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 弢——忘不了在北外的时光 ( 三 )

来源: 2019-04-07 11:41:36 [] [博客] [旧帖] [给我悄悄话] 本文已被阅读: 次 (29197 bytes)

金 弢——忘不了在北外的时光  ( 三 )

               献 血

有生以来,我的第一次、也是至今我唯一的一次献血是在大学时代。一九七九年的春天———虽说我们是 77 级的、但实际上到了开学已经是 78 年的 3 月,对我们这一届学生来说,那正是轰轰烈烈、如火如荼的第二个学年。文革结束刚两年,大家好不容易有了读书的机会,正想静下心来,好好学习、补缺一下十年文革的荒废。然而,小小的越南却有恃无恐、忘恩负义、在中越边境肆无忌惮、一而再再而三地进行军事挑衅。在我忍无可忍的情况下,2 月 17 日终于爆发了 "中越自卫反击战"。我国军队于凌晨 6 点 40 分正式打响战斗,我人民解放军从广西省的水口关和布百关同时发起总攻击。我方火箭炮、榴弹炮万炮齐鸣,用第一轮炮火,首先实施地毯式炮击排雷,把临近拂晓、夜色尚未退去的半边天空打得通明。7 点 20 分 我 42 军将士率先冲出国门,扑向敌人的阵地。

随着中越边境的炮声隆隆,前方吃紧,后方全体中国人民积极动员了起来,做好充分的战斗准备,积极声援、支持前方的战士。新闻、广播、报刊都把前方战况列于头版头条;人民日报、解放军报、《红旗》杂志发表《两报一刊》社论,强烈声讨越南军队多年来一意思孤行,再三军事挑衅。到了四月,我方已基本上控制了整个战局,凉山战役的英模连代表来到学校大礼堂作英雄事迹报告。学校组织各系,分班进行讨论,响应北京市号召,在校内开展了一场为前线英勇杀敌的战士义务鲜血的活动。系里要求班、团干部积极带头报名,志愿者每人献血 200 CC,张榜了系里献血人员的名单,我也因此知道了自己是O 型血。那也是我第一次血样检查。

参加报名的学生,先按系到校医务室做血样健康检查,我们那一批来参加检查的几乎是清一色的男生。就我所知,没有一个没被通过的。人人年轻力壮、身体健康,自己是校体操队的,还参加过北京市高校比赛,又是每年学校越野赛给系里拿名次的长跑队员。除了上前线为国捐躯,献血是最爱国、最勇敢的表现。是年我二十三岁,我们捐献的是年轻优质、浓度最高的“童子血”,我又是O型,是用途最广、最受欢迎的血型。O型血在红细胞表面上,既不含A抗原,又不含B抗原,是民间俗称的“万能输血者”,当时采血的医生就说,“你是最好的血型",因为在血浆中,别的血型均含有抗A抗体、或抗B抗体,可能会导致受血者不同程度的红细胞溶血。在场所有O型血的同学都为自己的血型而高兴。

77 级德语快班的荣裕民同学是一种不同于大家而特殊的血型,这种血型由四个字母作符号,叫 ABRH 血型,而且是阴性的。医生说:Rh血型是红细胞血型中最复杂的一种,通常被称为Rh 阳性,而红细胞上缺乏D抗原的为 Rh 阴性。医生还说,上千人中才会有一个 ABRH 血型,而且这些人中又只有 1% 的是阴性,所以这种血型特别罕见,特别金贵。

献血前,我们曾请缨系里,是否有征兵入伍。系总支书陈老师表示,你们好好学习吧。

当时班会上我们提出的口号是:向20 年代的学人前辈学习:他们能做到学习不忘救国,救国不忘学习;我们就能做到学习不忘爱国,爱国不忘学习。提到参军,我忘不了中学年代的一次应征体检。说是招边防特种雷达兵,要有外语基础,所以到我们杭外来挑。从后来入伍的同学来信中得知,部队是在冰天雪地的中苏边境,具体哪个位置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我们回信只写部队的番号。70 年代初,中苏边境战事吃紧,家家户户挖防空洞,准备对抗苏修的核大战。

