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连载)沉眠满洲国:第四十六章(3-4)

来源: 2026-03-05 17:59:16 [博客] [旧帖] [给我悄悄话] 本文已被阅读:

(长篇小说连载)沉眠满洲国:第四十六章(3-4)

 

第三节:

    对于佟策理的回答南玄三一点都不意外,无论施恩志有没有家眷,此刻佟策理和不会收烟土钱一样,都不会向他伸手接受一丝的恩惠。可佟策理情绪转为淡漠,似乎已经把这局看透了,剩下的事情能走到哪一步,倒让南玄三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这件事是宋术飞和施恩志陷我和哑巴豆于无情无义,你老佟无论当面和背后,把火撒在我俩身上都是不讲理。我今坐在这就是要和你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后面说的话,只有最直接说清楚的那一个意思,你也不要瞎费脑筋去猜还有几个意思。剩下的事都简单,咋办都随你了。以前哥们的交情,不过是知己知彼,就是我相信你会像个爷们,你也能相信我南玄三说话算话。今儿在这屋里咱们一锤定音是敌是友,只要承诺了就都得一言九鼎,谁背信弃义天诛地灭的都不得好死,也怪不得老天开眼,或者再怪对方心狠手辣的不留余地了。”南玄三非常清楚的摆明了三条道:

   第一、佟策理想为施恩志报仇,现在也弄不出个你死我活。南玄三大言不惭:一对一的单挑,佟策理看上去高出大半头,但无论徒手格斗还是玩枪都不是对手。佟策理如果只是宣战了,南玄三绝不立即下手。只要把话说在了当面,南玄三走出了这个院子以后,佟策理再怎么做,都不算不仁不义。

   南玄三强调的是:佟策理应直截了当的说清楚,他是不是要直接卷入对他和哑巴豆的报复。就是说佟策理反目成仇也有两个路子:一是把施恩志死亡的真相,告诉他的亲戚朋友包括骑兵旅,自己不参与报复,南玄三和哑巴豆保证今后也不会冲佟策理下手;二是佟策理不亲手弄死他俩不解气,那他俩的报复计划,就要把佟策理也搁在里面,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无论是否弄死了宋术飞,只要造成了对他俩威胁的,都是要为宋术飞和施恩志出头的。只要被他俩知道了,只要觉得悬乎,当然都会先下手为强。这里或许有被牵连到的很无辜的人,但绝不涉及他们的家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像佟策理这样可以信任,值得讲明成破厉害的,毕竟只有他一个人。

   如果顺利的除掉了宋术飞,南玄三和哑巴豆逃离北满没受到威胁,当然也不想伤害佟策理和胡川滨、胡传庆哥俩,也包括施恩志的参谋长樊守同,毕竟施恩志算是临终托付过,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痛下杀手。

   第二、佟策理能够讲道理,更能算清得失。这其实也是最好的选择:帮助他俩把宋术飞灭了。南玄三只要求佟策理能提供对宋术飞最好下手的地方,能让他和哑巴豆干得利索,又能避免出现意外,不灭了宋术飞他俩肯定没完。南玄三带着哑巴豆去宋术飞的家最省事,但为了灭口,就可能不得不伤及他的家人。就是给堵在酒桌上,让一块喝酒的不明不白死在那也别扭。

   除掉宋术飞,佟策理不管心里多别扭,也要与南玄三和哑巴豆一样,把这件事彻底忘掉。哑巴豆的仇报了,没引来任何麻烦,没再多杀一个不相干的,这就是佟策理的恩德,南玄三和哑巴豆会铭记也会报答。彼此能继续以前的有情有义最好,若视为路人的老死不相往来也行。

   第三、佟策理今天就当啥都没听见,他俩绝无一丝怨言,以后彼此怎么交往,也由佟策理划道。但十根大黄鱼佟策理必须拿回去,这是南玄三和哑巴豆答应过施恩志的,绝不可对死者言而无信。

   一旦事情透漏出去,与对待樊守同和胡家兄弟一样,即便不得已要弄个你死我活,施恩志临终交待传的话,也必须先得传到。他俩这次如果失手栽在了绥肇,就得佟策理代劳了。但南玄三至少不相信:即便是佟策理翻脸通风报信,宋术飞自然会百般小心,但就为弄死他,还能把自己和哑巴豆都搭进去?事实上佟策理真要是翻了脸,南玄三和哑巴豆反倒无所顾忌,明目张胆的要弄死个宋术飞,不说是易如反掌也没了诸多羁绊。

    南玄三滔滔不绝讲了近一个小时,佟策理第一次发现,这个高丽棒子逻辑清晰口才还真不错。只是刚才还认可他俩的光明磊落,结果竟把自己置于了两难的困境。

  “老南,既然你和哑巴豆改不了主意,何必非要知会我一声,直接像对大志,或者设套或者打黑枪,把宋局长做了,不就一了百了了吗?”佟策理只顾着竖起耳朵听,心里已想好的是先管活的后顾死的,回头再说施恩志的事。虽然是专心盘算,但到现在也没想好怎么能保下宋术飞,自己被南玄三拉着隔在中间,怎么做都是不仁不义,忍不住开口道:“你这是为难我、不是敬我,是置我不仁不义?!”

