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连载)沉眠满洲国:第四十五章(7-8)

来源: 2026-02-13 18:01:19 [博客] [旧帖] [给我悄悄话] 本文已被阅读:

 

长篇小说连载)沉眠满洲国:第四十五章(7-8)

   哑巴豆坐在炕上,穿上棉衣先抽支烟。睡足了头脑格外清醒,盯着自己吐出的烟雾出神:真不敢相信,当年自己的老长官郭松林都没能帮自己伸张的正义,竟然被南玄三给办成了。南玄三这次玩的确实太厉害了,要以旁观者看就不是一般的老奸巨猾和阴损蔫坏——顾忌与施恩志朋友一场下不去手,让施恩志自己了断;不想再沾血,那五个倒霉蛋让宪兵开枪收拾;最后还挖个深坑,让一肚子鬼心眼的金植都得感恩戴德的往里跳。。。。。。

   南玄三和哑巴豆第二天一大早就上了去鹤城的长途大客车,平常他俩很不愿坐长途大客车,自己招人烦心知肚明,车上一大半乘客是温林城里的百姓,见面打招呼的满面堆笑都是挤出来的,多数是带有畏惧野狗的眼神,又像管不住自己似的犯贱,还他妈的总向他俩这边瞄,很是不舒服。

   现在这些都不顾上了,南玄三今天要的就是大家都看到他去鹤城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但也不希望节外生枝耽误正事,所以上车前还嘱咐哑巴豆:“上车就睡觉,闭上眼睛装死狗。车上就是有扒手,只要没人掏你的枪,你都装不知道,别瞎咋呼。”

   哑巴豆笑着回敬道:“你可别光顾了装傻充楞,大风大浪过来了,在小河沟里翻船,当心大黄鱼倒一条不给你剩下……。”

   昨天午后从南玄三家出来回家前,哑巴豆去了沈家车行,关照沈泉栋:“我和老南要出去几天,如果没等我和老南回来,有柴所长带来的人,或者自己过来的人声称要买你三匹马拉的两挂大车,你就按照他说的,帮着把我存在这的东西都装上车。”对有些没听明白的沈掌柜解释道:“那就是有紧急情况要赶快弄走这批东西,等我俩回来会来不及。”

   哑巴豆早上起来,还打发人把柴健、“鸡蛋黄”和王二胡叫到了长途车站。南玄三单独对柴健交待清楚后,又和哑巴豆分别向王二胡和“鸡蛋黄”交待了这几天股里的日常注意事项。特别是成功明天回来的一些应对,南玄三最后告诉王二胡:小扒厨回来后,就说是我说的,别他妈的装洋相着急上班,就在家里猫着好好的再养几天,我回来再安排让他干啥,闲的难受就蹓跶蹓跶听听二人转去。

   这些事都是南玄三睡了半下午一直在考虑的,还没等都睡明白呢,哑巴豆就到了。确定该怎么安排,有什么遗漏的,也只能接着睡的时候再去想了。但直到今早起床,也没觉得自己的安排哪有纰漏。

   下面跑到绥肇去作案,毕竟是人生地不熟,好处是只要没有被不愿看见的人撞见,一般不需要额外杀人灭口。关键动手的时候最好别响枪。天有不测风云,其中变数也很多,后事不能不交代好了。一旦失手计划败露,即便能和哑巴豆活着回来,或许都不敢再露面了,这些东西就得让胡川江想辙拉出去。正好再告诫沈掌柜的把嘴闭严,还得多个心眼。

   柴健那封口,主要是不能得意忘形的走嘴,他和温慧池也算不上啥亲戚:温慧池将他表嫂小蝶收纳为妾,“表嫂夫”这样的关系其实很尴尬,只能算是亲信,但与李广振一样很少有机会接触 ,同为一个山头上的嫡系而已。

   王二胡把话捎到,小扒厨应该明白这是让他躲避着少露面,多去茶馆也该包括留心监视于球子。也就是告诉他要把于球子给看住了,随时掌握金植都找他问啥了,有啥漏兜的地没有。小扒厨最大的优势是聪明,告诉他暂时不露面就该足够了。他能意识到不该对周围都不闻不问了,毕竟他也被拴在里面,和于球子实际上是一根绳上的俩蚂蚱,谁也别想单独图清净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更该能算开账:多替南玄三操点心挨点累,南玄三和哑巴豆不会亏了他……。