全体男生都必须应征,到区医院体检,脱光了衣服十个一排等待医生,那时能参军是一件最光荣的的事。大家本来就从来没有过赤身裸体在一起,那天天气又特别地好,初夏的太阳透过窗玻璃把大家的身体晒暖暖的。虽然是住校生,但学校没有澡堂,别说洗澡,住校一个礼拜晚上睡觉从来没人洗脚,所以 80 年代访问西德,莫言就寝不洗脚,地毯一蹭就上床也就不足为奇了,高密没水嘛 !因为男生没有在一起洗过澡,还是第一次大家光着身子在一起。 文革期间,中国普通老百姓平常一般不洗澡,要到了过年才去剃个头洗个澡除除旧年的晦气。在澡堂子里,大小伙子碰到身体有反应,就会去大池里躲一躲,然而现在,赤条条地站着等医生,又是同班同学,不免互相瞅着比着。十七、八岁春情勃发的年纪,大家很快身体失控,不一会儿,全体不约而同地都成了一种姿势,都把手掌包合起来挡住那个部位,你看我我看你,既不好意思,但又人人乐得嘻嘻哈哈,这还能对付,要命的是,突然进来一个年轻漂亮的小护士,军帽底下扎两个小辫子,就是班里女生的年龄,朝大家莞尔一笑。瞬间,十个男生立马变成了一个高炮班(哈)。事后据说这是故意的,因为性功能不健全的是不能当兵的。写这种回忆,要是放在30 年前,会受批判,而今说来却是科普常识。

献血那天上午,是校车拉我们去五道口的一个卫生院,四十来人的车位基本上坐满了,献血的同学保证每人有座位。个个神情严肃,心情沉重,没有一个人说话。这是大家人生的第一次经历,心里都有顾虑,不知道这次献血将带来什么,献了血身体又将会发生什么。不少外地学生写信回家征求父母意见,结果都是劝阻,理由是一则父母不在身边,孩子还年轻,不放心;再者怕抽完血影响健康,影响学习,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同学中传说不少,称体质会减弱,没了抗体,会引起并发症。我没有把这 200 CC 的血看得那么重,原因是当知青时有一次上山砍树枝,,勾刀滑飞,一刀砍在小腿的胫骨上,肉绽白骨见,血象决了口的溪流。独自一人在山上,既没有人帮忙,也没有什么可用来帮忙的东西,还必须把已经砍下来的

600—700 斤的树枝用藤条捆成四捆,穿好拖下山装上独轮车推回村里。腿长的流血只能听天由命、自生自灭地听之任之。我想淌掉的血一定在 200 CC 以上。一直等到风把伤口吹干,血流自然停止为止。

到了采血站,一排一排的过道,靠着左边的墙上,放着一张张 60—70 公分宽的小床,头尾相续,一个过道差不多 6、7 张,人躺在上面,胳膊左侧的位子,墙上开一脑袋大小的洞口,脱了上衣把手臂伸在里面,由隔墙的医生抽血,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抽完血,继续在小床上休息 2、3 分钟后,有几个医生过来问大家感觉如何,是否头晕。同学们都为了显摆自己年轻力壮身体好,都说没问题,坐满了车回学校。

其实,上了车大家多少都有点虚弱,显得疲劳。看得出,来的时候更多的是一种精神压力,现在看上去明显是体力上衰退。同样没人交谈,个别同学脸色显得苍白。人体顿间失掉了 200 CC 的血,生理上无疑会有所反应。从抽血的当天中午起,我们不吃供给制,连续四天中午吃的是小灶,作为献血者的营养加餐。头一顿记得很清楚,吃的是炒猪肝,往下的每顿都是肉菜,肉量还很大。一般都吃不完,可以存在食堂厨房,晚饭再吃。大师傅们对我们特别照顾,剩菜都热在蒸笼里,还问,吃不下肉可以煎两个鸡蛋,作病号饭处理。是啊,我们为祖国献了血也算是半个“人民英雄 ”  啊。后来听师妹们说,她们在读期间也献过血,之后每人发一包营养品。看来为国家义务献血成了北外的传统。

头一天吃完午饭回宿舍就迷迷糊糊地睡去了,记不清是下午没课还是自己睡过了头,这样睡过头的事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醒来时宿舍里就剩下我一人,脑子里模模糊糊地回忆着上午发生的事,我因为是练体操的,单双杠需要臂力,我的握力超乎寻常,但这时我试了,我无法将拳头捏紧。

毕竟还是年轻、身体壮实、恢复能力强,第二天下午课外活动,我便回到了体操队参加集训。

2019年3月1?0日於德国慕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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