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贵的3分钟:为什么2026年的春晚变成了“机器人IPO路演”? - 寒鸦说的文章 - 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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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马年春晚,登陆春晚的五家机器人巨头,平均每家拿出的赞助费高达1个亿。你要知道,这几家公司里,有的甚至还没实现大规模盈利,有的还在靠融资续命。
花一亿买三分钟的露脸,这真的只是为了给全国人民拜个年吗?
今天,我们要聊聊这3分钟背后的商业暗战:为什么2026年的春晚,成了机器人公司们集体‘上岸’前的生死一搏?
今年春天,对于中国的人形机器人赛道而言,并非一个收获的季节,而是一场残酷的“大逃杀”。一切喧嚣回归本质,指向一个的题:商业化落地在哪里?
要理解这种焦虑,我们必须先看清一个底层逻辑:一级市场的资金是有“寿命”的。
时间倒回2023年到2024年,那是具身智能的“疯狂融资季”。当时,一级市场的热钱疯狂涌入,造就了一个个神话。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当时的“明星项目”——星动纪元。
2023年,当智元机器人凭借“华为天才少年”的号召力拿下数亿元融资时,市场看到的是未来;而当星动纪元在2024年接连完成三轮融资,估值从几亿飙升至几十亿时,其融资BP(商业计划书)里最吸引人的,也不过是一套自研的关节模组和“将大模型赋能于机器人”的宏大叙事。
那时候,只要你拿出一套能稳定行走的电机,配上个所谓的“自研执行器”,再说两句和清华、中科院沾边的“多模态大模型”玄学,估值翻十倍并非天方夜谭。那时候,投资人叫“看好未来”。
但到了2026年,这些钱已经投进去三年了。VC基金通常有“5+2”或“7+2”的生命周期,前三年是投钱期,后几年就得想方设法给LP(出资人)一个交代。
现在,第一批投进机器人赛道的资本大佬们开始急了,他们的灵魂拷问如出一辙:“三年前我投你的时候,你只是个会走路的Demo。现在,你告诉我你卖出了几台?客户是谁?利润在哪?哪怕亏损,营收规模做到了多少?”
这种压力,在那些曾经的明星独角兽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许多公司在B轮、C轮融资时,都签下了极为苛刻的对赌协议。条款里写得清清楚楚:如果2026年底前没有完成合格IPO,或者下一轮估值达不到某个量级(比如从100亿估值往200亿),创始人就得按年化8%甚至10%的利息回购股份,或者股权比例直接被大幅稀释。
春晚,这条中国商业领域最顶级的曝光通道,就成了许多创始人心照不宣的“救命稻草”。这绝非夸张。
以傅利叶智能为例,这家公司早在2019年就带着外骨骼机器人上过春晚,彼时是为了展示康复医疗的科技温度。而到了2024年底,当其人形机器人GR-1已经开始在张江的工厂里进行“实训”时,他们比任何人都更需要一个国家级舞台来宣告“我们不仅会走,还会干活了”。
只要能在几亿人面前“秀”一把,无论是宇树科技的H1在2025年春晚扭着秧歌,还是优必选的Walker X在2026年某个分会场与主持人互动,其目的绝非仅仅是品牌曝光。这背后,是一条清晰的“以营销换估值,以估值换退出”的路径。
试想,如果宇树科技没有2025年春晚的惊艳亮相,它在2026年初谋求上市时,如何向二级市场投资者解释其远高于同行的市销率?
正是春晚那几分钟,将品牌热度顶到了天花板,让普通股民都记住了这家会跳舞的机器人公司。哪怕账面上依然是巨额亏损,但只要“品牌心智占有率”这个指标足够漂亮,券商就敢给它一个“机器人第一股”的稀缺性溢价,让它在二级市场换到一个漂亮的发型价,完成从“独角兽”到“上市公司”的惊险一跃。
“标王”逻辑的变迁:从白酒的“存量战”到机器人的“增量战”
“你仔细观察过春晚标王的历史吗? 90年代是山东的酒厂,因为那时候中国要解决的是‘吃喝’这种基础消费;2010年代是互联网APP,因为要解决的是‘连接’和‘流量’。 为什么2026年轮到了机器人?
