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硬核博弈:输出革命背后的百年恩怨

来源: 2026-03-22 11:31:06 [博客] [旧帖] [给我悄悄话] 本文已被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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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先宣布“美国已将伊朗从地图上抹去”。然后又宣布“如果伊朗不在此时起的 48 小时内,毫无威胁地全面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美利坚合众国将打击并摧毁其多个发电厂,从最大的那个开始!”伊朗的回应是:“如果敌人攻击燃料和能源基础设施,所有属于美国和该地区政权的能源、信息技术和海水淡化基础设施都将成为目标。”老川心中慌乱可见一斑。

美国与以色列虽然声称已经重创伊朗,但伊朗发射的导弹和无人机数量,似乎又开始增加了。还拿出了4000公里射程的中程导弹,打到印度洋迭戈加西美国基地,这是4000公里的距离,虽然没打中,也出人意料。本来美以宣传的是,伊朗导弹和无人机发射下降了80%,要不行了。但从最近几天情况看,伊朗有越打越强的感觉。美以之所以拿伊朗的导弹发射车没办法,据说是因为伊朗机动的导弹发射车,跑出山洞发射,10分钟完事又回山洞了。美以发现了也没办法抓住,时间不够。

据说,川普多次通过中间人要求停火,但伊朗外长明确拒绝临时停火方案,强调伊朗寻求的是彻底、全面、持久地结束战争。他说“过去几十年,我们经历了太多停火、冲突、再停火的循环,每次停火都只是为下一次战争埋下伏笔。”阿拉格齐在记者会上情绪激动地表示,“这一次,我们不能再重蹈覆辙,必须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而所谓的根源问题,在伊朗看来就是美国和美国盟友的军事存在。

阿拉格齐指出,美国在中东地区长期部署军事力量,频繁干涉他国内政,是地区动荡的主要推手。“美国军舰在霍尔木兹海峡耀武扬威,以色列战机肆意轰炸加沙,这不是自卫,而是赤裸裸的侵略。”他一再强调,伊朗不接受任何形式的临时妥协,要求美国立即停止对以色列的军事援助,从中东地区全面撤军,并对伊朗遭受的损失进行赔偿。

总结伊朗停火的核心条件是永久结束战争、美军撤离、获得赔偿,反映了其试图通过当前军事态势重塑地区安全架构的战略意图。

对于伊朗突然变得如此强大,美国对伊朗四处砸毁中东与以色列的美国军事基地,石油设施毫无办法。是因为大家一直以来对伊朗的印象是说最狠的话,做最怂的事。其实,这正是体现伊朗的国家战略是建立在“防守-反击”的基础上的。伊朗弱,不能先打第一枪,但是确保自己有反击的能力。

2001年阿富汗与2003年的伊拉克战争令伊朗意识到鉴于美国在空军、情报和其他领域的优势,大部分甚至全部高级指挥人员都有被击杀的风险。”于是伊朗不再将国家安全寄托于指挥中枢的绝对安全,而是通过制度设计确保指挥体系在遭受打击后仍能持续运转。从某种意义上说,“马赛克防御”正是美国反恐战争留给中东地区的“反向遗产”:它证明弱势一方同样可以借鉴游击战的组织逻辑,将其上升为国家层级的防御战略。

“马赛克防御”的核心机制,在于“将最大限度的权力下放给省级指挥部、基地和其他层级,使其具备自主开展作战行动的能力”。这种权力下放并非简单的分权,而是建立在一整套“预先授权”的制度安排之上。伊朗将全国划分为31个独立作战单元(德黑兰+30个省),每个单元配备完整的指挥、情报、后勤和火力系统。各单元拥有无条件开火权,省级指挥官可自主发动导弹、无人机攻击,甚至联动黎巴嫩真主党、也门胡塞武装等海外代理人。

最高领袖生前下达“密封总体指令”,预设了中央指挥中断、高层全部阵亡等极端场景的作战方案。一旦触发条件,各单元无需人工干预,自动按计划执行反击,后勤系统也按预设清单自动补给。这种制度设计的关键词是“冗余”与“预设”。一方面,所有关键领导岗位均指定了多达四名的继任者,核心亲信圈被授权在领袖遇刺或失联时代理行使决策职责;另一方面,基层作战单元在失去与中央联系的情况下,仍可依据事先确定的打击方案独立展开行动。这意味着,即使指挥体系的顶层被“斩首”,整个战争机器仍能按照预先设定的程序持续运转——正如科罗特琴科所言,这种模式的本质优势在于“即使伊朗最高领导人遇害、防空系统遭美以打击削弱,伊朗仍具备持续武装抵抗的能力”。

