燮州被围一个月了,慕容比学会了解明的招数,死守。
张佑下令围死,不得让一兵一卒逃出城去。
燮州是易守难攻的重镇,张佑不想再攻城造成更多伤亡,围他几个月,饿死几万匈奴人。
成铿解明嵇少尤等人在城外登高观望,多日也没有什么突破,依然老办法,每晚朝城中发几只炮火箭骚扰。
又过几日,城头开始往外抛东西,张佑派人查看,骇然发现是骨骸,削去肉的残肢。匈奴在吃人!
这下久困之计便行不通了。
解明等几个将官赴张佑中军协商作战计划。
成铿则带着嵇少尤楞二何二邬江邬湖继续绕城勘察。
“殿下,你看这边。”嵇少尤喊了一声。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片干燥土黄色平原,一抹蓝绿,“那是什么?”
嵇少尤眼睛发亮,“湖。”
众人不解地看着他,嵇少尤看着成铿。
成铿一拍脑门,“水。”
嵇少尤赞许地看了一眼成铿,指着那远处的湖说,“在这等干旱地带,打井是挖不到地下水的,你们看这燮州城建在这一大片凸起的岩石层上,对不对?那岩石层下面是暗河,从那片湖渗透过来,城中用水则从暗河汲取。”
楞二一拍手,“咱们断了他们水源!”
嵇少尤看了看成铿,“除非吸干那个湖。不过现在是旱季,水位最低。”
何二眯着眼,“竭干大湖怕是不可能。”
嵇少尤见成铿微微点头,便小心翼翼从袖中掏出个布囊,倒出一些叶子,花,和几个带刺的果子,楞二伸手去拿,嵇少尤一巴掌打开,“有毒!”
“太好了,他们吃我们燮州百姓,毒死他们!”
成铿摇摇头,“三郎,”他喉咙堵了一下,深吸口气,“纽襄只告诉我有毒,毒性多大,中毒后什么样,没试过。”
他挨个看过去,见大家都缩头,笑道,“只好拿匈奴人试试了。”
嵇少尤说,“那边山坳里长了不少,咱们百十来人采来捣碎,扔进那湖里,流入暗河,然后就等匈奴人倒地吧。”
何二沉吟着,“这湖水渗透过沙丘岩层还有毒性么?”
嵇少尤说,“你们看见从旱湖到城墙有几道深色?多是地表植物,说明下面是暗河流过,现在水位低,干枯了。我得去看看。”
成铿按住他的肩膀。
“殿下,从那里抄近路啊。”
楞二说,“我带五十护卫保护嵇先生。”
成铿目送这一队人出发,楞二领路,嵇少尤在中间,护卫在外围,每人持盾,紧密护着侧面和头顶,五十几人聚成一团,像只大乌龟向前慢慢爬行。何二指挥五百弓箭手搭上炮火箭掩护。
果不出嵇少尤所料,地表植物已经半枯,嵇少尤和两名护卫挖了几锹,撒些曼陀罗和夹竹桃碎浆。一行人慢慢向城墙摸去,一会儿就有城头射箭下来,叫骂声也听见了,嵇少尤说,“他们在骂我们是缩头乌龟。”
楞二问,“你懂匈奴话?”
“不懂,骂人语气还不都一样。”
“嵇先生怎么骂自己是乌龟?”
众人哄笑,但笑声马上被头上爆炸声盖过。
环绕城墙的是沟壑深堑,一行人被挡住,嵇少尤指着墙根,“看,那是水渍,暗河入城的地方,我爬过沟去把这几个水囊塞进去。”
“我去。”楞二抢过水囊,五个护卫随行。
嵇少尤啧啧称赞,到底练武之人身手矫健,飞去飞来,城头上的箭都慢半拍。
解明带回来张大元帅将令,明日攻城。
众将齐声答应,各自回营准备。
见嵇少尤脸上阴阳不定,解明挑起眉毛,“我不在这几天,你,你们干了什么?”
“倒也没什么?”
“殿下擅自出营了?”
“没,有,就是绕城转了几圈。”
解明绷紧嘴唇,“违抗军令,我治不了殿下还治不了你?”
嵇少尤拧起脖子,“解将军,我没有军衔,不归你管辖。”
解明气笑了,“好在殿下没出事,否则,”
“解将军放心,轮不到你,那楞二就把我戳成筛子。”
“哼,知道就好。殿下呢?”
成铿此时站在指挥高台上,观看城中动静。城头上巡视的士兵少了,但他不确定是真少了,还是自己太希望毒药发作。比较肯定的是,城里抛出来的狗骨头人骨头几乎没有了。
卫律青异常的烦躁,被困在燮州一点出路都没有,看来又让张蒙说对了,匈奴人只会冲杀不会守城,各各像出水的鲤鱼,在城里乱扑通,今早起来就有士兵脱光了沿街狂奔。身后大堂上慕容比,刘喆和一干将官在喝最后几坛酒,大呼小叫的要明日突围杀死所有大成蛮子。卫律青独自坐在院子里喝茶乘凉,吵闹声更让他燥热,正要脱下外袍,看见张蒙靠在廊柱上,嘴角带着嘲笑,对他指指点点。
卫律青一看,顿时冒火,“国师这是来看笑话吗?”
