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残阳绝塞》——第十二章

在陈润绍先生的教导下,周太暄的国学已经大有长进。陈润邵是晚清秀才,后来又自费去欧洲游学,他不仅精通儒学,对西学也略有了解。周太暄跟他系统地学了儒家经典,还学了诗词、对子、挽联、应用文和公文,他尤其擅长对子、挽联。很快周太暄就在靳水四乡出了名,前来求他写字、作对子的人络绎不绝。周太暄出了名,庞叔叔也觉得脸上有光,逢人便吹周太暄有今天是他精心教育的结果。从此,庞叔叔凡是遇到需要舞文弄墨的事,都要屈尊来请周太暄代劳;周太暄也很乐意,一来自己所学有了用处,二来他的吃用毕竟都是庞叔叔出的。
看到周太暄与庞叔叔的关系有了改善,李淑媛也松了一口气,这些年她一直担心自己这个倔强的儿子与庞叔叔搞出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来。
陈润绍非常喜欢周太暄,尤其是他的文章,经常把周太暄的文章读给全班同学听,他称赞周太暄的文章是“发胸中之思,论世俗之事,非徒讽古经,续故文也。”
周太暄的到来,让陈润绍有了一个忘年交,一个谈话的对手,他经常与周太暄谈古论今。
一日,周太暄向陈润绍提出一个问题:“孔孟讲仁爱,墨子讲兼爱,这两种爱有何不同?”
陈先生左手把稀疏的银发向后拢了拢,右手捋了捋山羊胡子说:“孟子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墨子云:‘视人之国若视其国,视人之家若视其家,视人之身若视其身。’ 表面上看来,孟子的仁爱思想和墨家的兼爱思想似乎并无不同,按照西方人的说法,都属于博爱范畴;但细琢磨起来,却是大有文章啊!”
“有何文章,学生愿闻其详?”
“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孟子用的是“以及”; ‘视人之国若视其国,视人之家若视其家,视人之身若视其身’, 墨子用的是“若视”。孟子认为首先要爱自己的亲人,然后再推己及人,在孟子那里,爱自己的亲人和爱别人的亲人是有区别的,孔孟仁爱的关键是按照远近亲疏有区别地去爱。孟子下面这段话说得更为清楚,‘君子之于物也,爱之而弗仁;于民也,仁之而弗亲。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意思是说,对万物只需爱惜,不需要用仁德对待,因为它们毕竟不是人;对老百姓只需要仁德,不需要亲爱,因为百姓毕竟不是自己的父母。所以说,孟子的‘仁爱’不是平等的、无差别的爱,而是不平等、有差别的爱。”讲到这里陈先生停下来望着周太暄。
“先生,我懂了。那么墨子呢?”
“墨子的兼爱直接把别人的国家看成自己的国家;把别人的亲人看成自己的亲人;把别人看成自己。爱自己多少,就要爱别人多少;爱自己父母多少,就要爱别人父母多少。一视同仁,一律平等,分毫不差,这就是‘兼爱’。常说的‘大同世界’就是在墨子‘兼爱’的思想之上产生的。”
周太暄皱起眉头:“老师,‘大同世界’是孔子的思想还是墨子的思想呢?以前我读过郭沫若的一篇名为《马克思进文庙》的小说,在这篇文章里郭沫若先生认为‘大同世界’是孔子的思想;《礼记·礼运篇》中也提到过‘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天下为公’与‘大同世界’应该是同一个意思。”
陈先生笑道:“郭沫若的小说我们不必认真,小说是允许虚构的。《礼记礼运》是孔子死后一百多年才出现的,其中儒家思想较多,不同程度掺入了其他各家思想,如墨家和法家的思想。老夫认为,大同世界的思想最有可能是墨家的思想,因为墨家主兼爱、尚同、平等;而儒家主亲亲、尚礼,等级思想十分严重,因此不太可能主张大同。”
周太暄点头说:“我喜欢墨子‘兼爱’的观点,这和马克思的共产主义很相似,是一种完成了的人道主义。”
陈润绍微微一笑:“我虽然游历过英吉利、法兰西和德意志,社会主义的书也读过一些,但我搞不懂马克思。墨子的‘兼爱’看起来很好,很诱人,大同世界,人人平等,相互关爱,相互帮助,没有怨恨,没有矛盾,没有战争。这不就是基督教的天堂么?不就是柏拉图的《理想国》么?可是过去两千多年了,天堂离人类越来越远,《理想国》也从来没有实现,我们有什么理由相信如今这个时代会出现奇迹?”
