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被重新发现的佛罗伦萨画家 - 托斯卡尼
从一张邮票走进绘画大师的世界 (6)
一位被重新发现的佛罗伦萨画家 - 托斯卡尼
1994年,澳大利亚以乔瓦尼·迪·弗朗切斯科·托斯卡尼(Giovanni di Francesco Toscani)创作于约1420–1430年的《三博士来朝》(The Adoration of the Magi)为图案,发行了一套圣诞邮票。该原作是一幅蛋彩与金箔木板画(tempera and gold leaf on wood panel),尺寸为狭长矩形(17.0 × 46.5 cm),现收藏于澳大利亚墨尔本维多利亚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 of Victoria, NGV International)。作品描绘了新约圣经中东方三博士(Magi)向新生耶稣献礼的经典场景,是托斯卡尼国际哥特式风格的代表作,体现了从晚期哥特向文艺复兴早期的过渡特征。人物姿态修长优雅,衣褶流动富有节奏;马鞍装饰布上的金绣图案既象征三博士的东方渊源,也反映了当时佛罗伦萨与伊斯兰世界的贸易联系。整体构图融合崇拜、礼物与马匹等元素,强调宗教人物的尊贵与人文情感,预示了文艺复兴自然主义倾向的萌芽。

《三博士来朝》

这套邮票共四枚。40分邮票聚焦圣母玛利亚与婴儿耶稣的细节(Madonna and Child),突出温柔的母子互动,以蓝色与金色为主调,象征纯洁与神圣。45分邮票展现马匹与马夫(horse and groom),体现画面的动态感和装饰性。1澳元邮票呈现其中一位博士及其随从,强调华丽服饰与礼物,并融入东方元素。1.80澳元邮票则完整呈现原作全景,包括三博士的朝拜,叙事性更强。
在以油画为图案的邮票中,这种设计较为少见。通常因油画尺寸较大而邮票较小,设计者往往仅选取局部细节。但《三博士来朝》本身尺寸狭小,因此设计师除选取三个局部外,还保留了全图作为一枚邮票,既突出了局部精致细节,又完整传达了作品的叙事与装饰美感。这种忠实再现结合现代简化的手法,让观众得以重温文艺复兴的优雅与神圣,感受历史的回响。
托斯卡尼(约1370–1430)出生于佛罗伦萨,出身艺术世家,其叔父与堂兄均为画家,使他自幼浸润于工坊文化。职业生涯主要活跃于15世纪初的佛罗伦萨,他于1424年正式加入圣卢卡画家公会(Compagnia di San Luca),并在1423–1424年间受雇装饰圣三一教堂(Santa Trìnita)中Ardinghelli家族小堂,标志其已成为成熟画家。托斯卡尼是乔蒂诺(Giottino)的学生,受其影响深远,早期作品继承了老师的国际哥特式风格。这一风格强调优雅、精致与装饰性,流行于14世纪末至15世纪初的欧洲。他的作品线条清晰、轮廓分明,以修长身姿、流动线条和丰富图案为特征,衣褶层层叠叠富有节奏。这种风格源于北方哥特影响,但托斯卡尼将其与佛罗伦萨本土传统融合,融入金叶与华丽织锦,营造梦幻氛围。用色大胆而和谐,常以金色背景(gold ground)增强神圣感,同时注重细节,如发型、珠宝与背景花卉,整体装饰性极强。与同期哥特画家不同,他对透视和光影的初步探索,以及人物表情中注入的情感深度与现实主义倾向,显示出文艺复兴的早期萌芽。

《天使报喜》
创作于约1420年的《天使报喜》(The Annunciation)是其宗教画代表作之一。该作为蛋彩金叶木板画(尺寸约127 × 160 cm),描绘天使加百列向圣母玛利亚宣布耶稣降生,人物姿态优雅,玛利亚蓝色衣袍和以金叶装饰的天使翅膀,营造出神圣梦幻氛围。原作现藏于美国乔治城大学图书馆(Georgetown University Library)。
另一代表作是现藏维多利亚国家美术馆的《圣母圣婴与音乐天使》(Madonna and Child,早期15世纪,油彩、蛋彩与金叶于木板,121.7 × 67.3 cm)。画中圣母怀抱婴儿耶稣,上方环绕祝福的音乐天使,体现对母性主题的温柔诠释。金色背景、修长比例与精美乐器图案融合装饰性与情感表达。

