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與情》

 

《錢與情》 

 

一隻受傷的白鷺立在荷影之間,時而左右張望,時而低頭覓食,彷彿艱難地等待著失散的伴侶。娟今年三十五歲,身材高挑卻乾瘦,面色青黃,顴骨高聳,眼窩凹陷,動作遲緩,整個人透出一種絕望而蒼老的氣息。她剛從馬利蘭州來到紐約,在一家衣廠工作。幾個月來,她埋頭苦幹,從不與人來往。工友們只從老闆口中知道她叫「娟」。不少熱心的太太誤以為她年紀很大,便叫她「婆婆」。沒想到她其實仍是未婚女子。

 

她對人態度冷漠,使人難以親近,久而久之,大家也不再理會她。直到有一天,她留意到坐在對面車位的一位新移民——玲妹。玲妹身材嬌小、精明能幹,做事俐落,為人熱情開朗,很容易與人溝通。娟忽然低聲問:「玲妹,你今年幾歲?」「二十七,怎麼了?要給我介紹男朋友嗎?」玲妹笑著回答。娟淡淡地說:「我三十五,她們叫我婆婆,卻叫你妹妹。」玲妹愣了一下,「啊?」她也不太相信,只是乾笑了一聲:「叫什麼都無所謂啦,不喜歡就解釋一下吧。」娟苦笑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每年夏天,批發商放假,衣廠停工。老闆宣布讓工人申請失業救濟。那天,娟問玲妹:「你知道怎麼去失業局辦手續嗎?」玲妹說知道。因為娟第一次在衣廠工作,沒有經驗。娟有些猶豫地說:「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玲妹爽快答應。到了失業局,玲妹雖然英文不太好,但有過經驗,便帶著娟排隊、取表格,簡單講解填寫方法。不少工友不懂英文,甚至有些老人連中文也不識,都找玲妹幫忙。她忙得像陀螺一樣,顧不上娟。娟說:「你忙你的吧,我自己可以。」她拿起表格看了一會兒,神情平靜,開始填寫。遇到問題時,她用流利的英文詢問工作人員。不久便填好表格,收進手袋,站在一旁看著玲妹奔走幫人。那些平日看不起她的太太們,還在排隊等人幫忙,聽見娟用流利英文與職員交談,不禁驚訝,低聲議論:「原來她英文這麼好……她是什麼來路?」

 

娟生於一九四八年,家在水南圩譚家大宅。祖父早年赴美,在舊金山修鐵路,後來經營洗衣店。二十世紀二十年代,他帶著積蓄回鄉置地建宅,家境一度興盛。一九四九年前,娟的父親在江門經營航運生意。時局變遷,他將生意交給長工李旺財打理,自己帶著長子君亭遷往香港。

 

母親李氏因需照顧鄉下大家庭,未能同行。為穩住李旺財,她將陪嫁丫環四妹許配給他。一九五二年,李氏病重。臨終前,她放心不下年幼的娟與二哥君寧,為避免他們捲入家族紛爭,將金銀財物與田契交給四妹,讓她帶著兩個孩子連夜離開大宅,投靠江門的李旺財。自此,娟與君寧便在李旺財家中長大。後來,四妹與李旺財育有四個孩子。娟比長子李慶大三歲,李慶與君寧一同長大。

 

李氏生前曾約定,由娟的父親每月寄五十元港幣作為兩兄妹生活費。七十年代初,四妹的孩子長大,需要自行車代步,便叫君寧寫信給已移民美國的父親寄錢。在君寧心中,四妹只是家中丫環。當年母親交付財物,說明日後歸還子女,如今四妹不但未提,反而頻頻索錢,他認為她貪得無厭,心生鄙視,只是隱忍不發。因此君寧性格日暫狂傲,特別是君寧考不上大學時,心中埋怨四妹沒有給他好的環境溫書,經常張口大罵四妹。

 

但娟對四妹則很感恩,母親過早去世,難得四妹照顧才得溫暖,特別是娟考執證護士時。君寧長期在家吵罵四妹,李慶為被免娟受到精神騷擾;每晚陪著娟在江門長堤的榕樹下溫習功課。當娟成功考到護土執證,任職於江門拱北醫院, 李慶為了娟的安全每晚11點,在醫院門口等候陪娟回家。

