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集 开学了
时间过得很快，过了春节没几天，就到了开学的时候。
邹慧莲到望江学校报到，被分配到初中语文组，因为刚来，所以没有给她安排春季的教学任务，让她管理语文教案，也是让她熟悉的意思，等到秋季开学的时候，就要教初一一个班的语文，并兼这个班的班主任。
凌云则进了附属的幼儿园大班。班上有几个望江学校的教职工子弟，外向、活泼的凌云很快就交了几个朋友。不出意外，这几个小朋友秋季开学后，都进了望江学校上小学一年级，又成了同班或同级同学。
凌霄也进了望江学校二年级学习。二年级有两个班，凌霄进的是二班， 大约有五十个左右的学生。
凌霄上学的第一天早上，邹慧莲把凌霄交给二年级二班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张丽珠老师。 张老师把凌霄带到教室，向全班同学介绍凌霄，说她是从别的地方转学来的，让大家欢迎新同学凌霄。
顿时教室里响起高低起伏的掌声。张老师让凌霄坐到教室中间的一个空位上，同桌的是一位男同学。
凌霄坐到空位上，把书包放到课桌下面的抽屉里，然后拿出语文书放在桌面上。这节课刚好是张老师的语文课。
下课铃响了，凌霄正要向同桌的男同学打招呼，问问他的名字。男同学懒懒地看了凌霄一眼，双手放在桌面上开始打盹。凌霄一时不知所措。
正在发愣的时候，凌霄感觉右肩被拍了拍，于是转个头，坐在后面的一个梳着两小辫儿、圆圆脸的小女孩儿正眉眼弯弯地冲她笑。凌霄也回以微笑，漾起两个小酒窝。
“你的酒窝好可爱哦。” 小女孩儿兴奋地说，”我叫董小虹，董存瑞的董，大小的小，彩虹的虹。”
董存瑞是一名解放军战士，他炸碉堡牺牲的故事写进了学校课本，很多人都知道。 凌霄很喜欢董小虹自我介绍的方式，一下子就把她的名字记住了。
凌霄说道：“董小虹，小虹，天上的彩虹，你的名字很好听。”
“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啊？”
凌霄道：“凌霄花的凌霄。”
“哇，好美的名字哦。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姓凌的人。你从哪儿转学过来的？”
“青江镇。”
“青江镇在哪儿？”
“在江中县，那儿有一条河，有很多鱼，还有很多树， 很多花。”
“真的？！” 董小虹叫道，“好想去哦。”
此时不少女同学也围过来，叽叽咋咋地自我介绍。
上课铃响了，大家都回到各自的课桌，开始上课。这一节是算数课，因为凌霄已经在青江镇小学上过二年级下学期，所有课程对她来说都很简单，但是她还是认真听课，不同的老师上课的方式方法有所不同，而且大城市与小城镇还是有所区别，凌霄也学到了新东西。 但她同桌的男同学却显得有点儿心不在焉，不时在自己面前的小本子上画着什么，还嘻嘻地偷笑。
两节课后是课间操，董小虹主动叫上凌霄一起去操场排队、做课间操。随着“广播体操现在开始” 的指令，所有学生都开始动了起来。凌霄对此并不陌生，在青江镇也没少做，只是没有这么多学生。
中午的时候，邹霄莲接上凌云，在校门口等凌霄，然后母子三人一起回家。一路上，凌云的小嘴说过不停，讲着他今天上午的幼儿园经历，认识了几个小朋友。 凌霄则是静静地听着弟弟的呱噪。
回到家，凌少扬已经从食堂打好饭菜，一家人很快地吃过午饭，然后凌霄、凌云就被邹慧莲催着上床睡午觉。忙了一上午，凌家姐弟也累了，很快就睡着了，被邹慧莲叫醒时还有点儿懵。 凌霄比凌云先清醒，看见他还是懵懵的样子就说：“口水都流到脖子上了，下午没有朋友啰。”
凌云皱皱小眉毛，摸摸小嘴，看看小手，大叫：“凌霄，你骗我, ” 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去追早已跑出房门的凌霄。
一星期过去，凌家母子三人已经熟悉了学校，还有去学校的路径。有时候，邹慧莲学校临时有事，就让凌霄姐弟自己先回家。
这一天下午，邹慧莲又临时有事，就让凌霄先带凌云回家。 凑巧，董小虹正往校门外走，于是凌霄叫住她：“小虹，你现在回家吗？”
“是啊。”看着凌霄旁边的凌云，“这个小弟弟长得真乖。” 说着就要去摸凌云的头。
凌云往后退了一步，躲过董小虹的手，愤怒地对她说：“你为什么要摸我的头？ 我会长不高的，还有哦，男女授受不亲。”
