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的汉化及C++
朱雨心
汉语语法 与印-欧语系的 所有语言的语法 以及 貌似相近的 日语的语法 相比 有什么特点呢?简言之,最大的 特点 在于 汉语 是用 语序和功能词,如介词,副词等等,来实现语法功能的。汉语中不存“格”和词尾变化。而其它语言都非常 依赖于“格”和词尾变化 来实现 语法功能。从这个意义上讲,世界上只有 两种语言:汉语(及其附属分支)以及其它语言。
有趣的是 英语 恐怕是 汉语语系 外 最接近 汉语语法的 语言了。现代英语 也是主要 依赖于 语序和功能词 来实现 语法功能。与欧洲的 其它语言相比,英语的“格”和词尾 变化少得多了。早期的英语 并不是这样。移居英伦岛的 Angles,Saxons和Jutes三部落 本来说的 是一种(或三种)德语。英语的历史 从公元600年开始。在那以前 是史前时期。从公元600年至公元1100年 被称为 旧英语(Old English)时期。那时的英语 实际上就是 德语,具有许多 格和词尾变化。譬如,数的区分 包括三种,除单数,复数外,还有双数。名词 有四种格 三种性别,形容词 有五种格,动词 有十二种 形态。旧英语 的 语序 也远较 现代英语 随便。而现代英语中,名词 只有 两种格,名词的 性别 已不存在了,形容词的 格 也不存在了,动词 只有 四种形态。英语的变化 在旧英语时期 就已经 开始了,而在随后的 中期英语 时期 更为显著。
从公元1100年至公元1450年 被称为 中期英语(Middle English)时期。这个时期的 重大事件 是 诺曼入侵(Norman Conquest)。说法语的 征服者 统治 英伦 达三百余年,引起 英伦 上流社会 一片媚法 之风。使用法语 成为时髦,甚至连名字 都取成 法式的了。这与中国人 在被西洋鬼子,东洋鬼子欺侮后,一片媚外之风 并无区别。然而,大量的 草根百姓 既无 媚法的必要,也无媚法的 本钱,仍然 照说 英语不误。因此,尽管 有三百年的 法语统治,英语 并未被 同化成 法语。法人 退走后,仅留下了 许多 原本是 法语的 词汇,而英语的语法 丝毫未被 法语化。然而,英语的语法 在这个时期 确实发生了 巨大的变化,从而使得英语 脱离了德语的 根源。变化后的 英语 与旧英语 相比,“格”及词尾变化 大大减少了,而更多地 依赖于 语序 及 功能词了。我们知道,法语德语 都大量使用“格” 及 词尾变化。英语 竟能在 德语 法语 前后包围的 历史环境下 朝着 与德语 法语 不同的 方向发展,其原因 非常值得 研究。但是,不论 是出于 什么原因,英语的变化 使得 英语的语法 非常接近 汉语了。英语在 这个时期的 变化 可以 说 是个 汉化的 过程。英语 实际上 是 由德语 汉化 而成的。
这个汉化的过程 在随后的 早期现代英语(Early Modern English)时期(公元1400年至公元1600)进一步 扩展到 发音方面。主要的变化 是词尾的“e”不再发音。譬如,现代英语 中的name发[neim],而以前 却是发[neimi]。也就是说,原来的 双音节词 变成 单音节词了。而单音节 正是 汉字发音 的特点。因此,英语发音 这样的变化 也可以说 是 汉化。
关于 英语 在中期英语 时期 的变化,西方 自然不肯用 汉化 的说法。至于变化的 原因,西方的历史学家 都含糊地归之为 受诺曼入侵的 影响。关于这一点,本文已 说明了,在逻辑上 并不合理,因为 英语的变化 并不是 朝着法语的方向。何况 英语语法 的变化 在旧英语时期 就已 开始了。既然如此,那么英语的 实际上的 汉化的 过程 是怎样开始的呢?本文 提出 两个假说 来试图 解释英语变化 的原因。
第一种 假说是,英语的变化 是在汉语的 直接影响下 发生的。英人的 文明始于 公元600年。中国 那时 是唐朝,正是 丝绸之路 交通流量的 高峰时期。通过 丝绸之路 输出的 绝不可能 仅仅是 丝绸之类,必定也 包括了 汉语书籍,教学方法,甚至教师。而在盛唐的 百余年间,来华留学 而学成回国的 也必定 不在少数。这类文化输出 很可能 有一部份 到达了 英伦岛,在随后的时间里 导致了 英语的汉化。若有人问,距离中国更近的 德法等 何以 未受影响 而汉化,反而 在更远的 英伦 发生了汉化。其原因 也许与 英人 是一群 岛民有关。海岛 空间 有限 人数不多,语言的 变化 易于被 全体岛民 所了解,所接受,从而形成 公认的 新的 语言规则。因此,岛民的 语言易变。而要在 人数众多,地域广阔的 大陆 形成 公认的 新的语言规则 显然 困难得多,因此,语言变化 相对 缓慢。东方的岛国 日本 受中华文明的 影响 而采用了 汉字,可能 也有海岛 地理环境 作用。结果 是 东边岛民 从中国 输入了 汉字 但保留了 与汉语不同的 语法;而西边的岛民 却从中国 输入了 汉语语法 而维持 其文字。这两者 实在有 同工异曲 之妙。
