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集 丁丁猫儿
离秋季开学还有一个多星期，邹慧莲决定带两个孩子回娘家看看，住两晚上。 凌少扬要上班，又过上了单身汉的生活。
去阳关县柏树镇既可以坐汽车，也可以坐火车。邹慧莲害怕坐长途汽车晕车，加上凌云心心念念地要坐绿皮火车，所以决定坐火车。所谓绿皮火车，顾名思义就是火车车厢的外面被涂了绿色的油漆，车厢里则是硬座，车厢一边是两个座位，另一边是三个座位，中间是过道。两排座位相对，中间有一个很小的桌子。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中国很多地方都还不通火车，即使通火车的地方，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坐火车，因为当时还没有到处旅行的概念，也负担不起额外的花销。邹慧莲娘家柳河村虽然离火车站近，但也有不少人， 特别是老人和小孩子没有坐过火车，也不常常看到火车。 有一个让人心酸的笑话，一位柳河村的老人跟儿子、儿媳去柏树镇赶集，然后去火车站附近看火车。 当老人看到缓缓驶进车站的火车，他目瞪口呆，嘴里喃喃道：“哦，哦，哦，好长啊。要是火车站起来走，要顶着天啰。” 旁边的儿子、儿媳拍腿大笑。
三人悠闲地吃了早午饭，坐公共汽车去了梁州市南门火车站。 由于柏树镇是小站，只有慢车。 所谓慢车，就是每一站都要停，有时候还要给快行的火车让路。虽然只有几十里路，却要二、三个小时。 好在梁州是始发站，邹慧莲母子三人有座位，不然站二、三个小时还是够呛。火车走走停停，乘客上上下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从车窗前闪过的景，聊着奇奇怪怪的、只有母子之间才懂的话题，也不觉得时间漫长、难熬，好像转瞬间就到了柏树镇火车站。
下了火车，邹慧莲一手拉着凌霄，一手拉着凌霄，向站外走去，边走边说：“拉着我的手，不要松，不要乱跑。”
凌云问：“为什么？”
“你乱跑，徐哑巴会把你带回家。” 凌霄吓唬凌云。
凌云很有底气地说：“你吓谁呢？ 徐哑巴又不住在这儿。”
“没有徐哑巴，还有别的哑巴，天下哑巴是一家。” 凌霄随口胡编。
凌云则有点儿相信了，眨了眨好看的眼睛，“妈妈，真的吗？”
“真的。” 为了不让凌云乱跑，邹慧莲也只得跟着凌霄哄他。 心里叹道，当妈不容易，有时候不得不睁眼说瞎话，不然又能怎么办呢？ 这只是善意的哄骗吧，希望儿子快点儿长大不让人操心。
凌云信了，紧紧抓住邹慧莲的手，眼睛四处看，暗自祈祷千万别遇到哑巴，不然就惨了。
离开火车站不远，是镇上的主街道，此时人声鼎沸，街两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都是家里常用的小物件，还有蔬菜瓜果肉蛋，甚至还有毛茸茸的小鸡仔儿和小鸭仔儿，原来今天是赶集的日子，周围四里八村的村民或挑担或推车（鸡公车）或背篓，也有少数推着自行车，当然也有空手的，到镇上来赶集了。 人们在街上走走停停，挑挑拣拣，说说笑笑。时不时还可以看见在人群中穿行的黄狗。
邹慧莲母子对乡镇赶集并不陌生，青江镇也有赶集，而且邹慧莲在柏树镇长大。 所以三人很快穿过集市，向柳河村走去。 路上时不时看到或往集市去的人，或逛完集市往家赶的人。
柳河村离柏树镇大约有两里路，路很平，没有硌脚的石块，也没有高低起伏的地势，母子三人有说有笑，凌云还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的蚂蚁窝，追追翩翩起舞的蝴蝶还有蜻蜓，对着田里的水牛招招手。 凌霄则对路边的野花爱不释手，采了一捧抱在怀里。 偶尔风起，农作物随风起伏、摇摆。远处的农家掩映在竹林里，隐隐传来狗吠声。 走了大约一里路后，两个小家伙儿开始累了，也觉得热了。
