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头一辈子都在干一件事:找鸟
不是在后花园看麻雀那种,是背着望远镜和录音设备钻进南美丛林、翻过安第斯山脉、趴在泥地里等着录一段从未被记录过的鸟叫声那种
他这次上船之前去了一个地方,一个老鼠多得成灾的观鸟点,大概是一片废弃的垃圾填埋场附近,因为腐烂的食物残渣引来了啮齿动物,啮齿动物引来了猛禽,猛禽引来了鸟类学家
他蹲在那里等了很久,录到了想要的鸟叫,然后带着望远镜、录音设备和一双可能碰到了老鼠粪便的手,登上了一艘叫"洪迪厄斯"的邮轮
安第斯病毒-汉坦病毒家族里唯一一个能在人与人之间传播的成员
啮齿动物的尿液、粪便、唾液干燥之后变成粉尘,被吸进肺里,或者沾在手上再碰到口鼻,潜伏期一两周,发病之后是发烧、肌肉酸痛、然后肺里开始积水。毛细血管渗漏,血液里的液体往肺泡里灌,呼吸衰竭
洪迪厄斯号上140多人,8人发病,3人死亡,6例确诊-Leo是零号
邮轮是一个完美的病毒放大室,中央空调把走廊里的气溶胶送到每一间舱房,自助餐厅里的夹子从一个客人手里传到下一个,你跟隔壁桌的陌生人聊了一顿晚饭的天,三天后你们两个都躺进了船上的医疗室
世卫组织已经把所有船上人员列为高风险接触者,要求42天医学监测。船现在停在西班牙特内里费岛的港口外,没人能下船
网上已经开始有人拿这个跟2020年初的钻石公主号比,其实比不了
钻石公主号那时候全世界都不知道新冠病毒的传播力有多强,所有人都被困在船上,日本政府的应对从头错到尾,洪迪厄斯号这次至少做到了三件事:第一时间隔离、第一时间溯源、第一时间向国际机构通报,不是因为人类变聪明了,是因为2020年那场灾难把所有人的应急神经拉到了最紧
但还有一个细节值得聊
Leo的零号病人身份之所以能这么快锁定,部分原因是船上乘客的人群结构太特殊了,这是一艘科考探险型邮轮,乘客不是普通的度假游客,是一帮拿着望远镜和长焦镜头的自然爱好者,一群鸟类学家、植物学家、野生动物摄影师,这个群体有一个共同特点:他们会详细记录每天去了哪、看到了什么、跟谁接触过
流行病学调查最怕的就是记忆模糊,你昨天中午跟谁吃了饭?三天前去了哪个景点?一般人答不上来,但一个鸟类学家可以告诉你他周二下午两点十五分在南纬多少度看到了一只什么鸟,旁边站着的是谁,风有多大,湿度多少
这种程度的行程记录,让溯源的效率比普通疫情高了不止一个量级
说回Leo本人,一个七十岁的荷兰人,年轻的时候应该经历了欧洲战后重建、见证了荷兰从围海造田到成为全球农业科技强国的全过程,到了该躺在养老院晒太阳的年纪,他在南美洲的垃圾填埋场旁边蹲着,等一只鸟
然后死于一种地球上绝大多数人从没听说过的病毒
如果你是阴谋论爱好者,这个故事是一个完美的剧本:跨国邮轮、神秘病毒、零号病人是一个游走在文明边缘的孤独科学家,但我看到的不是剧本
我看到的是一个老到膝盖可能已经弯不下来的男人,一辈子在做一件大部分人认为"没什么用"的事——记录这个世界上还剩多少种鸟,他不知道自己会成为零号病人,他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最后一条实际信息
汉坦病毒不会通过空气在人之间大规模传播,安第斯毒株的人际传播也仅限于密切接触,家人、医护人员、同住一个舱房的人,WHO要求42天监测是出于极度谨慎,不意味着又一场大流行要来了
这是不是又一艘钻石公主号?我想大概率不会重演,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Leo在踏上那条船之前的所有行程,都被他的笔记本、他的GPS、他的观鸟日志,清清楚楚地记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