周太暄嘀咕道:“共产主义与基督教和理想国不一样,基督教和理想国是空想,而马克思的理论是科学的。”
陈润绍微微一笑:“我老了,弄不清科学的和空想的有什么区别。我还是比较倾向我们中国的道理,那就是凡事要合情合理。孟子认为,爱兄弟的孩子甚于爱邻居的孩子这是人之常情,而像爱自己兄弟的孩子一样爱邻居家的孩子就不合情理。儒家的仁爱是建立人性基础上的,是从人性的‘亲亲之爱’出发,再由此及彼,向外推广延伸,这样才是比较合情合理的。老夫认为,人的言行思想必须合乎情理,那些不近情理行为、不近情理的道理,无论看起来如何美好,最终都很可能是人间的祸害。”
周太暄摇摇头:“先生,如果我们只以情理来论是非,那岂不是失去了绝对的标准?马克思认为只有劳动才能创造价值,所以剩余价值应该归劳动者所有;而资本家则认为剩余价值是他投入的资本、技术、管理创造的,所以剩余价值,或称利润,应该属于资本家。工人阶级有工人阶级的情理,资产阶级有资产阶级的情理,如何来评判他们的是非?”
陈先生一时语塞,他想了一下说:“情理的根本在于良知,偏离良知我们无法对事物做是非判断。工人和资本家争斗的根源在于他们对良知的偏离,价值应该是他们共同创造的,这些价值应该属于谁要问问自己的良知。老夫认为,资本家把大部分拿走,自己花天酒地,让工人吃不饱穿不暖,这肯定有违良知;但是,所有的价值都属于工人也不合情理。劳动的成果如何分配不是计算问题,也不是理论问题,而是一个良心问题。良心就是孟子所说的四心: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和是非之心。如果工人和资本家都能用良心来思考,他们之间的矛盾就有可能合情合理地解决。”
“老师,既然人人都有良心,为什么现实中工人和资本家的斗争无法解决呢?”
“王阳明有四句话,‘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人生来就有良心,但随着人有了私心活动,也就有了善恶。解决心中之恶的方法无他,只有‘格物’,明辨事理,只有知善知恶,才能正其心,诚其意,找回良心。如果人的心正了,这个世界就公平了,一切争斗也就不存在了。”
周太暄认真地听着,他心中的问题和困惑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了。马克思主义认为存在决定意识,解决社会问题的途径是改造社会存在,改造社会存在的基本动力在于社会内部的矛盾斗争,这是不以人的主观意志而改变的;而陈先生却说解决问题的办法不在于外部,而在于人的内心,改造社会等于改造人心。周太暄认为老师的说法虽然听起来有道理,但与历史事实不相符,孔孟的仁爱思想已经存在了两千多年,但这两千多年的历史充满了残忍和仇恨,事实证明只有改变社会存在才能改变人心,而不是相反。他本想和老师继续探讨,又怕冒犯老师,惹他老人家伤心,所以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陈润绍有一独女,叫陈雅雯,芳龄十四,童发下一张鹅蛋脸,肌肤白嫩,面颊绯红,一双漂亮的眼睛多情而忧郁,好像对未来既期待又迷茫。
陈雅雯每日也跟着父亲学习,她对学习并无兴趣,她是被母亲逼来的。陈师母每天都劝女儿读书,“雯儿,多读些书,将来嫁到知书达理的人家也有些话讲。”
母亲的话陈雅雯并不愿听,一想到自己将来的命运就是嫁人、生孩子、伺候家人,她就害怕。她唯一的希望是能嫁个好人,但这个好人是什么样子她心里很模糊。她想象中的好人应该像父亲一样知书达理,最好比父亲英俊,比父亲有朝气。