“马赛克防御”的核心优势,在于将伊朗的防御力量“转变为马赛克的碎片,单个碎片的损失不会导致整个体系的崩溃”。这种架构显著降低了“斩首行动”的战略效用,使战场上的部队能够“继续按照预先制定的计划或接到的总体指令作战”。在2026年2月的冲突中,尽管最高领袖哈梅内伊遇害,但能持续发射导弹和无人机袭击回应,覆盖海湾、以色列和美国基地。德黑兰的去中心化系统并未崩溃,反而使行动得以持续,胡塞等代理人则具备潜在可能会升级对航运和可能位于吉布提的美国资产的攻击。分析人士指出,伊朗计算自己能在消耗战中比对手更持久,赌的是更高的伤亡和经济痛苦承受能力。这套体系简单总结就是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团火。现在伊朗已经有新领袖,越来越表现为一团火了。

很多人很奇怪,为何霍梅尼上台后,会如此激进的推行输出革命。主要是英法美过百年殖民统治中东,造成民怨不断。1901年,英国商人威廉·诺克斯·达西从波斯国王处获得了一项为期60年的石油开采特许权。1914年,英国政府为满足海军燃油需求,购买了英波石油公司51%的股份,实质上将其国有化。至20世纪中期,英伊石油公司控制了伊朗石油资源并获取了绝大部分利润,例如1945至1950年间,其账面利润为2.5亿英镑,而上缴伊朗的仅9000万英镑,引发民众不满。1950年,美国与沙特的阿美公司达成“五五平分协议”,进一步加剧了伊朗民众对英伊石油公司不平等条约的愤怒

1951年,伊朗民选首相穆罕默德·摩萨台上台,主张石油资源国有化。同年3月15日,伊朗国民议会通过了石油国有化法案,该议案几乎获得全票通过。4月,摩萨台被议会选为首相。5月2日,摩萨台政府正式实施国有化法案,成立伊朗国家石油公司(NIOC)以接管英伊石油公司。

上世纪50年代初,摩萨台进行石油国有化运动时,伊朗人口只有1700万,没有任何工业,连船都没有。所有石油相关的东西——资金、技术和销售市场,都握在英伊石油公司的手里,如果得罪了英国,伊朗连自己运油都做不到。当时,伊朗只有不到40个自己的工程师,而要国有化,起码需要上千个伊朗石油工程师。

国有化后的1952年,伊朗的日产量从1950年的66.6万桶跌到2万桶,世界总产量则从1950年的每天1090万桶增加到1952年的1300万桶,增加量超过伊朗1950年产量的3倍。英国的禁运是有效的,中断石油生产给伊朗带来极大的经济损失。无法出售石油,摩萨台政府的财政面临极大压力。

1953年,美国联合英国,推翻摩萨台。摩萨台被推翻后,由美国牵头恢复伊朗石油生产。美国国务卿杜勒斯的特使小胡佛设计的方案是,组建一个国际石油公司财团,按照英国40%、美国40%(5家美国公司各占8%),其他国家20%的股份按比例分配给各国。伊朗成立的国家石油公司以雇主的身份雇用国际石油财团为承包商,并在董事会中有两个名额,按照五五分成的原则分配石油利润。

1954年,石油恢复生产,第一个装满油离开码头的油轮就是英伊公司的“英国守护者号”。此时,英镑已经开始破产。虽然在英国坚持下,新公司的总部设在英国,并且仍然以英镑作为石油贸易的结算,但美国也由此成为伊朗石油业和伊朗政治的主角。有了大量的石油资本和技术,伊朗的石油产量大增,石油收入从1955年的3400万美元逐年增加到1963年的4.5亿美元。

1957年,巴列维出台了第一部石油法案,规定在国际石油财团的区域外,外国投资者可以参与伊朗油气的新项目开发。此后,外国公司缴纳的所得税由过去的50%逐年提高到85%,外资的实际利润降到了15%。而且,这些外国公司只能签订服务和承包合同,禁止参与生产,也不能获得任何产品分成,实际上投资的利润更少了。