因为传统的互联网红利已经干涸了。阿里、腾讯在春晚砸钱是为了保住DAU(日活),那是存量防御。 而机器人公司上春晚,是在玩增量战争。
现在人形机器人的平均成本依然在20万人民币左右。这个价格,普通消费者是不会买的。那么这1个亿的广告费是给谁看的? 是给那些地方政府的产业园看的,是给还没决定要不要换掉人工的工厂老板看的。
当一个老板在年夜饭桌上看到自家的机器人出现在春晚舞台,他第二天上班签采购合同的时候,手才不会抖。这叫权威背书。机器人公司在利用春晚,强行把一个‘科幻产品’拉入‘必买清单’。这就是杠杆作用:花一个亿的营销费,换来地方政府的百亿级产业落地政策和补贴。”
“独角兽”的排位赛:残酷的“剩者为王”
“大家可能没意识到,具身智能这个赛道,容错率极低。 一个扫地机器人,你算法差点,顶多是‘人工智障’撞个墙。但人形机器人,那是几千个精密零件、几十个高性能电机的高集成体,只要一个环节掉链子,整个公司就是个‘碎钞机’。
目前国内人形机器人企业号称‘百团大战’,但在资本眼中,中国市场不需要100个通用机器人平台,可能只需要3个——一个‘机皇’,两个跟随者。 2026年的春晚就是那道分水岭。
如果赢了: 你就是‘国产特斯拉Optimus’,你的供应链会主动给你账期,你的研发成本会被规模效应摊薄。如果输了: 你的供应商会开始催款,你的核心算法工程师会被挖走。
所以你会看到,春晚后台那些公司高管,一个个眼圈发黑,盯着监控屏幕。因为这不仅是3分钟的舞蹈,这是他们过去三年几千个日夜的‘总结陈词’。
利益,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抽打着这些科学家出身的创始人。他们不得不从实验室走出来,学会如何像老练的商人一样,在春晚这个最大的生意场上,兜售人类的未来。
机器人的摩尔定律:为什么必须现在上?
最后,说点硬核的供应链干货。 为什么大家挤在2026年马年上?因为摩尔定律在机械领域也开始生效了。
2024年,一个高性能的谐波减速器要卖几千块,2026年,随着国产替代和规模化,价格已经腰斩。 机器人公司现在急需一个‘大喇叭’来宣布:‘我可以量产了!我的成本已经降到普通中产家庭咬咬牙能买得起的程度了!’
如果没有春晚这种级别的曝光,仅仅靠线下跑展会,要实现‘10万台量产’的目标可能需要十年。而通过春晚,这个过程被压缩到了三个月。 这就是技术的燃料:不仅仅是电力,更是那种‘为了赚取超额利润而产生的极速扩张欲’。”
所以,别觉得那3分钟的舞蹈很贵,在资本运作的逻辑里,这可能是最便宜的一次‘全球广告’。
但也想提醒大家,利益确实是技术的助推器,它让机器人更快地从PPT走到了春晚舞台。但如果一家公司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演戏’给投资人看,而忽视了最底层的量产和降本,那么春晚之后,迎接它的可能不是敲钟的喜悦,而是一地鸡毛。
技术可以路演,但商业化落地没有捷径。
现在我们来分析一下:机器人真的能帮企业赚回那1个亿吗?