 

一九七五年,娟、李慶、君寧與其未婚妻一同偷渡前往香港。他們歷盡艱辛來到邊境,藏身山洞,卻遇上巡警搜查。危急之際,李慶作出決定。他對娟說:「我出去引開巡警,你們先走。我身體好,下次還能再來。你這一路已經很不容易,如果被抓回去,你受不了,到香港後等我。」說完,他在娟臉上留下深情一吻,轉身衝出山洞。不久,槍聲與呼喊聲混亂響起。娟心如刀割,淚水無聲滑落。待聲音遠去,君寧拖著她與未婚妻逃離險境。

 

三人抵達香港,租住狹小房間。娟住在低矮閣樓,君寧與未婚妻住在下層。不久兩人成婚,三人一同在衣廠工作。娟日夜思念李慶,卻不敢立即寫信,害怕因自己偷渡而影響李慶的生活。數月後,她鼓起勇氣聯絡同學,得知李慶被捕,判刑十年,當場崩潰痛哭。君寧得知後嚴厲責罵:「四妹不是好人,她的孩子也一樣。李慶是自己選的,我們不欠他。以後不准再聯絡。」之後,他讓妻子監視娟的行動與信件。

 

不久,父親為三人申請赴美勞工簽證,前往馬利蘭州。重逢時,父親見到娟的秀麗酷似母親,不禁落淚。得知她曾是持證護士,更加珍惜,立即安排她入校進修。

 

君寧夫婦則在餐館工作。父親原與長子君亭在華盛頓經營餐館,為了補救與他們自小離開,沒盡到父親之責。因此在馬利蘭另開一間。並親自幫助他們經營。然而,君寧夫婦不滿娟讀書且持股,要求父親取消。父親為息事寧人,加倍操勞,終因積勞成疾,某日清晨在廚房猝然倒下,父親去世後,君寧迅速掌控財產。娟辦完喪事,一切已被接管。她被迫輟學,在餐館工作,君寧建議因大家吃住於餐館,以存錢擴大餐館為由,大家無薪勞作。

 

在君寧夫婦百般阻撓下,娟多年尋信李慶無果,加上無薪勞作的管束,身心俱疲,日漸消瘦。萬般無奈下。某年十二月,她結清帳目,安排好紐約住所,決定離開。君寧夫婦震驚,因餐館對外事務全靠娟。

 

大雪中的聖誕,娟拖著行李,獨自踏上紐約街頭,開始新生活。她很快在衣廠找到工作,因能翻譯英文,獲得老闆重用。但她依舊冷漠孤僻。

 

某日中午,娟在唐人街道上神情恍惚。被玲妹發現,邀她進入茶餐廳喝咖啡,幫助她緩解精神。其間,娟拿出被退回的信。內容是她寫給李慶的深情傾訴。遞給玲妹看。再拿出另一封——李慶的回信。原來他曾回信表達愛意,但之後只收到君寧的斥責信,被迫斷聯,自此沒有得到娟的任何消息。最終另娶他人。並育有二子。娟得知後,並送上祝福與匯去三百元給他的孩子。她含淚說:「都是我二哥夫婦從中作梗阻撓害我的一生」玲妹勸她放下眼前的一切,慢慢尋找未來吧!娟只是問:「我這樣子,還能找到未來的人嗎?」玲妹聽到娟的問話,心中明白也很同情她,但無語於對只能默默陪着娟流淚。

 

多年後 ,姈妹與娟重逢,得知她已患上癌症末期。而她早知病情,卻選擇不治。在住院其間將實情告訴二哥,只得曾到三十元。當娟得知自已患上絕症後,將自已所持有的餐館股份轉交大哥君亭。不久娟去世。父親早已了解到君寧夫婦的為人,立下遺囑。餐館所有最終不屬於君寧。他多年算計,終成空。得知結果後,他當場吐血送入醫院醫。正是:兄妹之情,骨肉相連。要做正人君子,不要計較人我是非,不貪非分之財,不爭奪虛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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