   南玄三权衡到今天一大早爬起来,直到吃完早饭出门,唯一多做出的决定就是不对彭正夫废话了,坚决不对他有任何透露,瞒就瞒到底!就目前的状态,彭正夫和成功不用特意偏袒,对南玄三和哑巴豆都是极其有利的,最大潜在的风险,是北门岗上前天晚上的四个警察,这就要看“鸡蛋黄”能不能把他们的嘴都给封严了。

 “鸡蛋黄”即便想巴结成功私下报告,或者没把手下的嘴封住,单凭零零星星的线索,彭正夫也不过是一脸的懵逼相,成功又能作出多大的推断能给戳穿全局?剩下的只能是回来再说,反正成功没有追究他俩的把柄,不过是费劲巴力的再洗一遍,把自己沾上的疑点二次冲刷。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一点不留下骚臭或许也不可能,随他的便吧。

   成功也没有往他俩脑袋上硬扣屎盆子的道理,比起干敲诈勒索来,这种特殊情况下,私下和日本人勾搭还能丢人到哪里?!平时和矢村就有些私交的,成功又不是不知到。况且这次如果让骑五团恨上南玄三和哑巴豆,温林公安局也就跟着不得消停,成功自己都难以独善其身了。

   南玄三现在最大的胜算在于:施恩志留给他的取信于樊参谋长的法宝,又有胡川滨兄弟俩不自觉的就会维护他和哑巴豆,加上张参谋长对他的认可和信任,樊参谋长想怀疑到他都不容易。闭着眼睛直到中午车到了鹤城,南玄三才算不再胡思乱想,但反复考量后的心里也踏实许多。

第八节:

   胡川江和徐东波都已经等在了鹤城长客站,一见面两人拽着南玄三要先去吃饭。南玄三像是遇到劫道的了,扬起脖子瞪眼问道:“吃饭?!——谁请客?吃啥啊?”

 “咋学的跟个娘们似的,你说想吃啥?”胡川江有些不耐烦:“这事怎么还需要研究?想吃啥直接上不就行了,又不是躲着日本人不敢露面,手里捏着钞票都要长霉了,今天吃啥你都得管饱……。”

   南玄三笑着压低嗓门说道:“这回是有大事,我和哑巴豆得住龙江饭店,晚上就得坐车去绥肇。”胡川江知道南玄三这次过来肯定是有啥大事,特意关照他带上徐东波,不让告诉李广振,又偏要去龙江饭店住,应该不是去嘚瑟,他是从不愿意抛头露面的显摆。便叮嘱去给他俩买绥肇票的徐东波:“买完票你回家把衣服换了,别穿着警服在龙江饭店里晃悠,现在里面当兵的住得多。”

   哑巴豆进了龙江饭店房间,就被南玄三催着进卫生间洗澡,泡进了浴盆里。平时哑巴豆嫌闷的喘不过气,不愿泡澡堂子,不是南玄三每隔一个礼拜拽他去一次温泉旅馆,他一个月也想不起来洗回澡。

   房间里只有两人了,南玄三把施恩志的事情和胡川江说了个大概,并解释因为当天必须抢时间,所以才连万老三都叫来帮忙了。

   这事不想瞒着徐东波的原因,就是柴健已经知道了这批货。他和徐东波本来就走得近,过不久调回鹤城来又要在一个警队里混。都是小兄弟,这把即便一切都瞒着他俩,也得给他俩拿点钱。把哑巴豆娶媳妇的钱攒够了后,南玄三就琢磨过等发笔洋财的时候,把这小哥俩娶媳妇买房子的钱也都拿出来。给胡川滨娶媳妇的时候,胡川江就说过:当驴的命。这俩玩意算是有着落了,还有东波和柴健也是个愁呢。南玄三独吞施恩志的货,内心老过意不去,总有些把报仇给变味成了坑朋友图财害命的忐忑不安。

   胡川江趁着哑巴豆和徐东波不在跟前,也赶紧先捡重要的跟南玄三说:“老二、老三都是共产党,现在躲着我,估计倒不是想瞒着调到了骑五团,这事是瞒不住的。应该是老三上次要忽悠我也加入,反被我倒给忽悠进去了,这俩混蛋是和我结仇了。”胡川江对南玄三讲了怎么知道这哥俩是共产党的:

