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人教会———冬日闲话
一。 大陆人教会
大陆人教会,忠字舞挪个地方跳;“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换成“主,你是昔在今在永在”;以前,灌输;出国,洗礼。且催着,压着,比着;走进华人教堂,总感觉就是文革换了个地方进行。
觉得红卫兵红小兵,是五零后六零后的底色,也是他们的颜值;不崇拜个什么,他们就难过;精神支柱,对于他们是具象,不是抽象。
亲戚。入了教。教堂里原来大部分是台湾人,后来变成全是大陆人,只剩下一个台湾人。华人教会,几个不这样?总觉得它是华人聚会,不是教会。
不像是入教,更像是加入少先队,红卫兵,入团,入党。“提高觉悟”变成“觉智”;学毛著改成查经;讲用会变成讲觉智过程……. “中体西用”都觉得麻烦似的,直接全盘中国化。
大陆背景的牧师,不知怎么的,一见着就想到“牧民”这词。劝人“早点来洗”“教堂大门永远是开着的”“那位来了好几次还不来洗的,你小心…..”,这和当年动员上山下乡,就换了几个词;
文革,在大陆也不能扎堆搞了。于是,换个地方,到国外去搞。去次大陆人的教会,就这样感受一回。会觉得,这大陆华人教会,就是个活“文革博物馆”,巴金的遗志在国内实现不了,在国外实现了。耶!
中国曾耽误知青,知青现在耽误中国来报应。我靠,这也能出口,当然了,耽误不
了外国,但彼此耽误,耽误下一代华人,咔咔的。
题外话:民运人士,怎么看都像外逃的“联动”,退役的红卫兵。《北京之春》越读越像《红旗》,改名的《求是》。这批人不分朝野,都有“先天下之忧而忧”这类的病。
说回来。“文革重演”的确观点,有点瞎了。五零后六零后,本身就是文革。六几年,那是文革公演;后来,转到酒桌,知青聚会,共和国脊梁评比,WiFi,欧美大陆人教会……继续;不是“文革阴魂不散”,是“该改的就改,不该改的坚决不改”,咋的?!而且绿军装改汉服,昨天在教会里看到穿唐装的,穿晚清土老财节日盛装的。
被吓着了!毛伟人说的“文革,历史影响很深远”,乖乖隆地冬,原来不是说着玩的。远到了加拿大,绕过半球。这年头,只有没想到的,没有不敢有的。
——— 但,这是一种齁惨的命运。背离的最高级别“润”的办法都用上了,也举手“我宣誓效忠英女王”“我谨此宣誓,我完全放弃我对以前所属任何外国亲王、君主、国家或主权之公民资格及忠诚;我将支持及捍卫美利坚合众国宪法和法律、对抗国内和国外所有的敌人;我将真诚地效忠美国;当法律要求时,我愿为保卫美国拿起武器;当法律要求时,我会为美国做非战斗性之军事服务;当法律要求时,我会在政府官员指挥下执行具有国家重要意义的工作。我在此心甘情愿地宣誓,绝无任何心智障碍、借口或保留;请上帝保佑我。”(美国入籍誓词),但就组织大陆人教会,端着的茶杯上都写着“终于找到组织了”。这不是找不准菩萨乱磕头,而是“真赃真乱真舒服”的中国元素,合口味。教会2026春晚,非常的“抬头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泽东”。“出国潮”外卷成这模样,不用去想,请打一地名,或圣经中一人物名,或一牲口名?不限简中圈。猜中———没红包。
二。 《灯下漫笔》重读
网上不绝如缕的,总是读得大恸小恸的,是诉说四九年以来历次运动造成的人伦惨剧。文革官宣结束时的时髦话“十年浩劫,终于逃过来了”。近来和熟人朋友聊及,都有“这辈子没轮上那样的灾难,就知足了。”
来copy一段鲁迅的文章,有点长,但实在是好。摘自《灯下漫笔》:
“但我当一包现银塞在怀中,沉垫垫地觉得安心,喜欢的时候,却突然起了另一思想,就是:我们极容易变成奴隶,而且变了之后,还万分喜欢。
假如有一种暴力,“将人不当人”,不但不当人,还不及牛马,不算什么东西;待到人们羡慕牛马,发生“乱离人,不及太平犬”的叹息的时候,然后给与他略等于牛马的价格,有如元朝定律,打死别人的奴隶,赔一头牛,⑸则人们便要心悦诚服,恭颂太平的盛世。为什么呢?因为他虽不算人,究竟已等于牛马了。