“哪儿来的迷信思想？” 凌霄笑道，指着董小虹说：“这是你小虹姐。小虹，这是我弟弟凌云。”
“小虹姐也不行，我们班蔡壮壮告诉我的。” 凌云作出打住的手势。
董小虹看到凌云的可爱摸样，噗呲一笑，“行行行，不摸你的脑袋，小样儿的。凌霄，你弟弟真可爱。”
凌云双手抱在胸前，故作小大人样，“人家本来就是小可爱。”
凌霄调侃道：“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你不服？“ 凌云接话道，滴溜溜地转着他那黑白分明的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像蝴蝶的翅膀，小脸红扑扑的，像个小苹果。
董小虹说道：“凌云是个小帅哥。”
凌云看了看凌霄，得意极了。
“凌霄，你们在这儿等你妈妈吗？”
“不是，我妈临时有事，让我们自己先回家。”
董小虹问：“你们住哪儿？”
“双澜巷。”
“顺路，我们一起走。”
“你家在哪儿？”
“唱片厂家属宿舍。”
“真的？”
“比针还要真。”
凌霄说：“我知道唱片厂，我们路过几次了。” 她又想起春节期间与江家互送的情景，还有江家姐弟。江河、江流都在望江学校上学，但大家只是在学校操场作广播体操的时候，匆匆看了几眼。
凌霄和董小虹边走边聊，突然听到凌云的一声惊呼。 扭头一看，凌云捂住小脑袋，大喊：“我的帽子，我的帽子，有人抢我的帽子。” 眼里噙满了泪水。
“谁抢你的帽子？” 董小红问。
凌云小手指着前面几个打打闹闹的半大小子，“就是他们。”
这时一个个子瘦高的男生走到董小虹身边：“小虹，怎么啦？”
“哥，有人抢了凌霄弟弟的帽子。” 董小虹随手指着前面的几个半大小子。
“等着我。” 瘦高男生快步往前走去，赶上那几个半大小子，说了几句话，很快又回来了，手了拿着一顶帽子。
瘦高男生对凌云说：“小弟弟，是你的帽子吗？”
凌云说：“是我的，大哥哥。”
瘦高男生把帽子给凌云戴上，“别冻着了。”
“谢谢大哥哥。” 凌云有点儿哽咽地说，眼里的泪水还没有褪去。
董小虹竖起大拇指，“哥，好样儿的。凌霄，这是我哥，董大伟，伟大的大伟，外号大尾巴狼，望江学校五年级的。 哥，这是我同学凌霄, 这是她弟弟凌云。”
凌家姐弟几乎同时说道：“大伟哥好，谢谢你！”
“小事儿，不值一提。” 董大伟有点儿害羞起来。他又对董小虹不满地说：“你干嘛呢？ 什么外号都往外说。”
“说说怎么啦？ 你又不会掉一块肉。” 董小虹抿嘴直笑。
“是你说的不会掉一块肉啊。” 董大伟狡黠地说：“彩虹屁。” 他故意把三个字拖得长长的，有点儿气死人不偿命的感觉。
“你，你，你，有你怎么当哥的吗？” 董小虹气急，但又对他无可奈何，谁让自己先挑起的战争呢。
董大伟轻挑眉毛，“你什么你？”
看着董家兄妹的互动，凌霄很是羡慕，心想自己有个哥哥就好了。
这时候凌云拉住董大为的手，“大伟哥哥，你以后还会帮我吗？”
“当然，我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董大伟呵呵地笑，又冲董小虹讨好地一笑。
董小虹哼了一声，但心里却是暖烘烘地。
凌霄无奈地说：“凌云， 你这是顺杆儿爬啊，帮了你一次又想下一次。”
“我哥当然要帮小可爱了，是吧。” 董小虹调皮地朝凌云眨眨眼。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唱片厂附近，大家挥手告别。
一晃已是半学期过去了。凌家姐弟已经适应了新学校、新环境，也交了几个新朋友。
一天下午，凌霄正往教室走，听见背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回头一看，是班上的一个叫王丽娟的女同学，但是她们几乎没有说过话。凌霄不知道她为什么叫自己，但还是站在原地等她，心想都是一个班的同学，有机会说说话，也就熟悉起来了嘛。
王丽娟走近凌霄，用手一指附近一个墙角，说：“我们去那儿说说话。”
凌霄不解地说：“什么事儿啊？我们不能边走边说吗？”
“走吧，到那边说话方便些。” 王丽娟边说边拉了拉凌霄。
凌霄仍然是一头雾水，但还是跟着王丽娟到了墙角，然后看着她。
王丽娟双手抱在胸前，头故意抬得高高的，语气里带着优越感，“乡巴佬，你是怎么到我们学校的？”
