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防鲨鱼法”被用在选举上
一、推动选民身份证明法的真实动机是什么?
支持严格选民身份证明(Voter ID)的常见理由是”为了防止选举舞弊“。 听起来很合理,但问题是:我们真的面对一个严重的舞弊问题吗?
先看数据:在美国,选民身份证明法唯一能防止的舞弊类型是冒充他人、亲自到投票站投票(in-person voter impersonation). 那么这种舞弊有多少? 多项州级与联邦调查显示: 发生率约为 0.0003% ~ 0.002%
在数亿张选票中,几十年只发现个位数案例。 从未有一次全国性或州级选举被证明因这种舞弊而改变结果。 与此同时,没有合规身份证件的美国公民有多少?
约 7%–11% 的成年人
约 2000–2600 万人
在低收入人群、老年人、少数族裔中比例更高
说白了, 为了防止“几乎不存在的问题”,对“数千万合法选民”提高门槛。
这就好像为了防止鲨鱼袭击,政府立法要求所有去海边的人必须戴电子驱鲨器。
鲨鱼袭击:一年个位数
戴驱鲨器的人:几亿
实际效果:≈ 0
二、关于“移民犯罪率更高”的说法
我们再来看另一个经常一起出现的论点:“移民(尤其是非法移民)更容易犯罪“。
这个说法的问题,已经不是“争议”,而是事实层面上站不住脚。大量研究显示:移民(包括无证移民)的暴力犯罪率低于本土出生人群。 原因非常简单,也非常符合直觉:一旦犯罪,后果是驱逐出境,成本极高,理性人会极度谨慎。对很多移民来说,守法几乎是一种共识, 不是因为更高尚,而是因为惹不起官司。
三、这些论点的共同点:低概率恐惧,驱动高成本管控
无论是“选民身份证明是为了防止舞弊”,还是“移民更容易犯罪”,这两类说法表面上针对的是不同问题,但在推理方式上高度一致。它们遵循的是同一套逻辑模板:
1。 聚焦一个极低概率的风险
2。 将其描述为系统性、不可承受的威胁
3。 回避人群层面的统计事实
4。 以“哪怕万一”为理由,主张对所有人预防性收紧规则
5。 由大量无辜者承担成本,而收益几乎不可验证
这种推理方式,在政治语境中常被包装为“谨慎”“负责任”,但一旦放回现实生活,荒谬性立刻显现。
如果在医疗领域,一位医生这样说:“这种疾病发生率只有百万分之一,但我们不能冒任何风险,所有病人都得接受那种既贵、副作用又大的预防性治疗”. 这位医生不会被称为负责,而是会被立刻停职调查。
如果在公司里,有人主张:‘为了防止员工乱用纸张,以后领张A4纸都得先录指纹、刷脸,再顺便验个DNA,最后还得找三个VP签字确认', 这种人绝不会被任命为‘成本控制专家’,HR只会带他去会议室,然后温柔地递给他一张不用录指纹的离职协议.
因为在任何严肃的专业领域,都有一个基本共识:不能用极低概率的风险,去合理化对绝大多数无辜者造成的系统性伤害。
真正的风险管理,讲究的是比例原则——风险有多大,措施才应有多重;副作用有多强,证据门槛就必须有多高。
四、真正有效的选举保护方式
一个成熟社会,不靠“堵门”,而靠流程设计。真正有效的方法包括:
选民登记核查(而不是投票现场临时拦人)
临时 / 事后核验选票(provisional ballot)
签名比对与交叉数据库校验
随机审计、公开透明
明确而严厉的舞弊刑责
这些方法的共同特点是:针对真实风险, 事后核查,不是事前排除, 不会把无辜选民挡在门外。
一句话总结:选举系统应该容错“几个坏人混进来”,但不能容忍“成千上万好人被挡在外面”。
五、民主不是“防盗系统”,而是“参与系统”
民主不是银行金库,它不是靠“越难进越安全”。民主更像一个公共操作系统:
参与越多 → 合法性越强
排除越多 → 信任越弱
真正强大的民主,目标应该是:鼓励更多人参与,而不是制造恐惧让人退出。
如果一个制度“防住了想象中的坏人,却赶走了真实存在的好人”,那它防的不是风险,而是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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