从邹慧莲递给的行军水壶里大大地喝了一口水，凌云问：“妈妈，还有多远啊？”
“快了，快到了。”
“哦。” 凌云应道，慢腾腾地往前走。
过了几分钟，凌云又问：“妈妈，还有多久啊？”
“不远了，要停下休息一下吗？”
“妈妈，我们继续走吧。” 凌云有气无力地说。
又走了一会儿，凌云问：“妈妈，怎么还没到啊？”
邹慧莲还没回答，凌霄接话：“哪儿来那么多问题啊，要走就走，不走就歇会儿。”
凌云不满地说：“我又没问你？”
凌霄道：“还不如一个女孩子。”
“你比我大。” 凌云反驳道。
“大又怎么样? 我又没有问问题。”
邹慧莲看到两姐弟斗嘴，无奈地笑笑：“别吵了，我们歇会儿吧。霄霄，喝口水。” 说着，把行军水壶递给她。
凌霄把野花放在地上，接过水壶，喝了几口。
凌云说道：“我也要喝。”
凌霄把水壶递给凌云。接过水壶的凌云连喝了几口。
邹慧莲忙道：“慢点儿喝，别呛着。”
喝足了水的凌云把水壶递给邹慧莲，“真舒服。” 他还就势摸了摸肚子，打了几个水饱嗝，又要去追蜻蜓。
看着儿子与蜻蜓嬉戏，邹慧莲脑子里突然冒出一首埋在脑海深处的童谣， “云云、霄霄，想不想知道蜻蜓在这儿的方言里叫什么？”
“想，想，想。” 凌云连连说道，凌霄也点了点头，饶有兴趣地看着邹慧莲。
“叫丁丁猫儿。”
“丁丁猫儿？ 为什么叫丁丁猫儿啊？” 凌云的求知欲很强。他对很多虫子都感兴趣，一个人可以蹲在一个地方看蚂蚁搬家看半天。双澜巷二号院子里的邻居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蚂蚁博士”， 开玩笑说他长大后可以专门研究蚂蚁。 凌云也不以为意，欣然接受。 其实他就小孩子一个，对未来也没有什么过多的想法。 今天想干这个，明天也许又有了别的想法。比如说跟唐学军学了几天军体拳，就想长大后参军当侦察兵。
“好问题，丁丁是因为蜻蜓的身体像个丁子， 又很小。 猫儿是因为它的眼睛像猫的眼睛一样。丁丁有时候也写着叮叮，口字旁的叮。蜻蜓扇动它的翅膀时发出叮叮的声音。所以，蜻蜓在我们这儿的方言里叫丁丁猫儿，或者叮叮猫儿。” 邹慧莲尽量用浅显的语言解释道。
凌霄说道：“很形象哦。”
“妈妈，你懂得真多。” 凌云看着邹慧莲眼睛忽闪忽闪的，一脸崇拜。
邹慧莲慈爱地看着凌云，“就你小嘴会说，像抹了油一样。”
凌霄不屑地说：“马屁精。”
凌云瞪了凌霄一眼，“我说的是事实，妈妈就是懂得多嘛。” 他边说还边撒娇似地拉了拉邹慧莲的衣襟，讨好地看着邹慧莲。
邹慧莲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不想俩姐弟吵起来，于是转移话题道：“小时候，外婆教我唱了一首关于丁丁猫儿的歌，你们想不想听，想不想学啊？”
“想。” 两姐弟忙着点头。
“那听好了。” 邹慧莲好整以暇，轻轻地用故乡的方言唱道：”丁丁猫儿，红尾巴儿，家婆叫我耍一哈儿，我不耍，我要回家割麦把；大麦小麦没有黄，背起书包上学堂。”
随着歌声，邹慧莲回忆起儿时的欢乐时光。唱完，她还沉浸在回忆里。
“真好听，妈妈。” 凌云用小手鼓掌。
凌霄也随着凌云鼓起掌来。掌声打断了邹慧莲的回忆，“那你们跟着我唱？”
“好啊。” 姐弟俩齐声道。
邹慧莲唱一句，姐弟俩跟一句。 几遍下来，两人把歌词都记住了，虽然唱歌还是有点儿跑调，特别是凌霄。但是这个时候没有别人的关注，大家就是自娱自乐，也没有注意跑调的事情。大家休息好了，于是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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