“你什么意思？” 凌霄疑惑地问，被王丽娟的气势弄懵了，也被她那声“乡巴佬”弄自卑了，心不由提了起来。
王丽娟反问道：“你说什么意思？”
“霄霄妹妹，别跟她废话。” 背后传来江河的声音，接着就看到江河和江流姐妹俩出现在面前。“你谁呀？ 为什么欺负我妹妹？” 江河指着王丽娟不友好地说，然后双手叉腰。
看见江河姐妹俩，凌霄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小河姐，小流。”
江河冲凌霄安慰地点了点头。
看到对方人多势众，而且江河比自己高，还十分霸气，王丽娟有点儿胆怯，“我没怎么样她啊。就是问问她怎么来我们学校上学的。 好奇，对，我就是好奇。”
“好奇？你这是好奇吗？说谁乡巴佬呢？” 江河才不让着她，及其有气势的三连问。
王丽娟不满地嘀咕道：“她本来就是乡巴佬啊。”
“回去问问你爸爸是从哪儿来的？小市民！ 欺软怕硬，哼！” 江河拉着凌霄的手，“我们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还在发呆的王丽娟说，“再欺负我妹妹，看我怎么收拾你。”
凌霄边走边说：“小河姐，谢谢你。”
“客气什么？ 以后需要帮忙的，告诉姐。” 往后指了指还楞在那儿的王丽娟，江河问：“她谁啊？ ”
“我班上的同学，王丽娟。”
“她一看就是一小市民，专找柿子软的捏，以后少理她。”
凌霄好奇地问：“好嘞。 小河姐， 你和小流怎么在那儿？”
“姐姐和我在你后面，正要喊你，就看到那个坏女孩儿叫你，所以我们就跟了过来。” 江流解释道。
这时候上课铃声响起，三人挥挥手，飞快向各自的教室跑去。
以后，凌霄常常想起当时的情景，想到江河“从天而降”的身影，想到江河霸气的语气，凌霄心里暖暖的，好像江河的身上在发光，有一个保护自己的姐姐真好。凌霄一直把江河当作自己的亲姐姐，江河对凌霄也像亲妹妹一样爱护，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
这天下午回家，凌少扬高兴地对邹慧莲说：“猜猜我拿到了什么？”
“我怎么猜得出来？” 邹慧莲边做饭，边没好气地说。
“哎呀，猜猜嘛。给你一点提示，你想要的一样东西？”
在旁边房间翻连环画的凌云插话道：“妈妈想要的东西？ 我知道，我知道，大白兔奶糖。”
也在那儿做作业的凌霄不屑地说道：“大白兔奶糖？ 是你想要的东西吧。小心蛀牙。”
“你不喜欢大白兔奶糖？” 凌云一副不信的样子，露出正在换的牙齿。
“但不是妈妈想要的啊！”
凌云高声说道：“怎么会？ 妈妈，你不想要大白兔奶糖吗？”
邹慧莲回应道：“谁吃得多？”
凌云嘻嘻直笑，埋头看连环画。
邹慧莲迟疑道：“我想要的东西多了，但是…”
看到邹慧莲的迟疑，凌少扬说道：“再给你一个提示，你前段时间去商店买布后提到过。”
邹慧莲恍然大悟，眼睛一亮，“缝纫机票？”
“对了。” 凌少扬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小的、长方形的纸质票据。
“爸爸，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凌云兴奋地从房间冲进厨房。
凌少扬把缝纫机票在凌云眼前晃了晃，“看清楚了，让你妈保管，过几天去买缝纫机。” 他说完，把票递给了邹慧莲。
几天后，一台蜜蜂牌缝纫机落户凌家。 机头是黑色的，上面有金色的字 – 蜜蜂牌，还有金色的花纹。 机台是木制面板，面板下是钢管支架还有脚踏板。 邹慧莲很珍视这台缝纫机，严格来说，这是凌家的第二个大件，第一个大件是两只上海牌手表，是在凌霄出生那年买的。 每次用完，她都要用一块纱巾把机头盖住，以免上面落上灰。 每次凌少扬去海城出差，都会买一些梁州买不到的花色新颖的布料。 凌家姐弟，特别是凌霄，就有了一些慧莲牌的专制衣服，惹来同学们的艳羡。 此外，至此以后的很多年，凌家所有的内裤也是邹慧莲缝制的，虽然样式千篇一律，但胜在比在外面买成品可以省点儿钱。凌家人也不讲究，有穿就行，而且内裤穿在里面，又不是让人看的，舒服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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