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金南修有手机,家里也有固定电话,但他从来不用这些与朴增范等人联系,始终会去找位置偏僻,没什么人流的公用电话。有句老话讲,吃块豆腐也会掉牙齿。他认为再严谨的论文,结论也不见得永远正确,同理,再缜密的计划也会有疏漏的地方。因此与这些人联系时,他向来小心加谨慎。然而这次,金南修是用手机与朴增范联系的,这让朴增范即意外又觉得自己受到了对方的重视,一扫近日来的阴霾,心情变得大好。尤其那些谈话内容,更是让他开心得手舞足蹈。不必再担心成允在手术的事,也不必烦恼之后的器官买卖合作,继续财源滚滚一切照旧,且许诺会帮衬他成为帮派老大,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只不过……掌控这一切的似乎不是他,还有就是他听着金南修接下来的话有点犹豫,这小子不会是要请君入瓮挖个陷阱给他跳吧?一石二鸟也是有可能的。他虽然敬重金南修,并尊称对方一声“金医生”,但也不能不防,毕竟当年的事他也是帮凶之一。可仔细想来又不像,因为对方明确说了,边贞爱用不着他来管了,他只需要按照人家指定的地方送过去就行了,接下来是死是活和他没关系。
“南丰里的木屋还有地窖吗?”他一头雾水地问。对方让他把边贞爱扔进南丰里木屋的地窖,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朴根熙那里有人吗?
“没人知道那里有地窖。它在木屋的后面,最粗的那棵银杏树下,有颗石头压着入口。”金南修解释。“你把人丢到那里,压好地窖的门就可以了,之后的事我来处理。”
好吧,人家都这样说了,他也乐得两只手清闲自在。可是,他听着听着又听出了不寻常,怎么他们两人吃顿便饭还要求这个那个的。
“什么?还要带上几个能打架的人吗?就餐地点也要很隐蔽?”
金南修在电话里给了他肯定的答复,不过,也给了他一颗定心丸,让他原本还有点犹豫不决的想法暂时消失不见了。
“这次要做的事如果成功了,我们真就成了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朴增范没有过分解读对方一语双关的话。在他看来,即使是定心丸,那也是有治疗期限的。他可以陪着金南修一起疯,但也不能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为确保成允在的手术可以顺利完成,该做的措施还是要做的,万一事态有变呢。至少目前来看,他非常清楚两个人是需要互相协助对方的,有利用价值总比没有好,于是他笑嘻嘻地回应道:
“拴就拴吧,我巴不得和你拴在一起呢。”
“那么,再把吴明寿请出来吧,务必。”
“什么?吴明寿?请那个孙子干嘛?”朴增范一听还要请吴明寿就炸庙儿了,他真是倒足了胃口,更不知道金南修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我找他有事。”
“什么事?”他没好气地追问道。
“到时候再说,吴明寿到了的话要提前电话通知我。”
南修没有回答他,说完就挂了电话。朴增范合上手机,反复琢磨着金南修的话,实在摸不清对方的脑回路。这顿饭局很邪乎,明知自己和吴明寿不太对付,却还要将他们两人凑一桌,真是有够恶心人的。不过,管他呢?眼睛一闭心一横,照做就是了。他可是一个有着宏伟计划的人,将来是要做大事的,就不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了。
那天傍晚,朴增范以吃顿便饭为由将吴明寿请到了郊外一家位置偏僻安静,环境雅致的日式餐厅。选择吃日料是他的精心之举,吴明寿与他都爱吃日料,当然最重要的是金南修金大医生爱吃,他得投其所好。提前预定好了包间,点了几样生鱼片,两人坐下来喝喝酒、聊聊天,等着金南修前来。对了,他还多点了一样烤鳗鱼,知道金南修好这口。拉拢人心嘛,既然选择了拍马屁,总要VIP中P才好,这样也显得他有诚意。尽管他到现在也没闹明白为啥要请吴明寿。几个身手利落的兄弟们也提前被安排在了隔壁房间里随时待命,这一切吴明寿并不知晓。咦?这情形……朴增范端着酒杯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刚才的胡思乱想瞎琢磨瞬间让他的脑袋开窍了,额头“呼”地冒出来一层冷汗,难不成金南修那小子要整的人是吴明寿?
