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纪实小说 四月采花天

来源: 2009-02-08 02:21:05 [] [博客] [旧帖] [给我悄悄话] 本文已被阅读: 次 (5545 bytes)

  四月采花天     一

 四月采花天,桃花落水涧;春风似少年,强掠彩珠帘。 
我十七岁那年的四月天可没那么多诗情画意,但一件情窦初开的邂逅之遇给我留下终身难忘的回忆。
 
我祖父是个〞阿弥陀佛〝性格的和善老人,有个旧社会暂代保长的历史污点在我刚满十七岁那年被抄家批斗,一傍陪斗的祖母盘了几十年的髻也被剪了。上了年纪的老妇人被罚成披头散发,这对人是莫大的羞辱,老人一索子吊颈想寻路归西,但绳子不牢摔下来跌断了腿,〞畏罪自杀未遂〝新愆之下、一家祖孙三代人在街坊邻里面前更难抬得头,少不更事的我曾隅于家室暗角指天证地大发冲天之怒。那时侯〞红卫兵〝是个时髦的标志,套上红袖章招摇过市可以趾高气扬,可以证明此人根红苗正,为了找回一家人的社会尊严,我发誓要参加红卫兵、弄一只红袖章往手臂上套套让这个世界瞧瞧。
 
有点像军阀混战年代,一潦倒不得志少年舔刀血逐步成长成兵头一样,在全面夺权、派性分裂的文革初期混乱时期,我七闯八混成了一个区级红卫兵组织的勤务员,说起〞组织〝就是在区公捡法军管会备了案、十几个年龄相仿怀有革命理想或心存异志的青少年,抢了某处一排未分配的公房的三四间房,有些简单的办公用具组成了〞总部〝。但是我们上挂赫赫有名的上海大专院校〝红革会〝,下面联系着一批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社会混混的小青年、或曰之〞流氓阿飞。〝在教育停摆学校不上课的情况下,这帮人和我一样,精力过剩、衅机发泄,像幽灵样在社会上晃荡。
 
某天,我们疏于警惕,〞总都〝被人砸了,所谓〞砸了〝就是碰上鼠窃狗盗之徒被人撬门溜锁了,扩音机高音喇叭、油印机、电话机被人摘走,三轮车自行车及用于印刷传单的纸张被携一空,有点像电影里反面角色狼狈逃窜后的办公室混乱狼藉的惨像,小将们无奈地边骂〞讪门〝边整理现场,在收拾过程巾突然间有个惊人的发现,一地乱纸片里有一张木刻印刷伟大领袖宣传画,一只该死的胶鞋痕浅淡分明地印在他老人家的嘴巴上。
 
总部被砸,领袖受侮辱,非同小可。我们一行人赶到上海交通大学红革会,既悲伤又愤慨地诉说,完了,我们革命本钱全完了,其心情就像招降纳叛扩地盘、十年生聚积攒下的枪炮人马一仗输掉似的,我们当中有人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串样卜簌簌地掉下来。
 
接待我们的头们是这里的老师学生,他们义愤填膺但无可奈何,这类十几个人七八条枪的草头王组织之间的打砸抢事件社会上太多了,〞一月风暴〝似疾风掠过、政府瘫痪、社会混乱,找谁去?大家沉默半晌,有位戴眼镜的文弱模样的头儿皱着眉头将那张被玷污了的领袖画像翻开了半天,慢声细语地说,这帮赤佬把毛主席像弄成这样子,这是个寻棺材困的反革命事件,不是一般的打砸抢。他要我们回去叫拢一些人,准备对〞反动组织〝进行革命行动。至于〞反动组织〝在什么地方,等侯红革会侦查后的通知。
 
还真雷厉风行,没过几天,这帮大学生红卫兵召集了我们,他们弄清楚了,这起事件是地处上海南边一个区域的某学校干的,这学校有个掌权的大派组织,不肯和交大这帮闻名遐迩的红卫兵领袖进行政治和谐,干扰革命大方向、破坏毛主席无产阶级革命路线。
颇具社会影响的〞红卫战报〝曾报道过,这学校是一所市重点中学,是上海旧市委树立的修正主义教育路线的样板,1965年印度尼西亚反华排华时,全上海市仅有两所高档次中学被按排接受回归华侨子弟,这学校就是其中之一。学校座落黄浦江畔,校园花木扶疏风景秀丽,但是,文化革命运动来了,学校分裂成两大对立派,武斗事件层出不穷,红革会下属的一个分支组织在校园内战中落风败北,现被压缩在校园一隅被三面〞敌占区〝包围着。
 
但我们疑惑之情全写在几张稚气中透刚毅的脸上,大家睁眼张嘴惊愕互相对视着,啊、啊啊,侮辱毛主席画像!这是要进〞庙〝的现行反革命大罪啊?有确凿证据吗?交大的头儿们当中有一位不屑地说,你们不要怀疑了,搞政治你们这帮中学生太嫩了,革命不是请客吃饭绣花做文章,敌人嘛,这是他们的反动阶级本性决定的,即使我们暂时没有发现目证、傍证,用阶级分析法也判断得出是他们干的。
政治运动,对我们这些中学没读完的细嫩晚生来说,游戏其中一定会少见多怪的,而他们确实有颐指气使指点江山的革命家风度,尽管当中有些人仅比我们大四五岁。我们萎萎诺诺以高山仰止的恭敬俯首称是,为了区别于社会上一般的斗殴打群架,大学生们将这次行动命名为〞解放行动〝,区总部的干将们当即分工按排了任务,有人去联系结伙社会上小青年,有人去联系交通工具行动器械,我被受命在〞解放行动〝的前一夜潜进学校、联络蛰居龟缩在校残余势力,准备第二天上午某时里应外合驱逐敌派,使红太阳的光辉重新沫浴在这块土地上。
 
任务艰险,偌不慎落入敌手,轻则长时间经受电线编结的鞭子拷打而体无完肤,重则被塞进麻袋甩到黄浦江里无声无息闷掉,但我不感到害怕,小说电影描写的英雄行为对一个血质亢奋性情躁动的青少年来说是十分刺激的,但交大的头们却怕意志不坚想用重赏来鼓励造就一个勇敢者,他们对我说,你给〞红卫战报〝投的稿子中有的还是很不错的,钢板蜡纸仿宋体刻得好,今后能进红革会总部的话,就有机会看到张春桥姚文元这样的首长了。其中有位戴眼睛的大姐姐模样的女头儿特地关照道,注意体验生活,学着写一篇栩栩如生的报道文学,为了特出精彩性,给你个〞尖兵1号〝的代号......
 
出谋划策之后,十多个人鱼贯出了房间,在紧张气氛松驰之余的闲语中有一句话无意掠刮入耳,一个比较陌生的声音咬牙切齿说这次一定要敲偏他们脑袋,看他们还敢抄我外婆的家......我好奇回头找这发声人,大家都失语冷默了。
这句耐人寻味的牢骚竟似成了幽灵之语,但谁也没去回味它,但待到过了很多年后,人的阅历渐增思维深沉了,我似乎悟出其在这次武斗事件中的深刻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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