周太暄的出现让一切都清晰起来,她要的好人就是周太暄这个样子,有英俊的面孔、矫健的身材、深邃的眼睛,思想那么深刻,谈吐那么帅气。她喜欢周太暄笑的模样,笑容像父亲,又像大哥哥。对,她心里一直渴望能有一个大哥哥,这个大哥哥能保护自己,能给迷茫的自己指明生活的方向。
这天陈雅雯早早来到教室,在最后一排的空座位上坐下来。她的目光落在周太暄身上,虽然周太暄背对着她,她仍然可以想象他此刻的样子:他看书时总是眉头微蹙,嘴唇抿得紧紧的,时而低头看书本,时而抬头眯起眼睛,目光似乎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陈雅雯已经观察很久了。她家天井里有一个石桌,石桌旁有两个像鼓一样的石凳,每天中午周太暄都坐在石凳上看书。她住的那间屋子的窗户对着天井,她每天都偷偷地透过窗户纸上的小孔看周太暄。她喜欢周太暄那直挺的鼻子,剑一样的眉毛,还有他的耳朵,他的耳朵那么大,像如来佛,她听人说长这种耳朵的人有福气。最让她着迷的还是周太暄的眼睛,这是一双她从没见过的眼睛,这双眼睛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泊,颜色变幻莫测,每一段时间、每一个深度都有不同的颜色、不同的内容。她像一只好奇的小猫,久久地趴在湖边的树丛中,眼睛被湖中变幻的景色所吸引。
下课了,同学们陆续散去,陈雅雯等到最后一名同学离去才起身。她探头往门外望去,周太暄已经走到石桌旁坐下,打开一本书读起来。
陈雅雯从后门走出去,经过周太暄身旁时,故意把手中的书本落到地上。
周太暄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哦,师妹。”然后他弯下身子,拾起落在地上的书本交给陈雅雯。
“太暄同学,你不吃午饭?”她鼓起勇气省略了周太暄名字前面的姓。
周太暄感觉到了陈雅雯称呼中的亲切,白净的脸上有些泛红,他温和地回答:“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饭的,这样久了饿坏了身子可不好!”陈雅雯的脸蛋如着了火一般。
周太暄脸上带着微笑,目光又回到书上。
“你在看什么书?”陈雅雯温柔地问。
“《家》”
“家?”陈雅雯颇有兴趣地问,“书里讲的什么故事?”
周太暄把书放到石桌上,他整理了一下记忆说:“书里说的是四川成都高家的故事。高家是个大家族,高老太爷是这个大家庭的统治者,高家五房中的长房有觉新、觉民、觉慧三兄弟。觉新是长子长孙,为人厚道,但性格软弱,受过新思想的熏陶却不敢顶撞长辈。他年轻时与梅表妹相爱,但却接受了老太爷的安排而与李瑞珏结婚。婚后他过得很幸福,有了孩子,也爱自己美丽的妻子,但又忘不了梅。梅出嫁不久就成了寡妇,之后她回到成都与觉新重逢。两人的见面带给他们无穷的痛苦。不久,梅就在忧郁中病逝。觉慧在外参加新文化运动和学生运动,遭到爷爷的训斥,并被软禁家中。老太爷为觉民聘定了冯乐山的侄孙女,但觉民与琴久已相爱,在觉慧的鼓励下,觉民离家躲避。觉慧是三兄弟中最叛逆的一个,他爱上了聪明伶俐的婢女鸣凤,但孔教会会长冯乐山却指名要娶鸣凤为妾,高老太爷便要将鸣凤嫁给自己的朋友冯乐山,鸣凤在绝望中投湖自尽,觉慧既悲伤,又愤怒,决心脱离家庭……”
陈雅雯被故事打动,她眼里闪着泪光,故事中人物的命运仿佛是她自己的命运,这是一个没有希望的社会,在这个社会里女人的命运更加没有希望,更加悲惨。她发现周太暄正在看着自己,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挤出一丝微笑:“怎么不讲了,接下来怎样?”
“还没看完,看完了再讲给你听。”
这时陈师母出来了,她笑着喊:“雯儿,吃饭了!”