两岛民的 语言 都只 汉化了 一半 是 语言演化的 正常过程。语言演化 必定只能 循序渐进。若情况允许,两岛民语言的 汉化 也许会 继续 进行下去。然而 产生这样的 结果的 条件 在历史上 并不存在。一是 交通困难。东边的 岛民 受大海阻隔。唐朝时,鉴真 发愿东渡,一再失败,直到第七次 才 到达日本。由此可见 旅途的艰险。英伦海峡 狭窄,渡海不难。但 从中华至英伦,万里迢迢。一路上 盗匪横行,豺狼出没,犹如《西游记》所描写的 那样,旅途更艰险。另一方面 是唐朝的 衰败。盛唐 不过百余年 而已。从那以后,中国社会 日益衰落,再也不具有 对外输出文化 的 能力,直至清朝。清政府 对 中华民族的 发展 有 重大贡献,更 将疆土 拓展到 与盛唐相比 有过之 而 无不及的 程度,终于 在 世界 进入现代社会的 前夕 为中华各民族 留下了 一个较大的 生存空间,使中华文明 不至于 被消灭。尽管如此,中国的文化优势 却仍未能 恢复。设想 盛唐 能维持三百年 的话,日语 也许 会被 完全汉化。英人 相距较远,也许 需要五百年的 盛唐,不断地 将汉语书籍 输往英伦,才能使 英语完全汉化。
本文 解释英语汉化 的 另一种 假说 是:英语的汉化 并不是 受到汉语的 影响 而发生的,而是 英语 自我演化 的结果。英语 在那样的 历史社会 环境下,竟然 会朝 汉语的 方向演变,只能解释为 是由于汉语语法 较之 德法 等语言更符合 人类的思维方式,适应性好,表达能力强,效率高所致。
不论原因是什么,英语的汉化是个历史事实。然而,英语语法的汉化仍不完全。现代英语仍残留了一些旧英语的词尾变化。本文在这里举几个例子来说明这些残留的旧语法所造成的表达上的困难。譬如,你听到窗外树上有鸟叫。你可以用汉语作这样一个表达:“树上有鸟。”这在汉语,是一个明确,完整的表达。可是,若用英语来表达这件事就麻烦啦。英语只有用“There is a bird on the tree”或者“There are birds on the tree”。不论用那个说法,都必须先把树上究竟是只有一只鸟还是有一只以上的鸟弄清楚。如果这个信息对你很重要的话,那么,不妨先去把鸟数一下然后再说话,也就罢了。可是,在绝大多数场合,我们并不关心鸟的具体数目,这类信息即使弄清楚了也没有表达出来的必要,何况还有弄不清楚的时候。并且,如果窗外的树不止一棵,那么,就英语而言,除了有“There are birds on the tree”外,还有“There are birds on the trees”的可能。你想要不把话说错,不但要把鸟数清楚,还要弄清楚这些鸟是停在同一棵树上还是分停在不同的树上。真累!问题的根源正在于英语中残留的词尾变化。由此可见汉语语法的优越。那种词尾变化表面上显得有助于精确表达,而实际上,这种词尾变化越多,语言的效率就越低。
真是令人遗憾盛唐的时间不够长。否则英语再多汉化几分,那么,上例中所暴露出来的问题也就不存在了。进一步汉化后的英语将会是这样:当我们知道树上有鸟但是数目不详或无意表达数目时,可用“There be bird on the tree”。当我们知道树上只有一只鸟并且也想告诉他人只有一只鸟时,可用“There be a bird on the tree”。当我们知道树上有一只以上的鸟并且也想告诉他人有关鸟的数量时,可用“There be two bird on the tree”,“There be three bird on the tree”或“There be some (many etc.) bird on the tree”。将英语中与数有关的词尾变化取消后,丝毫不妨碍英语的表达能力。可见这些词尾的变化是不必要的,至少是弊远大于利的。
一般而言,英语(以及德法等语言)在作具体事物的描述时是没有大问题的,但是在作抽象描述时非常困难。除受上例中的“数”的困扰外,也同样受“时态”的困扰,甚至受“性”的困扰(如德法等语言)。要给一件抽象的事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态”,给一个抽象的物确定其正确的“性别”,在逻辑上都是很困难的事。由此可以推论,汉语语法有助于抽象思维。而抽象思维不但体现在科学方面,也体现在艺术方面。
汉语不因数或时态等等而作词尾变化,用C++(一种计算机语言)的概念来讲,实际上就是一种重载(Overload)。重载是C++的两大主要特点之一(另一个特点是类(Class))。所谓重载就是一个函数或算符具有一个以上的不同含义,而计算机根据执行函数或算符时的环境来确定其含义。这里的“环境”,在C++中,包括变量的类型,个数,顺序等等。在本文先前提到“树上有鸟”的例子中,这个“有”字,当指一只鸟时,就相当于“is”;当指许多鸟时,就相当于“are”。若再包括时态,那么,“有”字实际上重载了4种含义,即“is”,“are”,“was”和“were”。这样的重载的好处和C++中的重载的好处是一样的,都使语言的适应性更强,效率更高。没有重载的计算机语言在调用函数前,必须将变量的类型,个数一一查明以便调用所对应的函数。与此类似,未重载的英语必须先把鸟数清楚后才能造出逻辑和语法都正确的句子来。而重载的汉语不必预先数鸟就能造出正确的句子来。这正是汉语语法优越的地方。C++中的重载是狭义的,而人们的语言包含更广义的重载,因为上面所述的“环境”在人类语言中远较C++中的多样化。可以这样认为:同样一句话在不同的时间、场合、地点等等可能具有不同的含义,实际上就是广义的重载。正是因为有了重载,人们的语言才显得生动、活泼、富有内涵。
顺便提一下,C++的另一特点——类,其实也正是汉语的特点。
朱雨心完成于1999年1月10日。 首发于《华夏文摘》一九九九年二月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