我们不必恭读《钦定二十四史》,或者入研究室,审察精神文明的高超。只要一翻孩子所读的《鉴略》,——还嫌烦重,则看《历代纪元编》⑹,就知道“三千余年古国古”⑺的中华,历来所闹的就不过是这一个小玩艺。但在新近编纂的所谓“历史教科书”一流东西里,却不大看得明白了,只仿佛说:咱们向来就很好的。
但实际上,中国人向来就没有争到过“人”的价格,至多不过是奴隶,到现在还如此,然而下于奴隶的时候,却是数见不鲜的。中国的百姓是中立的,战时连自己也不知道属于那一面,但又属于无论那一面。强盗来了,就属于官,当然该被杀掠;官兵既到,该是自家人了罢,但仍然要被杀掠,仿佛又属于强盗似的。这时候,百姓就希望有一个一定的主子,拿他们去做百姓,——不敢,是拿他们去做牛马,情愿自己寻草吃,只求他决定他们怎样跑。
假使真有谁能够替他们决定,定下什么奴隶规则来,自然就“皇恩浩荡”了。可惜的是往往暂时没有谁能定。举其大者,则如五胡十六国⑻的时候,黄巢⑼的时候,五代⑽时候,宋末元末时候,除了老例的服役纳粮以外,都还要受意外的灾殃。张献忠的脾气更古怪了,不服役纳粮的要杀,服役纳粮的也要杀,敌他的要杀,降他的也要杀:将奴隶规则毁得粉碎。这时候,百姓就希望来一个另外的主子,较为顾及他们的奴隶规则的,无论仍旧,或者新颁,总之是有一种规则,使他们可上奴隶的轨道。
“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⑾愤言而已,决心实行的不多见。实际上大概是群盗如麻,纷乱至极之后,就有一个较强,或较聪明,或较狡滑,或是外族的人物出来,较有秩序地收拾了天下。厘定规则:怎样服役,怎样纳粮,怎样磕头,怎样颂圣。而且这规则是不像现在那样朝三暮四的。于是便“万姓胪欢”了;用成语来说,就叫作“天下太平”。
任凭你爱排场的学者们怎样铺张,修史时候设些什么“汉族发祥时代”“汉族发达时代”“汉族中兴时代”的好题目,好意诚然是可感的,但措辞太绕湾子了。有更其直捷了当的说法在这里——
一,想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
二,暂时做稳了奴隶的时代。
这一种循环,也就是“先儒”之所谓“一治一乱”⑿;那些作乱人物,从后日的“臣民”看来,是给“主子”清道辟路的,所以说:“为圣天子驱除云尔。”⒀现在入了那一时代,我也不了然。但看国学家的崇奉国粹,文学家的赞叹固有文明,道学家的热心复古,可见于现状都已不满了。然而我们究竟正向着那一条路走呢?百姓是一遇到莫名其妙的战争,稍富的迁进租界,妇孺则避入教堂里去了,因为那些地方都比较的“稳”,暂不至于想做奴隶而不得。总而言之,复古的,避难的,无智愚贤不肖,似乎都已神往于三百年前的太平盛世,就是“暂时做稳了奴隶的时代”了。
但我们也就都像古人一样,永久满足于“古已有之”的时代么?都像复古家一样,不满于现在,就神往于三百年前的太平盛世么?”——— 鲁迅
比较了一下,觉得“没轮上那样的灾难,真幸运”,比“但我当一包现银塞在怀中,沉垫垫地觉得安心,喜欢”cheaper,前者总还有个实物银元。后者就是个Feeling。新社会有个特异功能,连“捞着了”这样的侥倖感,都使小一号,低一级,用学问点的话说,让社会满意度,幸福感保持在温饱即是福的水平。免费用鲁迅的思路,“更其直捷了当的说法在这里——
一,想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
二,暂时做稳了奴隶的时代。”是不是该这样说:解放后的历次运动中的灾难,没让你我碰上,是历史瞎了眼;“南渡北归”,是活该。也就是说,我们处的时代,找不到奴隶,找到的是侥倖都小一号名叫“小确幸”,不克什么,只克后代的丁克族,不费任何功夫就成了“江山代有”的“我们是最后一代”的常识之外的“才人”,做奴隶的品质都没了,还能做的就是啥也不做躺平。
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一百年前写的《灯下漫笔》,今天读起来会觉得像后现代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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