张蒙哈哈大笑,“卫将军处处都要争我一头,想不到你早在我算计当中?”
可不是吗?慕容比领兵南下就是张蒙刘喆的激将法,攻入燮州也是刘喆挑拨,“我看你算到这一步了吗?”卫律青猛的跳起来,挥刀向张蒙砍去。
大堂上喝酒的众将纷纷躲闪,“卫将军发疯了。”
慕容比摔了酒碗,“给我捆起来!”
众将左闪右躲,都想从后面抱住卫律青,怎奈他红了眼睛力大无比,手中又有刀,谁也抓不住,有人臂上还被划了个口子。
慕容比大怒,踢了酒坛,抄起身边长矛,大吼一声,刺进卫律青胸膛。
刘喆惊呆了,“单于,他,卫将军,”
这时候院外传来凄厉的叫声,大家毛骨悚然的直立起来。
今天发生了多起发疯事件,连卫律青都惨死在面前。
这是天神在惩罚他们吗?
一个将官忍不住,把刚才吃进去的烤女童小腿肉和酒一起吐了出来。
天刚蒙蒙亮,战鼓响起,杀声从城外传来,七倒八歪沉睡的将官们都惊跳起来。这一宿谁都没睡好,各处不时传来尖叫声狂笑声,一会儿就有士兵惊恐地报告自杀的杀人的,直到天明,大家才昏昏睡去。
慕容比拿起长矛,重重在地上顿了顿,大声下令,“这是个恶魔邪灵充斥的地狱之城,想要活命,必须离开这里,越早越好,既然他们来挑战,那么今日便是解救之日。杀!”
当城门大开匈奴骑兵蜂拥而出时,解明先是迷惑然后震惊,匈奴人根本没有列队没有阵式,兵不兵将不将,拼死的直管往前冲。解明下令稳住阵型,调长矛阵上前抵挡。没到一个时辰,形势发生了变化,匈奴人的势头减缓了,多数士兵甚至马匹像是精疲力竭,倒地不起,也有的自己破腹,也有的朝自己人乱砍。
成铿和嵇少尤看着这一幕,对看一眼,心生恻隐,原来这是使人发疯的毒药啊。
张佑这边战况稍微艰难些,慕容比挥舞着长矛杀出了一条血路,以为突破了包围,却迎头撞到了张佑横刀骑在马上,大喝,“慕容比,哪里逃!”
两人刀矛相交,咚的一声,擦出了火花。拨马掉头再一回合,部分胜负。
慕容比哇哇大叫,再次冲来,张佑借力拨开长矛,大刀一转,砍在慕容比后背,坠落马下,张佑急勒马回头,朝挣扎在地的慕容比又补了一刀。
成铿听见欢呼声,远远望去,张佑一手持刀,一手提着慕容比头颅,花白长髯沾着血滴在胸前飘动,威风凛凛煞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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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瑞放下皇帝命他去燮州和谈圣旨,双手有些发抖,这是三番五次推他和匈奴直接面对面接触,直到送命为止?!
郑拓屠海担忧地看着太上皇。
“郑公,屠公,”成瑞沉默半晌,抬头问他们,“你们,还有诸位老臣,不计名利不计俸禄在越州陪我偏居一隅,为何?”
郑屠二人没想到成瑞会有如此一问,互相看了一眼,郑拓先道,“拓因遭谗言,被贬燮州,陛下圣明,反将公主下嫁,如此恩德,拓此生誓死相随。”
屠海没有郑拓般激动,只是连连点头,“良臣择木而栖。”
成瑞拱手,“二卿肺腑之言啊。我出发之前,”
“陛下不能去!”郑拓屠海同时出声阻拦。
成瑞看了一眼圣旨,“铿儿,还是就儿?”
郑屠二人这时明白太上皇这是要立储君了。
屠海摇摇头,“那又何必出使呢?”
郑拓同意,这是正式和成功对立了,他扭头看了看屠海,回头正视着成瑞,“臣择良而栖。”
屠海露出笑容。
君臣三人正在商议,燮州急报,“快,快念。”屠海叫着。
何总管赶紧递给他。
屠海拍着腿大笑,“哈哈,慕容比死啦。”
成瑞和郑拓都暗暗松了口气,成瑞抬头望天,冥冥之中,神灵护佑。
全苑欢庆大捷时,成铿急报亦到。
成瑞一看,是成铿请旨去匈奴找新单于慕容宣谈判,送去慕容比刘喆灵柩,他要接枿芗回家。按匈奴习俗,儿子继承父亲妻妾,他不允许枿芗成为另一个男人的侍妾。
成瑞放下信,沉默不语。
屠海面露微笑,躬身道,“恭喜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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