吴明寿是一个人骑着摩托来赴约的,朴增范当时就暗暗在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就差叫爹,终于明白为啥自己混来混去只能退居三线做个小弟。啊……呸!小弟就是个鸡巴啊,在人家下半身晃荡的东西。瞧瞧人家这魄力这胆识,这叫什么?这就叫艺高人胆大,搁在他这里敢吗?
此时,吴明寿正盘腿坐在餐桌前享受着美酒佳肴和女人,他对朴增范的饭局邀请没有半分怀疑,料想对方不敢整什么幺蛾子。女人是他酒喝中途叫来的,他的饭桌上不能缺了女人。朴增范很识相,嘴上并没说什么,只敢在自己的五脏六腑里抗议一下,骂那孙子一句没有女人会死啊之类的话。一直以来,朴增范在他面前的表现都是矮半截,尤其在成允在面前更是鸡鸣而驾,塞井夷灶,唯余马首是瞻。所以他从来都没把朴增范放在眼里,当他是盘菜,觉得那小子只有在金南修面前才会表现得硬气点,像个帮派头头。不过那是给不懂黑帮规矩的金医生看的,他才不会当回事。朴增范今天有点反常,打他从进来这个房间开始,他就发现那小子一脸心事重重如坐针毡的样子,与他喝酒时都在左顾右盼动不动盯着门口瞧,觉得这里面似乎有别的事。
“我说增范啊,你小子是不是有别的事瞒我?”
吴明寿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把朴增范吓了一跳,他忙拉回思绪回应道:
“啊……明寿哥何出此言哪?”
吴明寿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你屁股下面都着火了,像得了痔疮一样,就是个傻子二百五也能看得出来啊。”
他的表现有这么明显吗?既然如此,早说晚说都是说,吴明寿问了,他也不瞒了。
“是这样啊……那个什么……之前没有对你说,一会儿金医生要来。”
说着,他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给吴明寿用生菜叶和韭菜包了一块烤鳗鱼尾巴放在了碟子里,讪讪地笑着说:
“鳗鱼尾巴你和金大医生一人一半分着吃吧,我就不吃了,晚上也没有漂亮媳妇需要伺候。”
不过,话说回来,他是真怕吴明寿把鳗鱼尾巴全给吃了,也是真心想把那尾巴留给金南修几条。在奉成允在之命监视金南修期间,他听到过一些关于那人的风言风雨,虽然不知真与假,尾巴留着给人家吃肯定是没毛病。
谁知,吴明寿立马生气了,他推开怀里的女人,怒气冲冲地看向朴增范,张开嘴巴就骂咧咧道:
“朴增范,你小子什么意思啊?”
哎妈,这怎么还急眼了呢?朴增范忙堆起笑脸解释道:
“啊,没什么意思啊,就是鳗鱼尾巴留给你们二位吃的意思啊。”
“我说朴增范,真是没看出来你啊,多日不见,你小子涨本事了。这到底是要请谁吃饭啊?既然这顿饭局有金南修,都不知道要提前吱会儿我一声吗?”
“我也想提前吱会儿你啊,只是那样做的话你就不会上钩了啊。”朴增范暗自在心里嘀咕一句,刚要开口道歉,门便被拉开了。
金南修环视一下房间,眼光安安静静地落在了吴明寿身上,他凝视了对方几秒钟,没有言语,低头开始脱掉鞋子,然后拎着公文包走了进来。吴明寿僵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管用眼珠子盯着对方看,他忽然被金南修沉着冷静的眼光震慑得心尖儿发颤,头皮发麻。朴增范见到金南修像见到救星一般,第一时间站起来喊了一声“金医生来了”的话。
吴明寿在心里骂了朴增范一句“狗崽子”,弯起嘴角僵笑着与金南修打着招呼。
“什么风把金医生给吹来了。”
“几次拒而不见,我也是没办法了,这才请增范哥帮忙。”
南修不废话,开门见山地说。他的一句“增范哥”让一旁的朴增范心里没来由地一热,顿时感到自己有了无限底气,可紧跟着而来的却是不安。这场鸿门宴是福是祸还是个未知数,万一中途出了岔子,估计他这辈子也算交代了。他就带着这种矛盾的心理热情地招呼着:
“大家都是自己人,金医生,先坐下来吧,给你留了鳗鱼尾巴,你和明寿哥多吃点。”
南修走过来盘腿坐下,将手中的公文包放在一旁,然后问他:
“你不吃吗?”
