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校
小学是我读书时光里最完整的一段。五年，没分过班，一直是一班。几十个小朋友，就这样在一起待了整整五年。
我几乎记得所有人的名字、座位，还有他们家住在哪里。有人说我记忆好，其实不是，那是五年里天天一起上课、一起玩耍刻下的。我想，我的大脑沟回里，有一条就是这段光阴。
学校不大，房子左三右二，中间是操场，有个台子，用来领操、开会。
有段时间学校要求学习毛主席诗词，《重上井冈山》还谱成了曲，全校在操场上唱，还要配动作：唱到“久有凌云志，重上井冈山”的时候，要把头甩到右上方四十五度。大家练得整齐划一。
可是台上的高老师，动作就定在那儿了——她把脖子扭了。
学校其实没有什么“学习”的感觉，天天就是玩。有一次我淘气，被老师留下。我爬到教室前的飞机树上，坐在树丫上喊：
“张老师呀张老师，今天你家煮面条，一人一碗零一勺，回家晚了吃不着。”
张老师从教室里跑出来，气得怒目圆睁。其实隔着她那厚厚的近视镜片，我是看不清的。她问我：“你说，你咋知道我家吃面条？”
那是个新来的代课老师，没有经验，被我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时候小学都有校办工厂和校田地。我们城里几所小学，还有顺口溜：
一校小腊头，二小粉笔头，三校蛤蜊油。
我们做的就是蛤蜊油——冬天抹手用的那种，香香的，装在蛤蜊壳里。学校买了很多蛤蜊壳，我们上课的时候就堆在课桌上，把能配对的挑出来。老师再把加了香精的凡士林抹进去，就成了。
我最喜欢的是校田地。要到城外去拔草、收东西。喜欢两件事：一是花生，可以随便吃，但不能带走；二是收土豆。土豆秧下很潮湿，有很多青蛙，我们抓回家养，家里就有了夏天的蛙鸣。
中午吃的是新土豆炖的菜，很好吃。
有一年春天刮大风，把小刚刮到电井边的大粪池里了。大家把他拉上来，直接用水冲。
还是臭了好多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