《圣母圣婴与音乐天使》
《天使报喜》与《圣母圣婴与音乐天使》创作于相近时期(约1420年前后),均属15世纪初佛罗伦萨国际哥特式风格,但呈现出细微差异。《圣母圣婴》更典型地保留国际哥特特征:修长优雅的比例、柔和S形曲线、层层衣褶、金叶背景、华丽织锦与珠宝细节,强调平面装饰与梦幻美感,几乎无强烈空间深度或光影体积,保留中世纪晚期贵族气质与象征性。《天使报喜》则在保持流动线条、金色氛围与精致装饰的同时,显露更多早期文艺复兴迹象:姿态更自然放松、人物略具体积感与情感深度、背景暗示初步透视尝试、表情更人性化温柔,整体从纯装饰向轻微现实主义过渡。两作共同反映了托斯卡尼时代从晚期哥特向文艺复兴早期的桥梁特征。
托斯卡尼自称“cassone画家”(婚礼箱画家),擅长为富裕家庭绘制装饰性家具面板,用于婚礼庆典。这些面板常描绘世俗爱情或神话故事,融入薄伽丘等文学元素,满足客户审美,也体现佛罗伦萨上流社会风俗与人文主义兴起。其世俗代表作之一是《爱情法庭场景:Filocolo的寓言》(Scene in a Court of Love: Filocolo's Parable),源自薄伽丘浪漫小说《Filocolo》。该婚礼箱前板描绘宫廷男女在花园聚会,一位加冕女士在两位跪青年间做出选择,象征爱情的暧昧与抉择。国际哥特式摇曳身姿、精致织锦与花卉背景突出装饰魅力。尺寸约39 × 122 cm,蛋彩与金叶于木板,现藏美国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校区查岑艺术博物馆(Chazen Museum of Art)。

《爱情法庭场景:Filocolo的寓言》
另一件《带有薄伽丘《十日谈》场景的婚礼箱》(Cassone with Scenes from Boccaccio's 'Decameron')出自托斯卡尼工作室。它描绘的是《十日谈》第二日第九个故事(Day II, Novella 9):热那亚商人贝尔纳博(Bernabò Lomellin)、他的妻子吉内芙拉(Ginevra,或译Zinevra)和皮亚琴察商人安布罗焦洛(Ambrogiuolo)的故事。这是一个关于贞洁、欺骗、机智与复仇的经典情节,常被视为《十日谈》中最著名的“贞洁妻子”主题之一。
故事发生在一个巴黎的商人聚会中。贝尔纳博骄傲地夸耀妻子吉内芙拉的美貌、贞洁和美德,声称她绝对忠诚。安布罗焦洛不信,提出打赌:如果他能证明吉内芙拉不忠,贝尔纳博就输掉一切;反之则输。安布罗焦洛前往热那亚,用钱贿赂一位老妇人,让自己藏在一个特制的大箱子(cassone)里,被偷偷运进吉内芙拉的卧室。夜里吉内芙拉睡着后,安布罗焦洛爬出箱子,观察她的身体,发现她左乳下有一颗痣,并偷走她的一件衣物作为证据。他返回巴黎,用这些“证据”说服贝尔纳博相信妻子出轨,贝尔纳博伤心欲绝,命令仆人杀死吉内芙拉。吉内芙拉机智逃脱,乔装成男子(后来成为苏丹的侍从),最终在一次审判中揭露真相,安布罗焦洛被惩罚,贝尔纳博夫妇团聚。
《带有薄伽丘《十日谈》场景的婚礼箱》描绘了故事的前半部分(三幕连续场景,从左到右阅读)。左边是贝尔纳博在巴黎与商人(包括安布罗焦洛)争论/打赌,夸耀妻子的贞洁。中间是安布罗焦洛贿赂老妇人,被藏进箱子运入卧室。右边是安布罗焦洛从箱中爬出,偷窥熟睡的吉内芙拉,发现她乳下的痣(他俯身仔细观察)。
面板叙事连续,人物生动,融合宫廷生活与自然景观,华丽服饰与建筑背景反映人文主义文学影响。面板尺寸约41.9 × 142 cm,整个箱体82.5 × 195.5 × 68.6 cm。它是一幅蛋彩木板画,现藏苏格兰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ies of Scotland)。

《带有薄伽丘《十日谈》场景的婚礼箱》
前面提到的狭长《三博士来朝》也被认为源自小型婚礼箱的前板或侧板。
1430年托斯卡尼在佛罗伦萨逝世,安葬于圣母百花大教堂(Santa Maria del Fiore),显示其生前获得一定认可。但在意大利早期文艺复兴画坛,他长期被忽视,生活低调,主要活动于佛罗伦萨及其周边,虽接受过Arezzo主教宫殿等重要委托,其艺术身份却模糊不清。直到1917年学者通过1458–1459年文献确认他为佛罗伦萨孤儿院(Ospedale degli Innocenti)门廊壁画作者,这一发现才将其从匿名群体中辨识出来,重入艺术史。尽管作品数量有限且部分佚失,现存画作仍显示他是一位多产的装饰艺术家,其风格具有桥梁意义:既保留中世纪华丽传统,又显露文艺复兴自然主义转向的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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