三笔糊涂账——降本增效的幻觉:
很多人算账的逻辑是:机器人的月薪=0。大错特错。 如果你在2026年买了一台春晚同款的人形机器人,你的账单才刚刚开始。
这第一笔账啊,叫隐藏的吞金兽,买得起,养不起。
很多人算账的逻辑是,机器人月薪等于零。大错特错。想象一下,你在2026年下单了一台春晚同款人形机器人,付完那二三十万,你的账单才刚刚开始。电力确实便宜,那是毛毛雨。真正的无底洞在哪儿?在那些关节里。
我给你举个例子。全球最知名的液压人形机器人,波士顿动力的Atlas,为了让它完成一次完美的后空翻,背后是一整支工程师团队随时待命。
它的每个关节都是航空级别的精密部件,那些谐波减速器和柔性驱动器,是有寿命的。就像你买辆超跑,爽了一万公里,就得进厂大保,换套轮胎换个刹车皮可能就够买辆家用车了。人形机器人也是这个逻辑,而且它没有4S店,维修一次,可能得返厂半个月。
但这还不算完。别忘了大厂之间的暗战。你买的是个躯壳,也就是硬件,但里面的灵魂,那个让它能看懂世界、学会走路的具身大脑,很可能是按月收费的。
就像现在的智能汽车,开通个座椅加热、高阶自动驾驶,对不起,请订阅。某头部人形机器人公司已经被曝出,他们面向企业的视觉识别与动作规划算法包,年费高达数万元。这意味着什么?你雇两个人,虽然要发工资、交社保,但他们是干活的资产。
而机器人,你付了高昂的首付,后续每年还得持续交钱给它续命。把采购、能源、维修、订阅费全摊进去,算一个时薪,结果发现,它可能比雇两个熟练工人还贵。至少现阶段,降本对普通消费者来说,是一个挂在驴前面的胡萝卜,看得见,吃不着。
好,就算你能接受它贵,那第二个问题来了,它真的比人快吗?
春晚那个舞台,太完美了。那是结构化环境,地上每一寸的反光,头顶每一盏灯的色温,都是提前几个月测量好的。机器人只需要跳舞,不需要思考。
但真实世界是地狱级的。你把它放进工厂,或者你家。突然,猫从它脚边窜过去了,地上洒了一滩水,抽屉没关严凸出来一块。这些突发状况,对现在的具身智能来说,就像一个人突然被丢进迷宫,它会陷入一种思考人生的停顿。
一起来看个数据。目前全球跑得最快的人形机器人之一,在处理一些精密装配任务时,比如插个USB接口,或者拧一个角度刁钻的螺丝,它的速度大约只有熟练工人的30%到50%。因为它每动一下,眼睛里的摄像头就要拍一张照片,传回芯片,跟数据库比对,再计算轨迹,再调整力度。这个过程,在人眼里是瞬间,在机器世界里,可能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你想达到和现在工厂同样的产出,你可能需要买两到三台机器人,在那儿笨拙地、慢吞吞地协同工作。那个一亿赞助费背后的销量压力,摊到这些动作迟缓的铁疙瘩身上,得卖出多少台才能回本?这叫效率折减困境。为了弥补它效率的低下,你的采购成本反而成倍增加。
那为什么所有公司还要挤破头上春晚?因为他们不是在卖机器人,而是在抢一张通往未来的船票。这就引出了第三个问题,规模效应的生死线,10万台的魔咒。
你注意到没有,几乎所有人形机器人公司在发布会上,都会喊出同一个口号,2026年,或者2027年,实现10万台量产。为什么是10万?因为这在制造业,是一条冰冷的生死线。
讲个真实的故事。几年前,一家新势力造车,就是因为订单没跨过一万辆,导致开模费都摊不薄,每一辆车的成本比预估价高出40%,最后把自己活活拖死了。机器人也一样,精密减速器、伺服电机、力矩传感器,这些核心部件,你采购一千颗和采购十万颗,单价是天壤之别。甚至,你要定制一颗螺丝钉,不到十万台的量,大厂都不给你开生产线。
所以,你看到他们砸一个亿上春晚,那不是在炫技,那是焦虑。是在用聚光灯,向资本和消费者下订单。他们必须抢到足够的订单规模,才能把单台成本从现在的二三十万,硬生生压到五万以内。只有到了那个价格,降本增效才不是幻觉,才有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可能。
