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在春节联欢晚会上,人形机器人表演了功夫、醉拳和后空翻三周,这场堪称中国版“超级碗”的盛会吸引了近十亿观众。不出所料,网络瞬间炸开了锅。西方媒体纷纷将矛头指向“北京的产业政策机器”。马斯克则称中国是“下一个级别的狠角色”。
我明白,这些视频确实精彩绝伦。但我曾在中美两国从事机器人工作,我认为几乎所有人都误解了背后的原因。
这里还有一个有趣的讽刺:现在对中国机器人感到恐慌的很多人,正是当年嘲笑中国无法构建良好基础模型的那群人。起初是“他们不会创新”,现在又是“我们完蛋了”。这两种反应都无济于事。
中国机器人发展如此迅速,并非源于什么宏大的政府计划。这与美国在人工智能领域领先的原因如出一辙:基础设施。
美国拥有更多的GPU,所以美国的实验室可以进行更疯狂的实验。中国拥有世界上最密集的硬件供应链,所以中国的团队可以弄坏更多的机器人,尝试更愚蠢的事情,并更快地恢复。基本上就是这样。
把创新归功于政治制度是愚蠢的:没人会感谢民主制度让GPT-5诞生,也没人应该感谢五年规划让机器人学会后空翻。
关键在于基础设施。仅此而已。
去年的颁奖典礼上,优树机器人表演了一段摇摇晃晃的民间舞蹈,挥舞着手帕。今年:它们以4米/秒的速度进行集群协调,表演了醉酒拳击,并在儿童头部附近挥舞武器的同时进行空中后空翻。这种12个月内的飞跃并非仅仅源于天才。它源于低成本失败和快速恢复的能力。
我曾在美国的机器人创业圈工作过。让我来告诉你这边的情况。
我认识一个非常优秀的美国研究团队,大约一年前,他们用优利特(Unitree)机器人进行高强度的全身控制实验。结果烧坏了三台机器。然后他们就……停了下来。不是没思路了,而是没耐心了。要把替换件从太平洋彼岸运过来,还要清关,协调维修,迭代周期从几天变成几周,最后他们干脆放弃了。
在我之前工作的YC孵化的机器人创业公司,我们尝试在湾区本地生产零件。这比从中国发货还慢。后来我们最终找到了一些不错的美国供应商,但他们分散在全国各地,质量不稳定,很难保证供货。杭州团队明天早上就能拿到的替换执行器?对我们来说,却是一场持续数周的冒险。
这不是人才差距,而是物流差距。中国工程师和美国工程师都非常有才华。我都和他们共事过,他们的原始能力差距微乎其微。真正不可忽视的是他们将想法转化为物理原型并不断迭代的速度。深圳周边的珠江三角洲,加上上海和杭州周边的长江三角洲(优创科技的总部所在地),这两个产业集群以惊人的速度生产电机、传感器、执行器和定制PCB。优创科技想要测试新的关节设计,只需走在街上即可。
这就是为什么去年全球售出的约13000台人形机器人中,90%来自中国。这就是为什么优创科技的G1售价16000美元,而特斯拉的Optimus Gen2售价将超过20000美元。这就是为什么优创科技计划今年出货10000至20000台机器人。
这不是战略,也不是政策。仅仅是两个高度密集的制造业生态系统各自发挥着作用。
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我经常听到另一种说法:“中国之所以能赢,是因为国家补贴无限制。”
这种想法太肤浅了。
没错,中国机器人公司确实从国家支持的基金中筹集过资金:例如,优尼特(Unitree)的投资方包括中信集团、中国移动以及其他与政府关系密切的企业。但说实话,美国并不穷。硅谷的资本、资金实力和投资者经验都远超中国目前的风投生态系统。美国风投机构在风险评估、高风险投资以及给予创始人快速试错的空间方面拥有数十年的经验。如果这是一场纯粹的资金竞赛,美国无疑会轻松获胜。
事实上,中国的国有资本是有代价的。国有资金被归类为“国有资产”,如果项目失败,接受国有资金的创始人将面临严重的个人责任。这使得大量资金流向了政治上更稳妥的项目,而不是最具创新性的公司。
但真正重要的不是你拥有多少资金,而是这些资金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在湾区,一百万美元只能维持几个月的运营,或许还能完成一次重要的硬件迭代。而在深圳,同样的一百万美元却能让你完成十次迭代。同样的工程师,同样的理念,最终的成果却截然不同。
“政府补贴”的说法不过是一种自我安慰。与其承认“他们的研发生态系统让他们能够以比我们低十倍的成本进行研发”,不如说“他们获得了不公平的政府资金”。
所以,抛开这些因素:双方都有资金,双方都有人才。剩下的是什么?是供应链。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第一步:接受现实。中国的机器人产业目前发展迅猛。你不需要什么花哨的解释,什么“国家资本主义”、“抄袭”、“炒作”之类的。这是实实在在的进步,是建立在坚实基础设施之上的真正工程技术驱动的。
西方越早停止寻找理由否定它,就越早能找到与之竞争的方法。
第二步:认真思考竞争的真正含义。
一位朋友最近在推特上写道,他创办了一家美国人形机器人初创公司,“把埃尔塞贡多炸掉,然后给大约1000个合适的人发绿卡,可能就大有裨益了。” 让“鲨鱼进水”吧。
我理解他的热情。但鲨鱼需要水。
明天就算把1000名才华横溢的机器人工程师送到旧金山湾区,他们也会遇到同样的问题:零件要等好几周才能到,机器人无法快速更换,一半的时间都浪费在物流上,而不是真正的研发上。
这是美国需要解决的问题,而且必须通过建设美国基础设施来解决。外国人才固然能起到一定作用,但你不能把供应链和绿卡挂钩。
而且这需要时间——数年枯燥乏味、毫无吸引力的工作。建立本地供应商网络,并弄清楚如何让他们协同运作。像中国制造商几十年来一直在做的那样,不断降低成本和缩短交货时间。这些都不是能写成精彩推文或商业计划书的素材。
目标说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却极其困难:让旧金山、匹兹堡或波士顿的机器人实验室能够在两天内而不是两周内拿到替换零件。这不是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的问题,也不是移民问题,而是工业基础问题。
在这种情况改变之前,我们会看到更多来自太平洋彼岸的机器人视频在网络上疯传。这并非因为中国破解了什么代码或窃取了美国的专利,而是因为他们让破坏设备并重新尝试变得既便宜又快捷。
在工程领域,这才是关键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