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金银,讲的不再是昨天的故事
金银的暴涨暴跌,如果总是从投机炒作等方面分析,又或去考察生产成本工业需求等,就忽略了在价格上升过程中,金银在国家社会金融市场中的地位和功能都发生了根本变化。基本面变了。这里说的是TA的,不是FA的东西。老驴做了一辈子FA,深知若是信了FA,可能一笔交易都做不成。只有在IPO和Chapter7时,可能会破钟一辈子准两回。但TA在基本层面上,有个致命前提,就是假设人类行为模式有一致性和连贯性。其实人类的心理和行为,在不同的环境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人群(市场参与者)不同的价位都是会变化的。TA 有急智,但难免只管埋头拉车,不抬头看路。其实道路已经从柏油路换上了石子道,依然在估计同样的颠簸度。更有甚者,车上装的货,拉车的人都被调换了,却没及时察觉到。
我们买卖的金银,究竟算是商品,还是货币。这在从前不是问题,后来成了问题,现在,成了天大的问题。先说黄金。它一出道就是硬通货。我们说货币或通货,要对照马克思总结的五大功能:价值尺度、流通手段、贮藏手段、支付手段和世界货币。黄金一样不少,所以是天然货币。但黄金有一个致命缺陷,太少了,稀而贵。这让它渐渐退出日常流通和支付,更注重于其它三项。但金币退出流通的历史也就是一百年。二战中英国苏联都是用黄金支付美国物资的,德国日本也用黄金购买走私战略物资。那时黄金就是国际支付货币。
美国就是在二战中收刮了大量黄金,然后靠金本位将美圆推上世界货币宝座。但是,黄金的总量,即使作为一个国家的本位都太少。世界上最大的黄金储备,其价值也就相当于一个大上市公司的市值。美国很快就放弃金本位,因为不够。有隔夜破产的风险。更有甚者,随着经济规模增长,货币发行若被本位币限制,会严重到如同勒在脖子上的绞索,彻底杀死经济。没有国家再用黄金做本位,但还是表面上作为储备货币。可是,还是太少,做储备也只能是一种心理象征性的。除了美国,其它国家都不能建立起足够有心理效果意义上的黄金储备。英国首先看破了这一点,在八、九十年代大肆抛售其黄金储备,将金价打到$200.黄金一时几乎沦落到普通商品地位。
纸币发行的特性,决定必须要有一定的储备。黄金不够,其实是美圆出来替代的。无数通货失控的国家,如最近的是阿根廷,曾信誓旦旦地试图用美圆做储备,承诺每发多少钱就要储备多少美圆,都无一例外地失败。但美圆的确量大管够,中日英等国,一度都拥有美元储备万亿以上。似乎有足量的美圆,也就没必要用稀缺的黄金。但前提是,美圆要足够硬。如果美元,哪怕仅仅是可能,会大幅度贬值,或失去(部分失去)世界货币的功能,各个国家是否要考虑寻找替代,或者干脆恢复黄金的储备功能呢?
黄金的量不足的缺陷,自身似乎没有解决办法,可能有缓解渠道。比如,涨价。若黄金涨价二十倍,同样数量稀少的黄金,起到的储备功能就又可观了。但更好的解决办法,可能是白银。白银也天然是货币。英镑的磅是银子的重量,美圆的$是银币的符号。早期世界贸易英美白银大批流向中国,后来近十亿两的对外战争赔款,又是用白银支付的。美国大萧条后,也试图用《谢尔曼白银采购法案》来稳定货币和经济,实际上也囤积了天量白银(实际上最后是二战解决了问题)。银子,如果不是因为白银蠢重,我们完全可能还在用银币。但这是相对的,如果银子涨价100倍,那就既不蠢,也一点不嫌重了。
正如许多网友指出的,美圆的币值稳定性和世界货币的地位,都摇晃得厉害。当前金银价格的飙升,与这个基本面切实相关。但这是个长期过程,目前还没有看到普遍的国家行动。白银量大,如果价值能升上去并稳定住,不失是个替代美圆、并列黄金作为货币储备的好选择。现在处于早期,各个国家还有机会建立起储备。不过,多在观望,没有报道大国开始行动。美国仅有议员提案要建立银储备。中国因为有曾经被美国的白银采购摧毁货币体系而灭国(民国)的教训,现在禁止白银出口。虽然只是个预防,信号效应其实很强。
国家层面还在观望时,金融投机和民间投资先躁动起来,是一贯的现象。这个时候,再将金银作为普通商品,去分析什么工业制造需求量,是南辕北辙。我们忘了金银是货币,是因为他们退出了我们的日常使用。但我们的经验其实只关注于日常支付,忘了大额支付与国际支付。在电影中,我们经常看到毒贩子付款时,打开手提箱,是一箱子钻石。。。很显然,黄金由于长期价格偏低,失去了古代曾经有过的大额支付功能。也正是因为这种大额现金交易需求,比特币被抄上来了。且不说其它,对照通货的五种功能,比特币是永远不会成为硬通货的。国际货币这一项就过不了关。我相信,当黄金价格升到20000美圆以上,将会重拾大额现金支付手段功能,也就没有任何虚拟货币的生存空间了。如果能用于国家间的支付,也就隐含纸黄金和实物黄金没什么区别。这是为什么很多国家将央行黄金储备放在美国的原因。
我们往往认定金属的属性用途决定价格,却忽视了价格会反过来决定金属的属性和功能。这是一个纠缠变换的过程,像权杖上盘绕的两条蛇。我看到的是一个在需求推动下的升格蜕变:黄金会升格到替代钻石比特币等做大额支付;白银会替代黄金作为储备货币;而铜正在顶替白银空出来的位置。这个需求就是,全世界的货币体系,正在重新寻找支撑。美圆,不再可靠,自己也不再能担保自己(稳定币是个笑话)。
当然,这个进程有很多不确定性,对美国和美圆的信心,决定了其他国家采取行动的速度和力度。而这个信心,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正在快速流失。在国家层面采取行动前,民间的行动都是各种催熟。由于黄金价格升高,也会淡出普通人的投资,白银投资会火热。白银价格的升高,会巩固白银的地位,也会对各个国家建立储备造成一定的障碍。
目前正处在黄金白银重生前的分娩阵痛中。谁也无法预料这个过程有多长,会不会流产。但剧烈的震动是肯定的。现在投入其中,有风险,也有机会。只有一条建议,不要再以以往的经验去揣度。
金银天然不是货币,但货币天然是金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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