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

《骆驼》

闭上眼
看见一头骆驼
蓝光里的骆驼
羊水里的骆驼
咀嚼沙砾的骆驼
背负丘陵的骆驼
那是坚韧的形状
闭上眼
看见一头骆驼

第四十次打卡的荧幕将视网膜生生熔化成两滩浑浊的羊水那光孕育着一个注定死胎的夜晚而端坐在胃袋深处的祖辈正挥舞生锈的餐叉敲击食道的铜管按铃叫餐他们把我们的肝脏充公装盘把肺叶连同仅存的梦境折好用劈裂的肋骨急切开具出永远无法偿还的恩情发票他们用脂肪糊成的印泥在空荡荡的胸膛深处盖下一枚滚烫的世故的讫像撬开漫山遍野过期的空罐般撬开我们跪地的膝盖用口号绞成塑料的吸管贪婪吮尽骨缝深处最后一滴枯泉再端详这被抽干的残骸叹息将这种物理的干涸确诊为精神的怠惰

睡去
梦见一头骆驼
没有内脏的骆驼
刻成骨笛的骆驼
喂养狂风的骆驼
背负陵墓的骆驼
那是坚韧的形状
睡去
梦见一头骆驼

没有了肺叶的躯壳不再需要喘息没有了肝脏的器官不再需要排异四零四口径的铁钻疯狂凿穿四千万具死寂的胸腔接通直达红色穹顶的输血管道去喂养代代相传的隐秘夜宴让七枚黑色的音孔依次醒来去迎接红头文件缝隙里挤出的风顺着广播的喉咙与热搜的静脉倒灌进腹腔洗净那双巨手上横征暴敛的指纹将所有被褫夺的伤口缝合成我们供认不讳的溃烂我们只剩几个审批合格的窟窿被迫鸣响这亢奋的扭曲的拖着倒刺的调子钩虫般蠕行的音符钻进路人耳蜗将其脑髓蚕食成一截整齐划一的主旋律成千上万支滴血的骨笛在没有影子的广场上迎着狂风交织出一面密不透风的哑巴颂歌

骨笛里爬出一窝半透明的白蚁
它们沿着裂缝进食
让骨头一寸一寸地变轻

我低头
发现自己站在四条腿上
背上很重
膝盖碰到了地
张开嘴
吐不出一个字

闭上眼
看见一头骆驼

2026.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