  “我和哑巴豆做了你的兄弟,这么大的事如果完全瞒着你,干完后接着还和你一个桌上把酒言欢就别扭。或者从今以后离你远点,不可能平白无故和你割袍断义再无往来吧?!那我们哥俩和你在一起混一次,不就多了一次的不仁不义。”南玄三牵强着打着伏笔,还是振振有词:“我俩报仇还是灭门之仇,做了施团长本是名正言顺,可有你牵连在中间,倒显得翻脸无情了,比报官还磕碜,借刀杀人的逼死他也是出于无奈。现在要弄宋术飞,特来请你主持公道,就是不想漏兜了大家都没面子。你我先撂在一边不说,仇报了就该一了百了,他俩死后再成为千夫所指,我俩也是于心不忍,这也是你们中国人说的‘杀人不过头点地’和‘得饶人处且饶人’,别再牵连他的家人和朋友。事情如果败露了自然我和哑巴豆在北满就呆不下去了,我钱还没捞够又不想走,为此别说搭上一个,伤一个都犯不上,如果再结新仇,那真就是冤冤相报的没完没了。说白了:我现在多一个人都不想杀!”

   佟策理恨不能打自己的耳光,一句话引出南玄三这么多的说辞,自己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话,都让他给堵死了。把手里的烟掐灭说道:“大志和老宋当年在彰武灭门的事,可能只有我和我的一哥们知道,还是他和老宋在江城的时候,老宋为这件事开始烧香念佛,大志憋得也快炸了。但这个世上没卖后悔药的,烧香念佛如果能抵罪,官府就都改建寺庙招和尚了,也不用建监狱养警察了。”为自己的黑色幽默苦笑了一下,问南玄三道:“哑巴豆不露面,你是怕我说话不中听他翻脸吧?”

  “你没去想是我怕你算计,让他躲在外面准备接应,也就是信得着我南玄三了。”南玄三知道佟策理必然犯疑,也不想再引起误会:“还是俩人有些话好说,其实哑巴豆在跟前,我有些话说起来也感觉别扭。就为一个在一起喝了一顿酒的人,即便又隔着个交往一年多的你,正当的报仇就觉得心虚了?”

  “我家大哥被‘红胡子’祸害了一把,我都恨不能要杀人!哑巴豆不报此仇誓不为人,确实合情合理更无可非议,我自己安慰自己也得认你那句‘都是老天爷捉弄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搂到了就是印证,没找到就是劫数未到。”佟策理完全没有了惯常的思辨能力,从骨子里就觉得南玄三和哑巴豆没做错啥,可如果有能力制止,他还是不想让施恩志和宋术飞就这样都命归西天:“我倒是想,能不能这趟你们先回去,把这事放个一年半载,到时候哑巴豆还是‘不杀仇人心不甘’的话,再找宋术飞也不迟。我就按照你说的,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听见,以后无论是谁,死一个我就埋一个……。”

第四节:

 佟策理与宋术飞没有像施恩志那般情同手足,但相处多年也是有些感情,况且宋术飞并非是嗜血如命的混世魔王。

   南玄三轻轻拍拍佟策理的肩膀,拧着眉头顿了片刻:“这本来就是个有今天没明天的世道,哑巴豆苦等了十四年,当年我总算是连唬带吓,阻止他没去找冯德麟和汲金纯拼命,算是留下条小命。其实哑巴豆根本不惜命,和我年轻时候一样,自觉是烂命一条,命可以不要但憋气不行,从没觉得命值钱,他也就是怕再没了我这个磕碜吧唧的哥哥才忍了。”南玄三笑的比哭都难看,带着催命鬼的阴森:“让他再等个一年半载,这话你当他面能说得出口吗?我难道不想等搂够了钱,留好后路连老婆孩子都安置好了,再轻手利脚的祸害他们?可现在就是在施团长的团部我照样得下手,一刻都不等。”