“我?好东西当然得分享给你们了。”朴增范大方地说。
南修听完轻轻一笑,他拾起筷子便将一条鳗鱼尾巴夹起放进朴增范碟中,一语双关地说道:
“增范哥,你知道什么是分享吗?分享就是把你认为多余的,不要的东西给别人,而不是把你本来就需要,又是无比珍贵的东西给别人,把你自己喜欢的东西给别人不叫分享。”
朴增范听得云里雾绕,不明所以。吴明寿坐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两个人一搭一唱的,心生厌烦,人忽然站了起来,冷着声音说道:
“你们聊着,我走了。”
南修放下筷子也跟着站了起来,语气平静地问:
“干嘛急着走?”
吴明寿直截了当地说:
“如果是为了柳夏娜那个女人,没什么好说的,我劝你也省省,这不是你和我之间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
说完就要往外走。朴增范见状,赶紧去拉住对方。
“别急着走嘛,咱们先坐下来慢慢聊,明寿哥,人是我请来的,好歹给我点面子嘛。”
不提醒还好些,吴明寿一听更气。他厌恶地甩开朴增范的手,也不想和金南修谈任何事,于是把满腔的怒火一股脑地倒给了朴增范,指着他的鼻子就气呼呼地骂道:
“出门都不照镜子吗?你有什么面子?你的面子就是一坨屎!一狗屁!朴增范,你的脖子上面是脑袋吗?知道什么事呀就跟着乱掺和,今天咱俩的账改日再算,再这样瞎起哄我绝对饶不了你!知道了吗?”
朴增范一时间杵在那里,尴尬得想钻进地缝。吴明寿把他劈头盖脸,毫无尊严地数落一通,剥去了他的半张人皮,露出了凶恶的兽相,脸热辣辣的烫。妈的,蹬鼻子上脸了,在成允在面前就算了,在金南修面前也这样小看他,骂他跟骂孙子似的,真当自己是盘菜呢。他又在五脏六腑里抗议了,嘴上却软塌塌,好脾气地游说着:
“行行,我是屎,是狗屁,我的脖子上面是块年糕。咱们先听金医生说说看嘛,好歹先坐下来听一听内容好不好?”
吴明寿胳膊一抡,将他扒拉到了一边去,险些来个狗吃屎。人刚走到门口,南修的胳膊就伸了过来将其一拦,声音稳稳地对他说道:
“既然来了,我们还是坐下说几句吧。”
“金南修,别套近乎,我跟你不熟,好像也没什么话说。”吴明寿态度强硬,没有丝毫让步。
“可是我有啊,所以还是坐下来吧。”
金南修语气虽然平静有礼,却有不容反驳的力量在里面,说完便再次盘腿坐在了软垫上,自顾自地拿起清酒给自己面前的酒杯倒酒。朴增范一看,扯了扯吴明寿,往前一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又向吴明寿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坐下。吴明寿依然站在那里,至于一旁的女人,已经不知道要做什么了,她始终一声不吭蜷缩在房间一角,生怕被殃及。南修倒满了酒杯,然后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把对面的朴增范看得一愣一愣的。也直到此时,他才发现金南修绝对不是一个省油的灯,自斟自饮,这是在给吴明寿下马威呀!那么也是在间接地警告他最好收敛些吗?想到这里,他不明觉厉地将视线转向吴明寿,想看看对方作何反应。
吴明寿眼睛盯着金南修看了一会儿,眼见对方连喝了三杯酒却不抬头,他忽然走过来坐下了。
朴增范转了转眼珠,看样子自己今天只管负责打哈哈就好,他给旁边那个女人使了个眼色让其离开,不忘往人家小手里放几张小费,然后又忙不迭地给每一只酒杯倒满,端起酒杯笑呵呵道:
“这才对嘛,我们应该和和气气的,来,为了老大的手术顺利,咱们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