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着进去哭着出来

传说中世界上由三座语言森林，第一座乃是笑着进去笑着出去，逍遥无比。第二座则是笑着进去哭着出来，是风雨之后必见彩虹。第三座便是哭着进去哭着出来，而若能哭出来以算是幸运，大多数人连哭都哭不出来，一辈子困死在层层参天老木中。

第一座森林便是“英语”，想必各位战友们已在里面或畅游或迷路地观赏过风景了，纵然每年的四六级大门前总有不幸的同志踌躇不前，但毕竟没有达到看见26个字母就泫然欲泣的份上。

第二座森林乃是“日语”。传闻刚一入门学习是极为容易的，毕竟也算是一衣带水的邻邦，背完五十音图后也就可以看着众多熟悉的中文字偷着乐。但越往上学才越发现日语也有日语恐怖之处，以致越走越慢，举步维艰。

至于第三座森林，则是让我又爱又恨的语言迷宫：德语。
这是一门有着日耳曼人的刻板、莱因古堡的高贵、哥特式建筑的纷繁复杂的语言，同时也以其纳粹般臭脾性闻名。总而言之，它绝对是一门极难学的语言。但也是一门极为美丽的语言。

冲着我对黑格尔的故乡，费尔巴哈的祖国以及尼采、歌德、贝多芬等出生成长的地方的痴迷热爱，我拿出飞蛾扑火的勇气，毅然地将我每周两个晚上的青春年华贡献给流淌在莱因河畔千年不息的日耳曼语。


于是第一个晚上，看着朝夕共处了十载的拉丁字母第一次体会到了张口结舌。完全一样的字母而发音却大相径庭，一开始觉得拗口而英语的习惯总是改不过来，于是教室里发音的“新换旧爱”轮番交替，好不热闹。

但最恼人的便是每个学德语都谈虎变色的R字颤音。不管是“大舌”还是“小舌”，活了二十年还是头一遭听说说话的时候需要把舌头绕着弯子震响，听着老师变魔术般的让类似打呼噜的声音变成颇为专业而正经的发音，实在是一头冷汗汗如瀑下。于是从此后里刷牙时便极为诡异地修炼颤音大发，只可惜每次总在同学们诧异的眼光中不幸呛水。——噫！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可惜的是发音关刚给我们来了个下马威，足以吓得我们十年英语道行全无的德语语法便掀起她的盖头来，让我们见识了她的真面目。“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古人诚不欺我也。

天地良心！可以指天发誓。我绝对没有见过如此繁琐的语言！实在搞不清楚将好端端的单词分成阴、阳、中三性的始作俑者居心何在。除了男子阳性女子阴性稚童中性外丝毫无一丝规律可循。真乃武林高手之羚羊挂角的境界啊。而动词也还不示弱地根据各种不同的人称进行词尾的变位，被一系列十分相似、却各有不同的词尾搞得头疼不已的我便开始怀念只用照料第三人称单数变形的可爱英语。果然是笑着进去笑着出来啊。而本来在英语中只分主、宾二格的，到了古板的日耳曼民族手里，居然翻了一番，从一到四数成四格。至此，三性四格纵横相列，形容词，名词种种变化往里面一套，凭空的变出许许多多让人眼花缭乱的表格来。还是周易来的贴切：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各位亲密的战友啊，面对如此形状，除了两眼一黑就此厥倒外，还能做些什么呢？

有！从此后我便加入了捧书苦读的大军，12号楼后面的绿荫幽凉，红砖琉瓦甚是悦目。书页未翻，身旁战友们的英语朗读已如滔滔之江水，源源不绝于耳。于是振作精神，张口向新的一天先打一个精神抖擞的招呼：Guten Morgen！


然而一份耕耘一分收获的确是永恒的真理。在可以把人绕晕的德语中挣扎了一个学期，慢慢地觉得当初朝我张牙舞爪的它如今开始变得温顺可人起来。偶尔和战友们大汗淋漓三思而后言地完成了一段短对话后，绝对地成就感油然而生；以前在化学课本里发现好多英文人名甚是古怪，现在终于搞明白他们都来自与不列颠隔海相望的德意志，也在终于能看明白薛定谔（Schroedinger）老前辈的名字后偷偷窃喜；看德国新锐导演的经典之作《疾走罗拉》的时候，也为听懂了一句“Wer？”（谁？）而欣喜若狂……

也许德语真的是一座让每个闯入者迷途其中的迷雾森林，但在她那种种刻板得不近人情的语法规则中，也隐约透现着一种清晰、纯粹的理性魅力。当语言都浸透着这份沉静的理性时，你又怎会怀疑她孕育过许多时代的菁华，历史的骄傲？

于是我总是梦想着有一天，我能踏上那片和中国一样有着历史骄傲的土地，在斯图加特沁凉的绿荫下告诉我所遇见的每一个异国朋友：
Ich bin aus schoenen China!
我来自美丽的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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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跟帖： 

• 没看见你哭着出来么，好像你还在里面哭啊 -熊出没- ♀ (0 bytes) () 04/28/2009 postreply 03:32:48

• 想笑也想哭， -xtd- ♂ (54 bytes) () 04/28/2009 postreply 03:42:15

• 英语算哪门子的森林？所有语言中最容易的一门！ -reader-only- ♂ (72 bytes) () 04/28/2009 postreply 04:38:21

• Agree. Language is just the rule. As long as you -TibetanYak- ♀ (101 bytes) () 04/28/2009 postreply 12:4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