但最尴尬的也在这里。如果春晚这场豪赌,最终换不来那十万个愿意买单的人,如果大众看完热闹,一算账,发现还是雇个钟点工更划算,那这一个亿的营销费,就会变成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当你在春晚上看着那些机器人整齐划一地挥手时,你不妨多想一想。在那个光鲜的舞台背后,有一场关于成本、效率和生存的残酷赌局,才刚刚开局。而我们所有人,都既是这场赌局的看客,也终将是那个买单的人。
2026年的机器人行业,真相是:企业在用极其昂贵的技术,去尝试解决一个‘廉价劳动力’就能解决的问题。
那这1个亿真的赚不回来了吗? 从短期财报看,大概率是亏的。但从战略上看,这1个亿买的是生态位。谁先熬过这段‘高成本、低效率’的阵痛期,谁就能在未来人工成本贵到离谱的时候,拥有定义世界的权力。
利益永远是技术的助推器,但助推的过程中,往往会烧掉大量的‘废料’。那些砸钱上春晚的公司,本质上是在用投资人的钱,为全人类的未来‘买单’。
别谈情怀,谈钱:为什么资本的贪婪才是创新的第一推动力?
想象一下,如果此刻你手里握着十个亿的真金白银,你会怎么选?
是投进稳赚不赔的房地产,每个月坐着收租,安安稳稳把钱赚了?还是投给一个可能连站都站不稳、研发五年还在摔跟头的人形机器人?
说实话,正常人都会选前者。房地产看得见摸得着,租金是实打实的。而机器人?那就是个无底洞。
但为什么还有那么多资本疯了似的往这个领域里砸钱?
因为他们赌的不是“赚一点”,而是“翻百倍”。只有那种一旦成功就能垄断全球的暴利预期,才配得上这种级别的疯狂投入。
正是这种贪婪,让资本心甘情愿在机器人最笨拙、最费钱、最看不到希望的头三年,源源不断地烧钱去喂养那些冷冰冰的代码和关节。创新的代价高到什么程度?高到只有贪婪这种强度的欲望,才付得起那张入场券。
你看,我们前面聊过对赌协议,听起来挺邪恶的,像个悬在创业者头顶的刀。但你换一个角度想,这把刀也是好事。
如果没有那些苛刻的财务指标逼着,科学家们可能会在实验室里追求“完美的算法”直到天荒地老——算法可以永远不完美,但钱烧完了就是真的完了。资本不跟你讲情怀,它指着腕上的手表说:2026年,要么上春晚破圈拿订单,要么破产清算滚蛋。
这种冷酷,听起来不近人情,但它客观上做了一件好事:逼着技术从实验室走向生产线。它逼着那些昂贵的零件必须降价,逼着那些复杂的代码必须简化。贪婪就像一个无情的筛选器,剥离了技术的冗余,留下的全是能打能扛的商品。
所以你回头看,春晚那场秀,真的是为了让你看机器人跳舞吗?
不是。那是资本在用大众的注意力,下一盘收割全球资源的大棋。春晚只是个喇叭,喊给所有人听:钱往这儿看,人往这儿走,政策往这儿倾斜。它要把最聪明的人才从互联网大厂里吸出来,把最充裕的资金从传统制造业里吸过来,把最优惠的政策从地方政府手里吸过来。
这种资源流向的重新分配,本质上是一场利益的重构。没有利益驱动,机器人行业就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有了利益,它就是一支整编军团,步调一致向前冲。
所以别总觉得资本”冷血”。在这个时代,只有”冷血”的东西,才能烧出真正的热度。只有”贪婪”,才能让那些看似遥远的未来,一夜之间冲进你的客厅。
而你我,都是这场盛宴的观众,也终究会成为这场变革的买单人。
最后的思考题:
如果科技的进步必须由资本的贪婪来驱动,那么当机器人普及后,产生的财富溢价,究竟应该归属于‘烧钱的人’,还是‘被取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