   胡川滨娶上媳妇还不到仨月的一天,胡川庆晚上突然跑回了大哥家。胡川江怕媳妇炒菜不合他口味,到饭店又要了四个菜。饭桌上胡川庆一反常态的听话不犟嘴,胡川江心里就画魂,绕和半天是要大哥帮忙救人:胡川滨在边防军公署卫队团任排长时,手下的一个班长,被特务科给盯死了,急于要脱身。

   特务科自作聪明,以为盯梢干的神不知鬼不觉,一个礼拜没下手,想放长线钓大鱼。这个外号叫“泥鳅”的班长确实鬼道,就假装啥都不知道,还该赌赌、该嫖嫖,烟馆饭馆都没耽误去,私下打发人跑到绥肇搬救兵。哥俩便一块回到鹤城,老二胡川滨躲着没回来,让老疙瘩回家装乖求助。

   被特务科盯死的不用问,单纯的反满抗日还钓什么鱼?这就是带有上下线的,不是共产党就是苏俄,国民政府的可能都不大。胡川江不知道里面水有多深,但“泥鳅”救过老二的命,又不可能不管。血脉相连兄弟手足,推杯换盏推心置腹,感人肺腑越聊越投机,心有灵犀实为一奶同胞。

   胡老三长大成人后第一次感觉到大哥父爱般的温暖,多喝几杯便想一鼓作气,索性把大哥拉住,先成为革命最可靠的同盟军,至于下一步的吸收接纳,得等二哥请示完“三间房”才行。

   胡老大老奸巨猾,半文盲的鹤城第一预审高手,也绝非是徒有其名。全凭自悟的大忽悠,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威胁利诱、恐吓唬诈,信手拈来化利剑于无形的攻心为上,只有对地痞无赖之流才抡巴掌。

   一顿酒喝到半夜,胡老大算是全弄明白了:这条“泥鳅”是学生兵,中学才念了一年多,在卫队团的时候,就把老二给赤化的不浅,但因为是上下级不敢过于放肆,进展还稍许缓慢些。

   三间房的一仗中,在掩护老二躲炮时,被流弹洞穿小腹,肠子还给打漏了,留在鹤城回家养伤,才躲过了进城的鬼子对伤兵的屠杀。胡家哥俩驻军绥肇,他因枪伤未能归队,但仍保持着来往。

   胡老二对他鼓动的起兵再叛倒是一拍即合,俩人约定:“泥鳅”在鹤城联络有识之士,胡家兄弟抓紧串联军中的兄弟。但胡川滨一是看他岁数小,再是他确像条泥鳅滑似的攥不住。原来答应介绍胡老二入党,也因为和上级失去联系而无法兑现,现在等于是单打独斗的一个人瞎折腾。

   相约的相互呼应绝不背叛朋友,这是起码的朋友道义,更何况是志同道合?!等胡老二在江城被卫队团老长官介绍入党,又把胡老三拉进去了,“泥鳅”和他们虽然都是共产党,但不是一个山头的。他俩遵照纪律,和“泥鳅”拉开了距离。但要比以前更得相互关照,又多了份同舟共济。

   估计“泥鳅”是找到了他们山头的领导,这一段鹤城的风声松了许多,他蹿跶的也张狂大劲了点,就被人给盯上了。“泥鳅”打发传话的人,说是他的一个哥们被抓了,应该是这个哥们把他给供出来了。

   胡川滨不敢做主,当然要请示他们的头。专程跑到江城,樊守同的意见和胡川滨完全一致:他被抓一旦供出胡家兄弟,至少会有麻烦。又是自己同志,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尽量实施营救。

   胡川江向老三明确表态:无论从道义还是为自己,都不能见死不救。筹划好了应该不会牵连上自己。但这件事过去后,最好能好好过日子,东北是国民政府不要了,张学良不管了;马占山先管了,然后也不管,又要再管,折腾了一通。李杜和苏炳文想管没干过关东军,后脚也跑到了苏联。这些手握重兵的和小日本玩都赚不着便宜,靠单打独斗的更不行,非憋不住就要干,也该跟个组织。有个筹划部署,不是心血来潮,起码还能靠点谱,否则就是玩命也和拖枪为匪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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