“好的。”陈雅雯答应着并没有动。
“雯儿,请太暄同学一起吃午饭吧。”
周太暄忙起身道:“师母,我不饿,你们吃吧,我在这里读会儿书。”
陈师母说:“雯儿,娘蒸了糍粑,你进来拿一碗给太暄同学。”
陈雅雯答应着欢快地跑进屋,一会儿她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糍粑放到石桌上。“吃吧,很好吃的!”陈雅雯笑着对周太暄说。
周太暄用筷子挑起糍粑,糍粑很黏,拉了很长的丝,周太暄凑过去把糍粑咬到嘴里。他细细地嚼着,边嚼边说:“很香,很甜,放了不少糖!”
陈雅雯看着周太暄,捂着嘴吃吃地笑起来。
“你笑什么?”周太暄问。
陈雅雯用食指在自己脸上轻轻点了两下,周太暄在脸上一摸,原来脸上沾了一小块糍粑,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用手在脸上又抹了一把问:“还有吗?”
陈雅雯笑着摇摇头,她看着周太暄,眼睛里闪烁着甜蜜的火苗,那火苗把她漂亮的脸蛋照得通红。忽然,她用双手捧住自己的娇羞的脸,转身跑回屋里。
这一瞬,周太暄被陈雅雯精灵般美丽动人的身影迷住了,他呆呆地望着陈雅雯的背影,仿佛进入了梦境。
这一幕被站在门口的师母看在眼里,她笑眯眯地看着周太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她喜欢这个忠厚老实、勤奋上进的年轻人,她不自觉地点点头,转身回到屋里。

一日放学,周太暄刚走到大门口,陈先生从身后叫住了他,“太暄同学,请留步。”
周太暄转过身子,“先生有事?”
“老夫欲请太暄同学小酌几杯。”
周太暄笑道:“自古都是学生请先生,哪里有先生请学生的道理。”
陈润绍凄然道:“如今山河破碎,恐怕你我同桌共饮的机会不是太多了!”
周太暄点点头,随先生走进前厅。
“太暄来了,里面请。”陈师母笑眯眯地迎上来。
“师母好!”周太暄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陈师母转身指着餐桌说:“也没什么菜,你就陪先生随便喝几盅吧。”
周太暄笑着说:“师母,给您添麻烦了。”
“太暄,就别客气了,先生一直念叨着要跟你喝几盅,好好聊一聊,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了他一个心愿。好了,太暄,快坐下吧。”
陈先生问夫人:“雯雯呢?让她一起来吧。”
陈师母冲里屋喊道:“雯雯,吃饭了!”
“来啦!”随着喊声陈雅雯从里屋出来了。
周太暄眼前一亮:她刚才上课时穿的那件阴丹士林蓝布旗袍不见了,换了一条天蓝色色的百褶长裙;上身换了一件段子面乳白色对襟短褂,短褂非常合体勾勒出陈雅雯丰满的身材;短褂宽大的袖子到臂弯处,露出陈雅雯白嫩的小臂;短褂很精致,衣襟、袖口、领口处镶着天蓝色的边,绊扣是金色的,胸前还绣了两只展翅飞舞的彩色蝴蝶。
周太暄脸红了,赶紧低下头。
陈先生举杯道:“太暄,来,干一杯!”
周太暄捧起酒杯站起来,恭敬地说:“老师,师母,太暄敬祝老师和师母健康长寿!”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好!”陈先生笑着干了杯中酒。
周太暄仍旧有些紧张,端起饭碗埋头吃饭。
“你怎么光吃饭也不吃菜?”说着陈雅雯往周太暄碗里夹了一块腊肉。
“莫客气,我自己来。”慌乱之中周太暄把筷子掉到地上,赶紧弯腰去捡,恰好陈雅雯也弯腰去捡,他们的头撞到一起,他俩捂着头笑了起来。
年轻人的笑感染了陈先生和陈师母,老夫妻脸上也露出幸福的笑容。
又喝了几杯酒,陈先生的脸色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唉!”陈先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太暄啊,老夫心痛啊!”
“先生为何心痛?”
