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众舆论喜欢把复杂的地缘政治,简化成社交媒体上的段子——“川普想买格陵兰岛?这人是房地产商上瘾了吧。”笑话固然好笑,但历史从不讲段子,历史讲的是连续性。
如果把时间轴拉长到150年,你会发现,美国对格陵兰岛的兴趣,并不是一时兴起的“地产冲动”,而是一条贯穿19世纪、冷战时期直至今天的战略主线。区别只在于,过去是悄悄布局,现在是直接摊牌。
1867年,美国国务卿威廉·西华德促成了阿拉斯加的收购。当时美国国内一片骂声:“花720万美元买了一块冰疙瘩。”但历史证明,这是一笔极具远见的交易。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在阿拉斯加之后,西华德立刻把目光投向了格陵兰和冰岛。他曾委托专家撰写报告,系统评估这两块北极土地的资源潜力和战略价值。
在西华德看来,控制格陵兰等于控制北大西洋门户,控制北极通道等于防止欧洲列强向北扩张,北极不是荒地,而是未来的战略高地。这是“天命论”在北极方向的延伸——从大陆向海洋,从温带走向极地。当年没买成,但种子,已经种下了。
1940年,纳粹德国占领丹麦。格陵兰的地位瞬间变得极其尴尬,名义上属于丹麦,实际上丹麦已被德国控制。罗斯福抓住了这个历史窗口。1941年,美国与丹麦驻美大使(不受纳粹控制)签署协议,将格陵兰纳入美国“保护”之下,并开始建设军事基地。
这一操作在法律上非常微妙,没有吞并,没有买卖,但军事主权已经到手。格陵兰迅速变成了盟军物资运输的“不沉航母”,大西洋气象监测的核心枢纽,美国空军跨洋行动的中转站。从这一刻起,格陵兰不再只是地图上的一块冰原,而是美国全球战争机器的一部分。
二战结束后,美国并没有打算“归还”格陵兰。1946年,杜鲁门政府通过外交渠道,向丹麦提出了一份明确的报价:1亿美元等值黄金,购买格陵兰岛。这不是传闻,而是有档案记录的官方提议。丹麦的反应是震惊、愤怒、拒绝。毕竟,哪怕国家刚从战火中恢复,也不能把国土当商品卖。
最终,双方在1951年签署了《格陵兰防务协定》。结果是丹麦保住了“产权”,美国拿走了“使用权”,军事控制权彻底落入美军之手。这是一场极其典型的战后强权博弈:买不到,就租;租不到,就驻;驻久了,等于你的。
1951年的防务协定,表面上是盟友合作,实际上却构建了一套事实控制体系。图勒基地是冷战时期美国监控苏联核导弹的最前沿。在基地防务区内,美军拥有近乎完全的管辖权,丹麦法律难以适用,非丹麦人员由美方司法体系管理。这已经不是“驻军”,而是准主权空间。
50—60年代,美国在格陵兰冰盖下秘密建设“世纪营”(Camp Century),并规划“冰虫计划”,建设数千公里隧道,部署600枚核导弹,形成北极核打击网络,丹麦政府没有被完全告知细节。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核战略层面,美国根本不把丹麦当作“主权拥有者”,而只是“地理位置提供方”。
在格陵兰,丹麦几乎没有武装力量,防务完全依赖美国,其他国家基本无准入空间,北约的合法外衣,让这一切看起来像“盟友合作”,但实质是军事垄断。军事只是第一步,真正持久的控制靠的是,基建、技术和数据。格陵兰的机场、通信系统、气象站,大量由美军建设。科研项目、地质勘探、冰川数据,主要掌握在美国手中。这些数据不仅是科研资产,更是战略资源。

随着全球变暖,格陵兰的战略价值不降反升。冰川融化后,格陵兰的稀土矿产、石油和天然气变得更容易开采。在中美科技竞争的大背景下,稀土已经不是“资源问题”,而是国家安全问题;此外,北极航道正在成为连接欧亚与北美的新通道。而格陵兰,正好卡在大西洋与北极的交汇点。
川普公开表示想购买格陵兰岛。舆论炸锅了:“过时的帝国思维”“19世纪殖民逻辑”“房地产商式外交”。实际上,他只是把五角大楼画了150年的圈,用最直白的方式说了出来。过去的美国总统更“优雅”,用协定,用联盟,用防务合作。川普则更“直白”:既然都已经是我的了,不如干脆写到房产证上。
对丹麦而言,军事上早已失去实控,防务依赖美国,北极战略话语权极其有限,但主权象征仍然重要。一旦正式出售格陵兰,丹麦将彻底失去大国尊严,历史叙事将被改写,国家身份遭遇冲击,所以他们必须“强烈反对”,哪怕结果早已注定。
美国对格陵兰岛的“觊觎”,不是川普的突发奇想,不是现代外交的怪胎,而是150年战略延续的结果。所谓“购买”,不是为了控制,而是为了合法化已经存在的控制。历史从来不是突变,而是缓慢的侵蚀。
更多我的博客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