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张邮票走进绘画大师的世界 （11）
哥特余晖下温柔与金辉的锡耶纳虔敬画家：萨诺·彼得罗
在艺术邮票的世界里，美国曾在1997年圣诞系列邮票中选用萨诺·迪·彼得罗（Sano di Pietro）的《圣母子与圣杰罗姆、圣伯纳迪诺及天使》（Madonna and Child with Saint Jerome, Saint Bernardino, and Angels）作为图案。这枚邮票将锡耶纳画派温柔的金色虔诚放大到全球视野，让无数人通过方寸纸片感受到15世纪意大利文艺复兴早期宗教艺术的宁静光芒与永恒魅力。
萨诺·迪·彼得罗（原名Ansano di Pietro di Mencio，1405/1406—1481）是锡耶纳画派（Sienese School）最具代表性和多产的画家之一，生于并终生活跃在意大利托斯卡纳的锡耶纳。他于1428年正式加入画家行会，从1444年起有明确记录的委託作品，生涯跨越近半个世纪，与同时代的萨塞塔（Sassetta）和乔瓦尼·迪·保罗（Giovanni di Paolo）并列为锡耶纳Quattrocento的核心人物。萨诺开设了大型工作室，雇佣众多助手和学徒，生产了超过270件存世作品，主要满足锡耶纳市民、教会和私人虔诚需求。他还参与市政事务，如1431年和1442年担任圣多纳托区领袖，并在1475年调解画家间的纠纷。1481年逝世时，其讣告称他为“著名画家，全心奉献于上帝之人”（Pictor famosus et homo tous deditus Deo）。尽管作品数量惊人，却因过于成功而常被低估，他的艺术遗产深刻体现了锡耶纳画派对哥特式优雅与金色装饰的保守坚持。
萨诺的艺术风格以温柔虔诚、灵性宁静和金辉装饰为核心。他保留了锡耶纳晚期哥特式的特征：金色背景、精致线性、梦幻般的色彩层次、优雅的褶皱布料，以及国际哥特式的装饰性。他不像佛罗伦萨画家那样追求线性透视或人体解剖的严谨自然主义，而是强调情感的温柔亲密与宗教的沉思力量。他的调色板丰富而和谐，金叶与鲜艳颜料交织，营造出一种超凡脱俗的辉光，常被比作“锡耶纳的弗拉·安杰利科”（Fra Angelico-like gentleness）。这种“温柔的宗教性”使他的圣母子像充满母子间的亲昵与慈爱，圣徒则散发静谧的圣洁光芒，成为私人祈祷的理想载体。
《圣母子与圣杰罗姆、圣伯纳迪诺及四天使》，华盛顿版
萨诺的众多作品中，最著名的之一是1997年美国圣诞邮票选用的收藏于美国华盛顿特区国家美术馆的《圣母子与圣杰罗姆、圣伯纳迪诺及四天使》（Madonna and Child with Saint Jerome, Saint Bernardino, and Angels），约1460/1470年，蛋彩画木板（高62.5cm，宽42cm）。这幅作品以金色背景衬托着圣母和怀中圣婴。站在圣母左边的是圣贝纳迪诺（Saint Bernardino of Siena）。他是和萨诺同时代的锡耶纳方济各会修士和传教士。他以慷慨赈济穷人、强烈的宗教热情和慑众演讲而闻名，被认为是一位虔诚的圣人。婴儿耶稣右侧是圣杰罗姆。耶稣手里拿着一只金翅雀，并将目光投向忏悔的圣杰罗姆。金翅雀与耶稣被钉十字架有关，因为它们吃蓟，蓟被比作他的荆棘冠冕。圣母玛丽亚温柔低头注视怀中圣婴，忧郁的目光与她孩子的目光相呼应，但她似乎并没有看着圣杰罗姆。相反，她的目光似乎空洞，也许预示着基督的死亡。圣母上面围绕着四个俯视的天使。整体构图对称和谐，色彩饱满而柔和，细节如天使的翅膀羽毛和布料褶皱处理得极为精致，是萨诺工作室成熟风格的典范。圣诞邮票虽然裁剪掉了图像的底部和右侧，包括精心绘制的玛丽的手和站在她右边的圣贝纳迪诺，但仍不失保留了原图的主题，又适应了基督耶稣诞生的主题。
这幅画至少还有5个其它版本，包括收藏在美国芝加哥艺术博物馆的版本。芝加哥版本创作于1450-1460年间，比美国华盛顿国家艺术博物馆的版本要早。除了天使的位置，耶稣手中不是金翅雀而是苹果，和其它一些细节以外，两幅油画几乎相同。
芝加哥版
