

 

至此,当地对女性结构性的暴力形成闭环。

 

女性受苦受难艰辛劳作,还得完全尊重服从丈夫,否则就将迎来暴打,如果你胆敢反抗离开,更是会迎来整个村落的抛弃。

 

马金瑜便是陷入了这种让人窒息的结构里。

 

她曾在2017年的访谈中说: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这片土地留下了我,还是扎西留下了我。

Image

 

马金瑜的婚姻是复杂的,她所谓的爱情同样。

 

她对扎西的爱,是统一在对牧区的爱之上的(和所有古老生活一样,牧区也有美好)

 

结婚定居牧民村落后。

 

她做电商卖当地特产,给当地创收,解决当地女性就业问题,帮女工孩子联系外地医院……

 

相比婚姻生活,她曾经访谈中最常说的也是这些。

 

所以与其说她是嫁给了一个男人,不如说她是嫁给了一种文化和一片土地。

Image

 

当地的女工对她非常依赖。

 

她们都叫马金瑜“姐姐”。

 

在那些女工看来,能在姐姐这工作,是一件天大的幸事。

 

因为是“坐在板凳上干的活”;“一天80块钱,也舒服”。

Image
Image

 

这位女工还曾向马金瑜隐瞒自己怀孕。

 

因为马金瑜担心她的身体,会让她回家休息。

 

直到怀孕6个多月后,才被马金瑜发现。

Image
Image

 

但马金瑜让她回家养胎后。

 

她又怀着7个月的孩子,偷偷去到了工地干活。

 

顶着高原炙热的太阳,在工地背一天石子。

 

赚钱还不如原来多。

Image
Image
Image

 

肚子偶尔会很疼,她就只能忍着。

 

因为家里婆婆生病了,除了她没人干活。

 

公公和丈夫在骑马待客。

 

家里赚钱做饭带娃等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再苦再难也没人帮扶。

Image

 

采访她的电视台记者,听到这些直接泪洒当场。

 

带着哭腔说:我觉得你特别了不起。

Image

 

而这位女工只是平淡又忧伤地表示:

 

在我们这里,都这样。

 

是的,在牧区这样的女性还有很多很多。

Image
Image
Image

 

2016年,为了帮助女工创造其他收入。

 

马金瑜借款为她们从买了许多小鸡。

 

原计划是她们来养殖,马金瑜再通过电商帮她们销售出去。

Image
Image

 

但后来因为家暴离婚等变故,养殖计划失败。

 

欠款全部压在了马金瑜身上。

 

如今,她家里债务很多,已经无法维系生活,朋友正帮她在自己圈子里义卖筹款还钱。

 

她也表示未来会担负起全部债务责任。

Image

Image

 

马金瑜当时不离开这里,不离开家暴。

 

很大一个原因是担心自己雇佣的女工。

 

“我如果走了,这些妇女怎么办?”

Image
Image

 

她所谓的爱情,更多是一种深沉的爱。

 

或许也是为了帮助这些女工,让她们不至于丢掉一份“板凳上的工作”,沦到怀孕后还要工地背石子的命运。

 

马金瑜才在媒体上维持着“传奇爱情”的假象。

 

但也因为这爱,她遭受了巨大的伤害。

 

“我可以保护蜜蜂,可以保护女工,却不能保护孩子和我自己。”

 

03

 

这些地区女性地位低下的原因很多。

 

首先就是历史原因:

 

2020年4月21日,马金瑜所在的村落才刚刚摘下贫困的帽子。

 

脱贫改善了当地居民的生活,却尚未改变根深蒂固的男权思想。

 

与世隔绝的牧区和外界有一道天然的屏障。

 

纵使我们在互联网的世界里,将扎西的所作所为推上风口浪尖,里面的人依旧纹丝不动。

 

女性地位低下,是全世界曾经几千年来的通病。

 

而在这里,女性曾经的处境尤其惨烈。

Image

 

旧时的高原牧民区,把妇女统称为“吉麦”

 

直译就是“腰以下”,弯着腰走路,不能抬头,被看成是最低贱的人。

 

甚至妇女被认为是“妖魔”,“一半是人,一半是鬼”,是不祥之物,是灾难的根源。

 

当地曾经通行的法典中,将人分成三等九级,其中妇女和屠夫、猎人(杀生)一样,是最低等级的人。

 

命价为草绳一根。

 

这一根草绳,是用来捆绑死去女性的尸体送到葬场。

Image

 

甚至,女性生育也被视为污秽:

 

她们不被允许在家里帐篷分娩,也不被允许有人接生。

 

只能在牛羊圈里,像动物一样“自然分娩”。

 

并且产后一两天,女性就要再度开始劳作。

Image

 

直到解放后,在我国男女平等的宣传之下,情况才开始改变。

 

国家为牧区设立专项资金,建设了大量妇产科,牧区孕妇高死亡率的情况才终于结束。

 

解放之后,高原牧区女性在法律上终于有了作为人的尊严。

 

可解放了妇女,却还未解放思想。

 

即使到今日,还有男女平等之光,丝毫没有照到的牧区。

 

那里闭塞落后,甚至刚刚通电。

 

是很多人眼中的诗与远方,也是很多当地女性的囚笼。

 

经济落后,教育落后,思想落后,女性不掌握任何财政,也没有出走的能力。

 

只能困在牢笼里无力挣扎。

 

矛盾密布的现实,要想砍一刀下去,却如入棉被,无处着力。

Image

 

诚然,父权制和家暴是全世界的问题。

 

只是在这样的地区,问题更加严峻。

 

相比人们意淫出来的,所谓“远方”的美好。

 

我们更该关注那里的女性,正在经受的真实痛苦。

 

马金瑜逃了出来,那些女工却无处可逃。如盐般压抑的命运,依旧笼罩在她们头顶。

 

国家正为此各种努力:教育,扫盲,脱贫。

 

但改善这些女性的命运,解放人们的思想,任重道远。她们需要更多姐姐的关注。

Image

 

至今,马金瑜仍然非常想念散落在各处的女工们。

 

她文章的开头开始写到:

 

拉姆真好看,她那么能干,上山挖药,冰雪泥土里爬着,又是那样疼爱孩子,心疼亲人……这样的女人,本应该是世间的珍宝。

Image

 

而这样珍宝般的女性,很多却正遭受着难以想象的,令人窒息的,习已为常的,无人在意的暴力。

 

因为拉姆的故事,一位牧民姑娘曾写到:

 

“她的笑容和歌声离我太近太近了……神佛如果真的存在,请保佑你的女儿们。”

 

是啊,神佛如果真的存在,请保佑你的女儿们。

 

而在她们倾倒于命运前,这些同胞们,这些女孩们,或许更需要我们目光的庇护。

 

资料来源:
《牧区女性生存现状透视》 乔薇
牧区女性的角色与地位》 王天玉
《致富经:女记者嫁入高原后》 cctv7

《从“女奴隶”到“半边天”——牧区妇女历史地位的变迁》 曲宗

《另一个“拉姆”》 马金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