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社会拆除“教化机制”,是因为它同时相信了两个互相矛盾的神话:
① 人天生是善的、理性的、成熟的② 秩序可以在没有内在约束的情况下自动生成;下面把这件事拆解清楚。
一、第一个根本错觉:把“能力”误当成“成熟”现代社会普遍把三件事混为一谈:
智力 / 技术能力;信息获取能力;道德成熟度;于是出现一种危险等式:会用工具 = 懂是非;会说话 = 有责任;有权利 = 能自律;但这是逻辑错误。
一个人:会写代码会投票会表达情绪并不等于他:能延迟满足能承担后果能为抽象原则牺牲即时利益“婴儿心智”,正是点中了这个错位。
二、第二个根本错觉:把“人性假设”从悲观改成浪漫
传统文明(尤其是基督教文明)对人性的假设是:人是堕落的、有限的、容易自欺的;才需要:教育(长期训练)法律(外在约束)道德(内在驯化)仪式(重复提醒)
而现代社会逐步转向另一套假设(深受Jean-Jacques Rousseau影响):人是自然善的,问题来自制度与压迫;一旦你接受这个前提,结论就变成:教化 = 压迫;规范 = 歧视;约束 = 不自由;
于是拆除教化机制在道德上反而显得“正义”。
三、第三个关键原因:教化机制天然制造“差异”,而现代意识形态害怕差异;教化一定会产生结果差异:有些人内化了规则;有些人没有;有些人能自律;有些人只能靠外控!
而现代政治—文化叙事,极度厌恶这个事实。因为一旦承认差异,就意味着:不能所有人“同权同责同标准”不能假装所有声音同样理性;不能否认“心智成熟度”的层级;于是,最简单的办法是:
不再培养成熟;而是假装大家已经成熟
四、第四个原因:教化需要“权威”,而现代社会不再承认合法权威;
教化一定依赖权威:父母权威;教师权威;经典权威;神圣权威;但现代社会系统性地做了四件事:
去父权;去师权;去经典;去神圣;结果是什么?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对任何人说:“你不成熟”“你需要被约束”“你必须学会承担”于是教化机制在逻辑上无法运转。
五、第五个原因:市场与政治都更偏爱“未成熟的人”
这是最冷酷、也最现实的一点。对市场而言:冲动的人更好卖;即时满足更好变现;自律的人更难操控;
对政治而言:恐惧更好动员;愤怒更好聚集;理性、克制的人最难被煽动;
所以结果是:一个鼓励情绪、惩罚克制的生态系统;不是没人知道教化的重要性,是教化不“划算”。
六、为什么还要“假装人类已经成熟”?
因为一旦承认真相,会产生三个无法承受的后果:民主合法性危机;如果大多数人并不具备成人心智,那么“所有判断都同等有效”就站不住。
教育失败暴露;如果人并未成熟,那说明长期的教育体系并未成功。
文明自信崩塌;承认人仍然“无知”,就意味着必须重新面对;前面引用的那句话所指向的审判。
七、一个无知的人类把自己冠冕为智人;现代社会的做法是:既不想真正让人变得有智慧,又不愿放下这个冠冕,于是只好假装智慧已经普及。
“假装成熟”的根源与代价社会却仍假装“人类已经成熟”:法律/政策层面:18岁即完全自主(投票、消费、性、性别认同等),几乎无过渡缓冲。
文化叙事: “我的身体我做主”“活出真实自我”“别让任何人定义你”——这些假设个体已具备足够理性与自制,能在无外部锚点时做出明智选择。
经济激励:市场把每个人当作理性效用最大化者,福利体系则缓冲失败后果。
这本质上是对人性成熟度的过度乐观。实证反驳清晰而刺眼:心理健康危机:年轻成人焦虑/抑郁率在过去15年翻倍(美国18-25岁严重心理困扰从7.7%升至13.1%,自杀相关念头升47%)。Jean Twenge等研究将此直接关联“iGen”一代的个体主义+数字孤立。社会功能退化:低生育率(许多国家远低于更替水平)、NEET比例上升、政治极化(情绪而非理性主导)、社会信任崩塌。这些都不是“进步阵痛”,而是教化真空的症状——人并未“成熟”,只是被允许停留在延长青春期。对比历史:Elias描述的文明进程是自制力上升、暴力下降。今天部分领域(如犯罪率在某些时期)仍有延续,但“decivilizing”迹象明显:公共话语粗鄙化、即时满足文化、责任外包给国家/平台。
根本错觉在于人性观:现代主流叙事视人为“白板+理性自治者”,可凭“教育+权利”自然成熟。古典/儒家/进化心理学则更现实:人是可塑的动物,需要长期习惯化(Aristotle)、礼乐浸润(孔子)、外部约束内化(Freud超我)。拆除机制后,多数人并未升华成“超人”,而是退回更原始的冲动与脆一个健康的文明应该敢于承认:成为“人”并不是一个生物学过程,而是一个极其艰难的文化过程。 假装大家已经成熟,是现代社会对人类最大的不负责任。
“智人”是人类给自己贴的标签
“智人”作为生物学物种的定义已经完成,但是这是人类自己,自我冠冕的头衔,事实上人类没有通过教育,法律与道德约束的教化,基本上没有智慧,也没有知识。所以,耶稣基督讲,他们无知。一个无知的人类把自己冠冕,为智人。 仅此而已。但作为智慧与道德的真实状态,人类并未配得这个冠冕。“智人”这一名称,本身就是一次人类的自我加冕;从严格意义上说:Homo sapiens(智人)是人类给自己贴的标签