  “大志再是该死,也死的太窝囊了,倒不是他说的你借日本人之手,而是当初他打那一枪,要是换做你我赶上都得打,何况他还是个十五岁不知深浅的傻孩子。这本来不是讨价还价的事,但我有个提议,你看怎么样:对宋术飞你和哑巴豆怎么去想我管不着,但我告诉你,他当初也就是一念之差!将死之人我给他说这个好话、替他辩解都没意义,但这话是我能用人格担保的。按理说大志死了,他更没有独活的道理。”佟策理知道宋术飞在劫难逃了,举手把施恩志的遗书还给了南玄三,这意味着自己可以按照南玄三要求做,遗书自然就还得由南玄三转给樊守同。不过他还在心存侥幸的争取着:“咱是干刑警的,尊奉老讲究,就做个一刀之罪的了断吧。我接受你的第二条,无论从哪方面说,这件事我也不想再提一句,自己咽下去肚带进棺材。也包括对知道他俩参与灭门件事的我那哥们,我也要瞒他一辈子。至于咱们以后怎么相处,你得给我一段时间缓缓,要缓不过来真就从此成为路人,你也别怪我不讲情义。我现在就告诉你宋术飞在哪,也是杀他动静最小的地,不但你俩进退容易,还能给你俩从容去满沟上火车的时间。但我有个条件——” 佟策理眼里泪光隐约,用力地握住南玄三的手——“这把你俩如果没能得手,他的这一劫就算过去了,不要再追杀了,能答应我吗?。”

   对南玄三摆出的三条道,佟策理其实别无选择。哪条道都是南玄三和哑巴豆必须对宋术飞下手为前提。以他俩的身手,宋术飞即便是有防备,早死晚死、早晚得死,除非想办法先把哑巴豆和南玄三做了。以宋术飞的心病,如果知道施恩志的死因,他还能不能苟活都很难说,让他为此反手算计南玄三和哑巴豆,他也未必能出手。公开抓捕南玄三和哑巴豆,没有道理反倒是引火烧身;偷摸暗算别说能不能做得成,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除非是施恩志没死,那就不计什么道义,也要放手一搏了。

   其他的选择结果就是两败俱伤,还要搭上宋术飞和施恩志的身败名裂。自己的这帮兄弟,都脸上无光被人斜视,额外再卷进来多少人,搭进多少条命都不好说,佟策理还成了更大灾难的始作俑者。第三条路自己倒是能置身事外,但南玄三给添堵在先,真再弄出个血雨腥风岂不悔之晚矣。

   听了佟策理的条件,南玄三想都没想的就答应了:“讲理!我先说明一下,施团长后悔无意间卖了老宋,这也算是我不仁义,乘着推杯换盏的哥俩好呢,我在那就开始套他话。无论为了补偿施团长还是我自己图个心静,我保证给老宋个痛快的,连咋回事都不让他知道。像施团长那样,他临死之前倒是挺痛快的,我倒是在作孽,晚上都做噩梦。你也不用再往下说,我都知道你下面想说啥。”

   佟策理最终能答应帮忙,南玄三并不意外,但也觉得是自己把他逼到了绝路上,这一点都不比逼着施恩志举枪自戕温柔:“你老佟想说的不过就是:你给了我地方作案,那就不能暴露出我或者哑巴豆,不能殃及他人。找你要地方又是我不仁义在先,能把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也是为了活着的、死了的都有面子,就顾不了那么多了,也是为了和你不掖不藏坦诚相见。如果是弄漏兜了才弄死的,或者伤及到无辜,那都是我勉强硬干;宋术飞这次要是没死,那是我俩太笨,从今往后这件事谁也不再提起,我和哑巴豆更不会反悔再找他。有违背诺言我南玄三认失信,不用你找我算账,还是对施团长说过那话:我俩自己手里有枪。”

   佟策理看了下表,声音憋得很古怪:“那就不差这半个点了,他每天十二点半睡午觉,这时候应该正在吃饭,就让他吃饱了再走吧!”

   南玄三话说的,倒也算是让佟策理有些解脱,头脑也清晰多了,他看着南玄三:“还有件事你得给我个说法——大志车上不算我的大烟土,总共是七十箱货,要找出来是被谁给吞了,我拿偷货的人出口恶气也不能算是不讲理吧?!我杀人你俩愿意帮忙没准我还不用,不愿意帮忙我更不强求。”

  “这个你得给我点时间,毕竟留在现场的都是日本人。”佟策理在这个时候能直截了当还毫不避讳的追究货物,南玄三倒很意外:“我会尽量早点给你回信,到时候想要弄谁,我俩都听你招呼了。”

   佟策理的货等于没损失,他要找回施恩志的货是不让死人欠债,自然是合情合理的理直气壮,南玄三真后悔不该拿来十条大黄鱼,否则佟策理想说都说不出来,棺材里伸手——死要钱,是犯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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