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79年推翻巴列维政权看伊朗悲剧与所有反对派的共同陷阱
当前现实:伊朗再度爆发大规模亲民主抗议
2025年底至2026年初,伊朗爆发了新一轮大规模亲民主抗议浪潮。抗议最初因经济困境、物价飞涨和货币贬值而起,但迅速演变成对伊斯兰共和体制的全面挑战。全国数百万民众走上街头,高喊“自由与民主”的口号,要求政治改革与更大公民权利。
据国际媒体与人权组织报道,安全部队对示威者使用致命武力,导致数十至数百名抗议者死亡,还有数千人被捕。与此同时,政府实施网络封锁和新闻限制,使得外界难以获取现场信息。这场运动显示了伊朗民众对政治改革、个人权利和问责政府的深刻渴望,也表明现有体制面临严重的合法性危机。
在持续的压制与牺牲面前,伊朗社会再次直面一个历史性问题:为何过去的革命最终未能建立起一个稳定、公正、可自我纠错的制度?这也让我们有机会从历史中寻找普遍法则。
一、伊朗曾经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在 1979 年伊斯兰革命之前,伊朗是中东最世俗、最现代化的国家之一。 在巴列维王朝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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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可以自由受教育、进入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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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科研机构、工业体系迅速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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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黑兰是区域金融与文化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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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产阶级不断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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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油收入为国家提供强大财政能力
从物质文明的角度看,伊朗当时远比今天富裕。
但这个国家有一个致命缺陷:它是一个缺乏政治合法性的威权国家。
国王集权、秘密警察(SAVAK)、压制异议、腐败横行,使得现代化失去了道德基础。人民并不是反对现代性,而是反对“没有参与权与监督权的现代性”。
二、推翻了腐败的世俗政权,却迎来了更糟的制度
当不满积累到极点时,伊朗各个派别联合起来反对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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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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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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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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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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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势力
他们有一个共同目标:推翻国王。但他们没有一个共同答案:权力将由谁掌控?如何被约束?
当旧制度崩溃时,权力出现真空。而在伊朗,唯一拥有全国性组织能力的,是宗教网络。 结果不是“宗教价值 + 民主”,而是:神权统治 + 极权结构
一个可被纠正的腐败政权,被一个不可被挑战的神权体系取代。
三、伊朗真正的错误:没有为胜利者戴上制度的枷锁
伊朗革命失败的原因不在于推翻国王,而在于:反对派没有在掌权之前,就约束未来的自己。
当一个反对派联盟由多种派系组成时,它们的目标从来不一致。
如果他们只在“反对旧政权”上达成共识,却没有在“新权力如何运行”上达成共识,那么最终的结果一定是:谁最有组织力、谁最敢用暴力,谁就赢。
这不是道德问题,而是权力结构问题。
四、为什么任何反对派都必须先写“宪章”
成功的制度转型必须建立在一个先验承诺上:
我们赢了以后,也不能为所欲为。
真正的宪章不是口号,而是对权力的硬约束,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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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控制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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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监督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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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举行选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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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更换领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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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些权利不可侵犯
而且必须可验证、有时间表、有外部监督。没有宪章的革命,只是权力再分配,而不是制度升级。
五、如果共和党要一份宪章,它必须约束什么?
共和党是一个多派系联盟:宗教派、民粹派、资本派、安全派。如果没有宪章,它最容易滑向强人政治。
共和党的宪章至少应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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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举结果不可被行政权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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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裁决对总统有约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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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队效忠宪法而非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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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与批评者不可被行政打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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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交接不可被阻挠
Project 2025 的危险,不在于保守,而在于它是一份不敢对公众公开承认、却打算在胜选后偷偷执行的权力蓝图。这正是伊朗 1979 年的翻版。
六、如果民主党要一份宪章,它最缺什么?
民主党的问题不是权力欲,而是优先级混乱。它必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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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尊严是否优先于文化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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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论自由是否高于政治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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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劳动者是否高于精英利益?
宪章应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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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房、医疗、教育、收入是第一优先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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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权力不能用于压制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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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管体系必须透明、可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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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败时必须和平交权
没有这些,民主党会被视为脱离现实的道德精英联盟。
结语
伊朗的悲剧不是因为人民反抗了腐败政权。伊朗的悲剧是因为他们没有要求反对派先签下一份“我们不会变成更坏的东西”的宪章。
这个教训,不属于伊朗。它属于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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