另一幅相像的油画是《圣母子周围环绕着圣约翰、锡耶纳的圣伯纳迪诺和天使》。它是出现在苏富比2021年的网站上的一幅私人收藏。它曾经收藏在佛罗伦萨的达万扎蒂（Davanzati）宫。1916年在纽约美国艺术协会拍卖，被纽约的威廉·博伊斯·汤普森 （William Boyce Thompson）以 1,000 美元的价格购得之后流传至今。根据前几幅油画中的人物形象来看，右下角应该是锡耶纳的圣伯纳迪诺。左下角的圣人从他手中的念珠来看，对比华盛顿版本，他应该是圣杰罗姆。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私人收藏版
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也有一幅类似的油画：《圣母子与圣杰罗姆、圣伯纳迪诺、圣施洗者约翰、帕多瓦的圣安东尼和两位天使》。它创作于1465-1470年之间。画面高61.9cm，宽39.7cm。画中圣婴左手捧一只象征复活的金翅雀，右手放在圣母礼服的刺绣领子上。下边两人依然是圣杰罗姆和圣伯纳迪诺。与华盛顿和芝加哥两版本不同的是中间的两个天使换成了两个圣人。图中右边戴黄色帽子的应该是帕多瓦的安东尼（Saint Anthony of Padua）。他是十三世纪初的著名天主教圣人和方济各会修士。他以其卓越的布道和对基督教教义的深刻解释而闻名，被称为“福音博士”和“异端之槌”。左边留有深色胡子穿红色衣服应该是施洗约翰。他边上的红色十字架预示着耶稣受难。此外在最上面还有两位天使陪伴着他们。
纽约大都会版
澳大利亚版
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美术馆收藏了一幅萨诺的《圣母子与圣杰罗姆、施洗者约翰、圣伯纳迪诺和圣巴塞洛缪》。这幅油画创作于1450年以后。油画高93.5cm，宽52.2cm。这幅画与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收藏的《圣母子与圣杰罗姆、圣伯纳迪诺、圣施洗者约翰、帕多瓦的圣安东尼和两位天使》非常相似。只是圣婴左手中的金丝雀没有了，右手姿势一样，但圣母的内衣变了。左侧是圣杰罗姆和施洗者约翰，右侧是圣伯纳迪诺和圣巴塞洛缪。
《圣母圣婴和六位圣人》是一幅私人收藏。油画高69.9cm，宽50.8cm。它在2024年出现在美国马萨诸塞州东丹尼斯的家族拍卖行Eldred's的网站上。油画中的圣母圣婴圣杰罗姆和圣伯纳迪诺的表情都和前面两幅油画一样。右下方手持一把剑和一块刻有“S. Paulo”的牌匾是圣保罗。左下方手持一本书和一把钥匙的是圣彼得。从下往上第二位的两个圣人不知道是谁。
除此之外，萨诺和他的工作室还有其它主题作品，比如《圣母子》（Madonna and Child）多幅相似变体存世。实际上萨诺工作室之所以高产，并有多幅同一主题的相似版本的相似版本，是因为他们有一套高度标准化的制作流程。他们通过反复使用全尺寸纸型模板，通过戳孔或描摹将既定的圣母、天使与圣徒姿态转描到木板上，使构图与人物轮廓在不同作品间保持惊人的一致。在金箔背景与光环装饰上，则依赖一套固定的金属冲压工具敲击出花纹、星点与几何图案，形成可辨识的“工作室指纹”。模板的重复转移与金属冲压的机械化装饰，使得萨诺工作室能够在保持风格统一的同时实现极高产量，也造成了他作品中常见的主题重复与视觉上的程式化特征。这种标准化的制作流程在艺术史上留下了深远影响。不仅确保了风格的统一与产量的惊人提升，也为后世的宗教图像传播、工作坊分工模式与视觉模板的形成奠定了基础，为文艺复兴中后期“作坊艺术”的商业化铺平道路。
萨诺·迪·彼得罗并非文艺复兴的“革新者”，但他是锡耶纳传统最温柔、最虔敬的守护者。他的作品以金色的光辉、细腻的线条与宁静的情感，构成了 15 世纪意大利宗教艺术中独特而不可替代的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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