 “太暄,报上说南京已经沦陷……”
“什么!南京已经沦陷?!”周太暄大惊。
“是的,”陈先生沉重地点点头,“惨啊!惨绝人寰啊!日本兵不分男女老幼见人就杀,南京城已经成为一座鬼城,其惨状甚于当年清兵的‘扬州十日’啊!历史重演了,满人统治我们汉人276年,民国推翻满人统治不过二十六年,日本鬼子又杀过来了,难道我堂堂中国人就只能当亡国奴吗?!”陈先生非常激动,眼里含着泪,山羊胡子在微微颤抖。
气氛一下子悲伤起来,陈师母茫然地望着窗外,陈雅雯低着头,凄然地望着地面。
周太暄神情决绝,眼里喷着怒火。突然,他挥舞拳头呼喊起来:“绝不当亡国奴,宁死不当亡国奴!我中华民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日本帝国主义就是一条恶狼,我中华民族犹如羔羊,与其当亡国奴,不如拼死反抗!”
“唉!”陈先生又叹了口气,“反抗谈何容易,当年扬州史可法抗清,导致八十万扬州百姓惨死于清军屠刀之下。”
周太暄激愤地说:“凤凰涅槃浴火重生!这是我中华民族重生的机会,我们必须向死而生!想我泱泱大中国,千百年来沉迷安乐不思进取,最终导致今日积贫积弱之局面,如今我们已经到了退无可退、忍无可忍的最后关头!”
陈先生摇摇头说:“从大宋朝到如今,我屡遭外族蹂躏欺侮,我老了,看不到重生的希望。”
周太暄振奋起来:“纵观几千年历史,我族虽屡屡遭受外族入侵、欺侮,但总能在危难中存活下来,学生认为这次中日之战也不例外。日本一蕞尔小国,进入我广大国土,犹如一滴墨汁滴入水缸中,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消溶,其最后命运,不是为我中华消灭,就是被我中华溶化。而我中华,战前为一盘散沙,面对凶残的强敌,必会重新凝聚起来,形成一股不可征服的力量。所以学生认为,中日之战,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中国!”
陈先生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举起酒杯,“那就为我中华之胜利干一杯!”陈先生和周太暄又碰了一杯。
陈雅雯抬起头望着周太暄,她的目光又露出希望。
陈师母脸上也有了笑容,她夹起一块腊鱼放到周太暄碗里,“太暄,莫光顾着讲话,尝尝我做的腊鱼。”
“谢谢师母。”周太暄夹起腊鱼尝了一口,“师母,腊鱼真好吃。”周太暄发现陈雅雯望着自己,他从盘子里夹起一块腊鱼放到陈雅雯碗里。
陈雅雯深情地看了周太暄一眼,夹起腊鱼细细地品起来。
吃过晚饭,陈师母端上茶水,师生二人又畅谈许久。离别时,陈先生一直把周太暄送到大门口。
周太暄停住脚步,转身扶着陈先生的双臂说:“陈先生,天气寒冷,请留步。”
“没关系,我再送送你。”
师生二人默默地沿着门前的小路往前走,周太暄感觉老师似乎有话要说,但也不好问。
“太暄,你是哪一年出生的?”走到街口时陈先生终于说话了。
“1921年,今年十七。”
“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陈先生点点头说,“不知太暄是否有了意中人?”
“还没有。”周太暄摇摇头。
陈先生停下脚步,望着周太暄笑道:“不知太暄觉得小女雅雯如何?”
周太暄的心怦怦地跳起来,他真想说“我喜欢她!”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老师,谢谢您的美意!不过目前国家有难,太暄已决心以身许国,不想连累雅雯。”
沉默片刻,陈先生说:“太暄,老夫知道你胸怀大志,正是因此老夫才将小女托付与你。我和你师母已经老了,按照目前日寇的进攻速度,估计用不了多久我们这里也会沦陷。我和你师母已经做了玉碎的准备,只是放心不下雅雯。太暄,如果你不嫌弃,到时候就让雅雯跟你走吧。”
“陈先生!”周太暄紧紧地握住了老师的手,激动地说:“放心吧,如果真有那一天,只要我活着,我就一定会照顾好雅雯的!”
“太暄,谢谢你,有你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陈先生紧紧地握着周太暄的手,两行老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缓缓地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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