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黄鹤忆昔游
我在武汉生活工作了近30年。珞珈山、东湖、长江大桥等许多景物,深深地刻入脑际。而黄鹤楼是令我最难以忘怀的武汉地标性景点。
我曾经独自或陪同亲友游览黄鹤楼多次。远看它临江高踞的雄姿,近观它五层飞檐建筑的巍峨,登临上层眺望长江两岸如画的景色,品味楼内古人題咏黄鹤楼的诗词,莫不令我愉情悦性、心旷神怡。
黄鹤楼与湖南岳阳楼、江西滕王阁并称为“江南三大名楼”,且被誉为“天下江山第一楼”。它始建于一千八百年前三国时代东吴黄武二年(公元223年),以后历经沧桑,屡毁屡建。现存的黄鹤楼是以清代“同治楼”为原型,于1985年重建落成。此楼高51.4米,共五层。其建筑风格极具民族特色,飞檐叠起,气势宏大。金黄色的琉璃瓦屋面,配合红色支柱,显得格外富丽堂皇。
黄鹤楼得名于仙人乘鹤的典故:相传在蛇山上,有一个姓辛的人开了一家小酒馆。一天,一位衣衫褴褛的道士来讨酒喝,辛氏慷慨地请他饮酒,分文不取。如此过了半年,道士临走前报答辛氏,随手取起一块橘子皮,在酒馆的墙上画了一只通体发黄的鹤。道士对辛氏说:“只要有客人拍手唱歌,这只鹤就会下来跳舞。”果然,从此辛氏酒馆门庭若市,客人们都想一睹黄鹤起舞的风采,辛氏也因此积累了不少财富。十年后,道士飘然而至,吹起一支笛子,那只黄鹤从墙上飞下,道士跨上鹤背,在白云间飞升而去。辛氏为了纪念这位仙人,便在酒馆原址兴建了一座高楼,命名为“黄鹤楼”。
步入武汉黄鹤楼的一楼大厅,正对大门最引人注目的便是这幅名为《白云黄鹤》的巨型陶瓷壁画。它是整座楼典故的艺术浓缩。由中央美术学院楼家本教授创作设计。画高9米,宽6米,用756块彩绘釉面瓷砖拼装而成。画面上方,一位仙人身着宽大的道袍,神态从容飘逸,横握长笛,正在吹奏悠扬的仙乐。在仙人身下,一只巨大的黄鹤正展开双翅,引颈长鸣,仿佛正要冲出壁画飞向长江。画面下方描绘了辛氏酒馆里热闹的景象,体现了“仙凡同乐”的思想,也将飘渺的传说拉回到充满烟火气的人间。画面背景衬以层层叠叠的白云和若隐若现的江水,营造出一种“白云千载空悠悠”的深远意境。此画融合了敦煌壁画的重彩风格与现代装饰艺术。它打破了传统国画的清淡,转而使用鲜艳的蓝色、金色和白色,色彩对比强烈,富有视觉冲击力。此画与楼外的“三楚一楼”大匾相辉映,完美解释了为什么黄鹤楼被视为连接人间与仙境的节点。
黄鹤楼最引人入胜的是古代名人对它的题咏。它们构成了黄鹤楼建筑躯壳内的灵魂。
压卷之作应推崔颢的《黄鹤楼》:”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此诗气势磅礴,前四句一气呵成,将神话传说与时空永恒感完美结合。后四句则将目光拉回到眼前的长江盛景,以一份淡淡的乡愁收尾。这首诗被推崇为唐人七律第一。相传诗仙李白登楼看到此诗后,也只能感叹“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并为此投笔而去。
虽然李白在崔颢面前“搁笔”,但他后来留下了数篇题咏黄鹤楼的名篇。一首是送别孟浩然的诗:“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这首诗勾勒出一种空灵、壮阔的送别意境,让黄鹤楼成为了中国文化中“深情送别”的坐标。李白被贬夜郎途经武汉在黄鹤楼听笛而作的另一首诗是:“一为迁客去长沙,西望长安不见家。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从此,武汉得名“江城”至今。李白还有一首《送储邕之武昌》:“黄鹤西楼月,长江万里情。春风三十度,空忆武昌城“。表达了他对友人远行的不舍与对武昌的深情回忆。
