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谋论者与吹哨人

阴谋论者说：一个神秘的深层政府（Deep State）正像傀儡师一样，在幕后操纵着美国的两大情报机构——中央情报局（CIA）和联邦调查局（FBI）。他信誓旦旦地宣称自己掌握内幕，却又拒绝提供任何证据，这不禁让人联想到著名天文学家卡尔·萨根（Carl Sagan）式的原则：“不寻常的宣称需要不寻常的证据”（Extraordinary claims require extraordinary evidence，简称ECREE ）。

 

必须要礼充一下：在好莱坞剧本里、有这种隐秘精英团体操控着整个政府机器，甚至能让数百万公务员为其服务，毫不出奇。现实呢？

 

中情局和联邦调查局：官僚主义的迷宫

 

首先，中央情报局和联邦调查局，二者都是出了名的官僚主义雷区。这两个庞大的机构，各自拥有成千上万的员工，遵循着严格的等级制度和繁琐的程序。它们的运作模式更像是一艘由无数独立部门和办公室组成的巨型航母，而不是一艘由一个单一船长指挥的快艇。

 

在历史中，这两大机构的官僚主义和内部斗争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它们彼此之间不仅存在竞争，甚至常常因为职权划分不清而发生冲突。如果真的有“深层政府”存在，它首先要面对的挑战，是如何让这两个庞大的、各自为政的官僚体系协同工作，并对它言听计从。这项任务的难度，真是“难矣哉”的。

 

此外，中情局和联邦调查局的特工和官员每次犯错，都会引起轩然大波，遭到公众和媒体的严厉批评。俗话说，“猴子爬得越高，屁股越露”。

 

国会监督：权力制衡的基石

 

在美国的政治体系中，国会扮演着重要的监督角色。国会设有专门的委员会，如参议院情报委员会和众议院情报委员会，它们被授予广泛的权力，以监督和调查联邦政府各部门，包括中情局和联邦调查局。这些委员会不仅有权审查预算，还有权举行听证会，传唤证人，并要求政府部门提供机密文件。

 

如果真的有一个“深层政府”在运作，那么它首先需要绕开或索性收买整个国会山，这无疑是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美国国会议员们来自不同的党派和选区，有各自的政治议程和选民基础。让他们在一个秘密议程上达成共识并保持沉默，其难度不亚于让整个国会山在一夜之间给外星人移上月球。

 

吹哨人：真相的守卫者

 

谈到“深层政府”的存在，我们必须考虑另一个重要的因素：吹哨人（whistleblower）。美国历史中从不缺乏勇敢的吹哨人，他们愿意为了揭露真相而冒着巨大的个人风险，例如丹尼尔·艾尔斯伯格（Daniel Ellsberg），他就把五角大楼文件（Pentagon Papers）曝光出来，告诉全世界：越战打不下去了。在一个相对开放的社会中，总会有人愿意挺身而出，揭露政府上层的不当行为。

 

这些吹哨人是自由社会的宝贵财富。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深层政府”这种说法最有力的反驳。如果真的有一个神秘团体在幕后操控一切，那么它首先需要确保在数百万联邦公务员当中，没有人会因为良心不安而“起义”。換言之，公务员队伍保证在任何情况下，没有人会因为利益冲突、个人恩怨或道德谴责而选择成为吹哨人。这项任务的复杂度和成本，远远超出了任何一个秘密组织的能力范围。

 

自由媒体：真相的放大器

 

吹哨人最好的朋友，就是自由媒体。在一个开放的法治社会中，自由媒体为调查性新闻提供了丰厚的奖励，同时也为吹哨人提供了一个发声平台。

水门事件（Watergate scandal）就是一个绝佳的例子。当时，《华盛顿邮报》的两名记者鲍勃·伍德沃德（Bob Woodward）和卡尔·伯恩斯坦（Carl Bernstein）之所以能揭开这场历史性丑闻的真相，正是因为他们得到了一位名叫“深喉”（Deep Throat）的吹哨人的帮助。这名吹哨人的真实身份，后来被证实是联邦调查局副局长马克·费尔特（Mark Felt）。正是他的揭露，才使尼克松总统黯然下野。

 

这个例子有力地证明，在美国那样的国度里，即使是最高权力机构的内部人员，也会因为良心谴责或正义感而选择站出来，向媒体揭露真相。正是这种内部制衡和外部监督的力量，构成了美国政治体系最核心的防线。

 

所以，如果有人告诉我们，一个“深层政府”正在幕后操控一切，我们应当礼貌地邀请他提供一些实质性证据。毕竟，在一个由数百万公务员、数百位国会议员、无数记者和无畏的吹哨人所组成的复杂体系中，想要瞒天过海地操纵一切，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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