1973年,巴列维又宣布彻底废除1954年与国际石油财团签订的石油协定,由伊朗国家石油公司来全面负责控制销售和生产。这样,伊朗在把握自己的石油资源上越来越独立了。

巴列维时期,英美对伊朗石油收入的占有从英国独占80%过渡到英美联合控制40%(1954-1973年),表面“五五分成”实则为经济殖民的延续。直至1973年伊朗逐步收回权利,这一不平等结构才被打破。这段历史是伊朗民族主义反西方情绪的重要根源。1979年伊斯兰革命后,伊朗完全收回石油主权,英美资本被彻底清除。

霍梅尼的输出革命除了得到伊朗国内的支持外,也有二战后的中东,民族主义高涨,阿拉伯各国早就想摆脱欧美的控制与压榨独立自主的原因。如19世纪中期,英国在埃及取得了修筑铁路等特权。它通过修建尼罗河三角洲,逐渐控制了埃及的经济。1856年,法国和埃及签订条约,开凿苏伊士运河,规定埃及提供土地并无偿提供劳动力,运河开通后出租给法国99年,每年收取运河收益的15%。为了修建运河,埃及牺牲了12万人的生命,承担了1600万英镑的费用,而欧洲国家只花费了不足400万英镑。埃及为了支付这笔费用大借外债,仅1862年就举债329万英镑。

苏伊士运河通航典礼,由英法两国主持

1875年,英国利用埃及政府的财政危机,以400万英镑低价收购了埃及的占全部运河股票44%的股票,运河控制权遂由法国转入英国手中,运河实际上成了埃及土地上的国中之国。在外国资本压迫剥削下,埃及政府大量举借外债,加紧搜刮农民,弄得民穷财尽,终于导致了1876年的财政破产。英法意奥(匈)四国组成了“埃及债务管理委员会”,在埃及建立了岁入由英管理、岁出由法管理的“双重控制”制度。从此,英法两国接管了埃及的财政大权,埃及沦为半殖民地国家。

1878年,埃及被迫成立“欧洲人内阁”,由英国人任财政大臣,法国人任公共工程和铁路邮政大臣,政府各部门均大量任用欧洲人。埃及财政收入的3/4用于偿还外债。结果,激发了1881年的民族起义。1882年,英军炮轰亚历山大,占领埃及,埃及遂成为英国殖民地。英国占领埃及后,棉花出口占比从1884年的81%升至1914年的93%,导致“非洲粮仓”出现缺粮现象。1914年,英国宣布埃及为其保护国。

另外,中东这些王爷的立国也离不开英国的支持。中东很多石油国家,都是当年英法为了肢解奥斯曼帝国而建立的。这些国家的边界也不是自然长出来的,是殖民者拿尺子随便一画,里面部落之间,矛盾众多。目前因为石油收入丰厚才把问题暂时掩盖。

可见,霍梅尼不顾国力推行输出革命策略,而挑战二战后美苏在中东的秩序。一方面是英美法殖民历史原因,另一方面,巴列维王朝亲美同时分配不公,不能让人民分享经济发展成果,令更多人不相信欧美。而中东王爷为了自保,也就只能进一步拥抱美国与以色列。希望通过允许美国在自己国家建立军事基地,来保护自己。

两伊战争后,伊朗开始反省与隐忍。革命卫队也开始思考完善国家安全策略。目前的策略非常明确:

(一)清除该地区的美军基地;

(二)对该地区去军事化并动摇以色列。

整个联合战役(阿拉伯国家+以色列+美国)呈现出三个重叠阶段:

第一阶段摧毁敌人的雷达、防空系统、情报和军事枢纽,位于伊拉克和海湾合作委员会国家;

第二阶段打击海湾合作委员会国家和伊拉克的美国政治、外交和经济中心,例如中央情报局站点、大使馆、美国在阿联酋和沙特的商业资产;

第三阶段摧毁以色列的军事基础设施,包括工厂、基地、机场等。

当然,这套策略必须让全世界都认为伊朗被欺负到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的反击,才有正当性。而以色列的多次暗杀伊朗高层,现在连最高领袖都暗杀,选择这个时机暴打中东王爷是非常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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