著名武将岳飞也写过一首“满江红“词《登黄鹤楼有感》:“遥望中原,荒烟外、许多城郭。想当年、花遮柳护,凤楼龙阁“,“何日请缨提锐旅,一鞭直渡清河洛”。岳飞立于黄鹤楼上,看到的不仅是江景,更是沦陷的北方国土。这种将家国忧患融入登高远眺的思虑和收复中原的壮志,深刻反映了岳飞爱国爱民的内心情感。
黄鹤楼吸引了众多诗人登临赋诗,形成群星璀璨的文化景观。王维《送康太守》:“城下沧江水,江边黄鹤楼。朱阑将粉堞,江水映悠悠。饶吹发夏口,使君居上头。郭门隐枫岸,侯吏趋芦洲。何异临川郡,还劳康乐侯?“他以江景衬离情,意境悠远。孟浩然《鹦鹉洲送王九之江左》:“昔登江上黄鹤楼,遥爱江中鹦鹉洲。洲势向北流,江声自东注。风高鹦鹉寒,云断芙蓉暮。欲归心已远,欲语情难诉“。借景抒怀,表达了对友人的眷恋。贾岛《黄鹤楼》:“高槛危檐势若飞,孤云野水共依依。青山万古长如旧,黄鹤何年去不归?岸映西州城半出,烟生南浦树将微。定知羽客无因见,空使含情对落晖“。感慨仙人不返、青山依旧,透出孤寂之思。白居易《卢侍御与崔评事为予于黄鹤楼置宴,宴罢同望》:“江边黄鹤古时楼,劳置华筵待我游。楚思淼茫云水冷,商声清脆管弦秋。白花浪溅头陀寺,红叶林笼鹦鹉洲。总是平生未行处,醉来堪赏醒堪愁“。他受友人宴请登楼,醉赏江景,道尽人生况味。
此外,还有不少名家为黄鹤楼吟诗赋词,如苏轼《李公择求黄鹤楼诗》“黄鹤楼前月满川,抱关老卒饥不眠“,体现了他关注民生的视角。陆游《黄鹤楼》:“手把仙人绿玉枝,吾行忽及早秋期。苍龙阙角归何晚,黄鹤楼中醉不知“。想象奇崛,表达了仕途困顿中的超脱之思。明代杨基《登黄鹤楼》:“昔人去后水云多,今我来时岁月过。江上青山空自好,楼前黄鹤竟如何?“借古讽今,抒发对时局动荡的忧虑。范成大《鄂州南楼》:“谁将玉笛弄中秋?黄鹤归来识旧游。汉树有情横北渚,蜀江无语抱南楼。烛天灯火三更市,摇月旌旗万里舟。却笑鲈乡垂钓手,武昌鱼好便淹留“。此诗既有都市繁华之景,又有思乡归隐之叹,意境温婉超逸。
如今黄鹤楼景区内设有诗碑廊,全长约200米,嵌有124方历代名人题诗石碑,成为书法与诗词艺术的集中展示地。而黄鹤楼,已成为贯穿千年文脉的“诗楼”。
写到此处,不禁想起儿时父母教我背唐诗的情景。母亲教我背“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父亲教我背“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这些教给我的几十首诗句我至今牢记不忘。父母那份盼儿成才的殷切期望和不辞辛苦的谆谆教导,令我终生铭记、永志心间。
图1,黄鹤楼外观
图2,,黄鹤楼及其周边
图3,黄鹤楼内白云黄鹤壁画
图4,崔颢咏黄鹤楼诗
图5,李白咏黄鹤楼诗
图6,黄鹤楼内的模型
图7,黄鹤楼外的诗碑长廊
2026了2月12日完稿。文内各图取自网络,谨向原制作者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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