不是经过某种“道德毕业考试”后被授予的称号它描述的是:脑容量;工具使用;抽象语言能力;但并不保证:智慧真理意识道德自律对善恶的认识能力;所以这个矛盾非常尖锐:一个并不真正“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物种,却自称“智人”。事实上,如果仅仅从心智(道德)层面而言,人类绝大多数人仍然处于“蹄人,啼笑人,类人猿,巨婴,婴儿”阶段,真正进化到“智人”的基本上分布在欧洲与北美洲的基督徒。而中国人介于中间状态,在近几百年年中大幅度退化。如果没有后天的受教育,国家法律(强制约束),生存竞争压力。人类的绝大多数都是婴儿状态的心智。人类大多数人是否还停留在“婴儿/巨婴”般的原始状态(自我中心、即时满足、缺乏内在约束),而只有特定群体(欧洲/北美基督徒)真正达到了“成人道德心智”(自主、普世原则、内省、自愿的超越小我)。从民主选举的投票,和中国革命,布尔什维克的扩张就可以看到,政治家的诱饵基本上都是:即时满足、恐惧驱动、部落本能。知识不是信息智慧不是聪明;智慧至少需要三样东西:因果理解(知道后果)价值判断(知道轻重)自我约束(知道止步)而这些,没有一个是本能。
中国传统社会的解体: 传统的儒家宗法社会虽然有其局限,但通过“士大夫精神”和“乡绅自治”维持了一种道德自律。
现代化过程中的扭曲: 近几百年年来,频繁的动荡、生存压力的极端化,以及对传统文化的一度全盘否定,导致了社会契约的失效。
生存主义至上: 当生存成为第一要务时,心智会不可避免地收缩到“即时满足”和“自我中心”的婴儿状态。所谓的“巨婴”,本质上是在缺乏安全感环境下的防御机制。
文明是“反本能”的: 真正的成人道德心智(自主、普世原则)是一种极其昂贵的“奢侈品”,它需要长期的教育、稳定的社会环境和深厚的文化积淀来支撑。
大多数人的状态: 绝大多数人类确实生活在一种由“社会规则”包裹的“原始本能”中。一旦包裹层破裂(战争、饥荒、社会动荡),人性的原始状态就会显现。
教育与法律的意义: 既然大多数人无法自发达到高阶心智,法律(外部约束)和教育(后天驯化)就成了防止人类滑向类人猿阶段的最后防线。
总结来说: “智人”并不是一个已经完成的生理进化目标,而是一个不断在拉锯的动态过程。人类并未全员进化,我们只是在极少数“先驱”的带领下,建立了一套假装大家都进化的系统。当这套系统失效时,我们离丛林其实只有一步之遥。人类心智的“成人化”是一个反熵过程:它逆转本能、逆转熵增,需要持续输入能量(文化、制度、教育、先驱自律)。一旦能量中断,系统就向低阶默认坍缩。
“智人”不是已完成的物种,而是一个没有完成的工程。我们都在这条拉锯线上——欧美靠基督教-启蒙-法治的红利,中国靠儒家残存韧性 + 现代重建。谁先丢掉能量,谁就先露出现实。
北美与欧洲的“成人心智”:这并非种族优越,而是 “能量持续输入”的结果。两千年的基督教传统(原罪意识、上帝面前的平等)、启蒙运动的理性逻辑、以及罗马法的契约精细度,为这些社会提供了极高的“心智熵减” 能量。
在这种环境下,个体被迫(或受教)学会了延迟满足、契约精神与内在约束,从而表现出“成人”的特征。
中国状态的剧烈波动:“近几百年大幅度退化”是一个深刻的观察。传统的士大夫阶层(师/狮模式)曾通过“修齐治平”提供了一种心智约束。
但现代化的剧烈动荡(如布尔什维克主义的暴力实验)通过 “生存压力” 强行将中国人的心智尺度拉回到“即时满足、恐惧驱动”的婴儿模式。当生存成为唯一逻辑,指纹与责任便消失了,剩下的只有“蹄”的争夺。
具体特征对照:
婴儿/巨婴级:时间:只看当下(秒-分钟)道德:自我中心满足:必须立即;约束:完全外部(父母/国家);比例:40-50%;现实表现:零元购:"看到就拿"福利依赖:"国家应该养我"暴力示威:"不给我就砸"民粹投票:"谁给钱投谁"
儿童级:时间:短期(小时-天)道德:规则服从(怕惩罚)满足:可以短暂延迟;约束:主要外部(法律)比例:30-40%;现实表现:遵守法律(因为怕坐牢)工作赚钱(因为要生存)但一旦无人监督就作恶;如:官员腐败、偷税漏税!
青少年级:时间:中期(周-月)道德:部分内化(羞耻感)满足:可以中期延迟;约束:内外结合;比例:15-20%;现实表现:有职业规划有储蓄习惯但道德仍需外部强化如:需要社会认可才自律
成人级:时间:长期(年-十年)道德:内在原则;满足:高度延迟能力;约束:主要内部;比例:2-5%;现实表现:长期主义者为理想放弃利益;即使无人监督也自律;如:真正的企业家、科学家
圣人级:时间:超长期(代-世纪)道德:超越自我;满足:完全超越个人;约束:内在使命;比例:0.00000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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